妻子带男闺蜜回家吃饭,让我去厨房忙活,我全程没吭声,吃完饭我直接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妻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1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盘红烧肉端上桌。
李丽站在玄关,身后跟着个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两瓶红酒,笑得满脸堆砌的客套,目光却已经越过李丽的肩膀,扫了一遍客厅的陈设。
“老公,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周航,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所当合伙人。”李丽换着拖鞋,头也没抬,“周航今天正好路过,我就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你快去厨房再炒两个菜,这几个不够。”
我说:“菜够了,六菜一汤。”
李丽皱眉看了我一眼:“你是觉得我们家连多两个菜都招待不起?周航是客人,你让客人干坐着看我们吃?快去。”
周航在旁边摆了摆手:“哎呀嫂子,别麻烦了,这就很丰盛了。”
“不麻烦,他做饭快。”李丽笑了笑,把外套递给周航,“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老公,你炒个腰花和蒜蓉虾,虾冰箱下层有。”
我转身回了厨房。冰箱下层确实有一盒虾,昨天买的,本来打算明天做给李丽吃,她最爱蒜蓉粉丝蒸虾。
油锅烧热的时候,我听见客厅传来笑声。李丽的笑声很脆,和周航说话时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过的轻快。
腰花切好,虾线挑了。
我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噼啪作响。客厅又传来一声李丽的笑:“周航你真会说话,我家那个要有你一半幽默就好了。”
油烟机轰轰地转着,我听不太清周航回了什么。只听见李丽又笑了,这次笑得更久。
我把炒好的腰花端出去,李丽正把半个身子探在茶几上给周航递水果。她的居家短裤往上缩了一截,周航的目光从她小腿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菜齐了。”我把盘子搁在桌角。
李丽这才坐直身子,扫了一眼餐桌:“摆这么乱,周航你坐这儿。”她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老公你坐对面吧,那边宽敞。”
我坐在对面。五菜一汤变成七菜一汤,我炒了两个菜,李丽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一次。
周航夹了一筷子腰花放进嘴里:“嫂子你手艺真不错。”
“这不是我做的,我老公做的。”李丽撑着下巴,“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做饭还行。”
周航笑着说:“男人会做饭是福气啊,很多女人想找还找不到呢。”
“那你要不要?”李丽把虾转到他面前,“我们家这个让给你都行,带回家当保姆。”
周航笑得更响了:“那我可不敢,嫂子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这么好的男人哪找去。”
我也笑了笑,低头扒饭。李丽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整天闷声不响的,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呼。”
我抬起头,看着周航:“多吃点,菜够。”
周航点头:“哥你太客气了。”
吃完饭,李丽把碗一推:“老公你收拾一下,我和周航聊会儿天。”
我端着碗进厨房的时候,听见李丽在客厅说:“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追我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了他。你说气不气人,结婚五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他去医院查了,没问题,那就是我体质不行呗?他倒好,从来不急,整天就知道做饭扫地。”
周航说:“可能他就是这种慢性子,你别想太多。”
“慢性子?我闺蜜老公情人节送包送首饰,他呢?给我炖了锅猪蹄汤,说补胶原蛋白。”李丽的声音拔高了,“我真的,想起来就烦。”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把碗放进水池。
泡沫覆盖了指尖,油腻腻的。客厅里李丽还在说话,夹杂着周航偶尔的附和。我听见周航说“你可能要求太高了”,李丽立刻反驳“我要求高?我在公司当主管,他呢?一个破画画的,三年没卖出过一幅画,全靠我养着”。
我闭了闭眼。
碗洗完了,灶台擦了。我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李丽和周航正凑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两颗脑袋挨得很近。
李丽的肩头贴着周航的手臂。
“老公,你给周航切点水果来。”李丽没抬头。
我说:“好。”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西瓜。刀切下去,瓜瓤裂开的声音很清脆。我把瓜切成小块,码进玻璃碗里,又插了几根牙签。
端出去的时候,周航正把手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搂着李丽的肩。
“水果。”我把碗放在茶几上。
李丽总算抬了头:“你站着干嘛?坐啊。”
我坐进单人沙发里,刚好正对着他们两个人。周航的手已经从沙发背上收了回去,但李丽的身子还是歪向他那一边。
西瓜很甜,空气里弥漫着汁水的气味。
“老公,”李丽拿牙签戳了块瓜,“下个月我弟结婚,份子钱你记得准备,一万块。”
我说:“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妈两万?”
“那能一样吗?我妈养我这么多年,给两万怎么了?我弟结婚是大事,你一个当姐夫的,一万块都不肯出?”李丽的脸色沉下来,“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出,反正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周航在旁边打圆场:“嫂子别生气,哥可能就是问问。”
“问问?他哪次给钱不磨叽?”李丽把牙签拍在茶几上,“陈默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
李丽的眼睛里烧着火,周航在旁边低着头喝茶。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机还开着,在播一档搞笑综艺,底下的观众笑声一浪接一浪。
“过不下去?”我开口了,声音很轻,“李丽,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李丽瞪着我。
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我拿起来,走回茶几前,把纸袋平平整整地搁在果盘旁边。
“离婚协议。”
我看着她。
“我签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吧。”
李丽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茶几上那几块西瓜还冒着凉气。周航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嘴唇微张,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李丽盯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陈默……你疯了吧?”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观众的笑声。
“我没疯。”我低头看着她,“你刚才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正好,我也觉得没必要过了。”
“你——”李丽猛地站起来,手边的茶杯被带翻了,褐色的茶水泼在白色茶几上,顺着边缘滴落在地毯上。她顾不上擦,“你是不是有病?我说几句气话你就当真?”
“你说的是气话,我说的不是。”
周航也站了起来:“哥,嫂子,你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闭嘴。”李丽冲他吼了一声,又转向我,“陈默,你把协议收回去,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摇头:“协议是律师拟的。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让我净身出户也可以,你签完我随时搬。”
李丽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开始发抖。她死死盯着我,像是在从我脸上找什么破绽。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认真的。”
她退了一步,小腿撞到沙发扶手,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周航伸手去扶,被她猛地甩开了。
“你别碰我!”李丽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尾泛了红,“陈默,你就因为今天我叫你做了顿饭?你就因为周航来吃了个饭?”
我没说话。
李丽的眼泪涌了出来,扑簌簌往下掉,把刚擦的粉底冲出了两道白痕。她伸手去抹,手背抖得厉害。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说离婚就离婚?你吃我的用我的,住了五年我的房子,你——”
“是你的房子,协议上写得清楚,归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签完字我今晚就走。”
李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坐回沙发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空荡荡地蜷着。
周航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个……嫂子,我先走了。”
没人理他。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向玄关。门开了又关上,“咔嗒”一声,客厅里只剩我和李丽。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李丽低着头,肩头一耸一耸的。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过了很久,她才抬起眼,眼眶红透了,睫毛膏晕成一片。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的蛮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我养了你五年,我就说你几句怎么了?你至于吗?”
我看着那张我看了五年的脸。
五年前她披着婚纱走向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婚礼上她举着酒杯说“我愿意”,声音脆生生的,全场都在鼓掌。
可现在坐在沙发上哭的这个女人,和那个新娘像两个人。
我叹了口气,坐回单人沙发里。
“李丽,你记不记得,去年九月十七号,你生日那天。”
她抽噎着抬头:“那天怎么了?”
“那天你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我炖了三个小时。你闺蜜来了,你让她先吃,她吃完了说‘你老公就这点好,会伺候人’。你笑着附和她,说‘也就这点用了’。”
李丽抿着嘴不说话。
“前年冬天你发烧,我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给你擦身子换毛巾。第二天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什么没把客厅地拖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上个月,你妈住院,我每天送三顿饭来回跑医院,你一次没去过。你弟给我发微信说‘姐夫辛苦了’,你看到以后骂我,说我在你家人面前装好人。”
我停了停。
“我不是今天才想离的。是每一天都在想,每一天都想忍忍就算了。”
李丽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用手掌胡乱地擦着脸,把妆擦得一塌糊涂:“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才说?你早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看着她,“三个月前我说能不能别让我喊你那些男同事来家里吃饭,你说我小心眼。上个月我说你跟你那个客户聊微信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你说我控制欲强。一周前我说周航跟你走太近了,你说我龌龊,看谁都脏。”
李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说了很多次了,每一次你都当耳旁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搁在牛皮纸袋上面,“你嫌我不会说话,嫌我不浪漫,嫌我没本事。我认了。你带着你男闺蜜回家,让我在厨房忙活,在饭桌上拿我当笑料,我也忍了。但是李丽,今天你当着周航的面说‘让给你都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像个傻子。”
她的肩膀猛烈地抖了一下。
“那是我在开玩笑……”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我站起来,“但我笑不出来。”
我走到玄关,从鞋柜顶上拿下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双肩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本画册。
我回过头。
李丽还坐在沙发上,那份离婚协议纹丝不动地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笔给你留着了。你签好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拿。”
她猛地站起来,光着脚踩过地毯追到玄关:“陈默!你今天走出去就别回来了!”
我已经拉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我脸上。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她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和晕开的妆,嘴唇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好。”
我说。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断了她哭喊的声音。
电梯下行,指示灯一格一格跳。我靠在轿厢壁上,背包带勒着肩膀,有点沉。
手机震了。
李丽发来一条微信,三十七秒的语音。我没点开。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末尾的潮气。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了两条街,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店员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背着包半夜买水有点奇怪。我没在意,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航。
“哥,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你跟嫂子好好聊聊吧,别冲动。”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了屏。
周航,律所合伙人。李丽说漏过一句,说周航在追她,但她没答应。她把这当成骄傲讲给我听,说“你看你老婆多受欢迎”。
我当时正在拖地,嗯了一声。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可以炫耀的战利品,像展示自己的市场价。
我继续走,路过一家烧烤摊,炭火味钻进鼻腔。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围着桌子撸串喝酒,笑声粗粝又敞亮。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李丽父母的时候。她爸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画画的。她妈的脸当场就垮下来了。
那天晚上李丽在她妈家院子里跟我吵了一架,说我给她丢人了。她爸在旁边抽烟,一声不吭。后来她妈说,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但房子得写李丽的名字,彩礼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我掏了。那时候我手里刚好有一笔画展的奖金,二十万。交了彩礼,剩两万,租了个画室。
后来画卖了,陆陆续续的,钱也攒了一些。但李丽不知道。她只知道我头三年一幅画没卖出去,靠她养着。
其实第四年开始,我的画已经有人收了。
只是我没说。
她从来没问过。她只会在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把转账截图发给我,配一句“这个月房贷我交了,你自觉点”。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望江路那个艺术园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这么晚了,那边都关门了吧。”
“有人等我。”
车开起来,窗外的霓虹灯拉成彩色的线。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置顶的对话框。
对面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半:“画展的布展方案我发你邮箱了,明天九点前给反馈就行。”
我打字:“不用等了,我现在过来。”
对面秒回:“你老婆那边?”
“离了。”
对面沉默了五秒,又弹出一条:“陈默,你要是因为我才……”
“不是因为你。”我打过去,“本来也该结束了。”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园区侧门我给你留着,到了打电话。”
我锁了屏,把头靠在车窗上。
出租车穿过几个街区,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窄路。路灯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光,一道一道划过我的脸。
我看见园区大门了。
铁门虚掩着,从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我付了车费下车,推门走进去。
画室在三楼,楼梯间的灯亮着,有人提前开好了。我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走廊尽头朝我挥手。
“陈老师,你真离了啊?”
“嗯。”
她歪着头打量我两秒,忽然笑了:“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我也笑了:“秦月,展位给我留了最大的?”
“给你留了最好的。”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扇推拉门,“整面墙,光效按照你上次提的要求调的,你自己进去看。”
我走进去。
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没动。
墙面上那组画——十二幅,从去年冬天画到今年夏天——此刻齐齐整整地挂在射灯底下。笔触粗粝,颜色厚重,每一幅画的角落都签着我的名字。
陈默。
秦月站在门口,双手环在胸前:“你猜猜,今天有多少人来问这组画的预售价?”
“多少?”
“七个。”她竖起七根手指,“最高出到六万,单幅。”
我转头看她。
她冲我眨了眨眼:“陈老师,你早就不是那个卖不出画的陈默了,是你自己一直没发现。”
我走到最近的那幅画前面。
画里是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门外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背对着观者。
这幅画叫《出口》。
我盯着画看了很久,秦月在身后轻轻说:“那天你画完这幅就回家了,说你老婆等你吃饭。”
我嗯了一声。
“陈默,你有事瞒着她。”
“她从来没问过。”
秦月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的小冰箱前,拉出一罐啤酒递过来:“庆祝你单身,喝一个。”
我接过啤酒,拉开拉环。
气泡涌上来,我仰头灌了一口。麦芽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夏天夜晚的蝉鸣从窗外涌进来,混着远处高架上隐隐的车流声。
“下个月画展,”我放下罐子,“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你说。”
“离婚协议书我给了她,但她还没签。我估计明天她会去查我的账户,发现我名下那笔钱,肯定要闹。”
秦月挑起眉毛:“所以?”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拟一份补充协议。”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套房子是婚前她父母买的,归她。婚后存款我只要一半,但她一直以为婚后存款只有她工资卡里那点。我账户里的钱,一分都不给她。”
秦月咧嘴笑了:“陈默,你学坏了。”
“我没坏。”我转过身,对着那幅《出口》,“我只是不想再亏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看,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李丽的。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显示“刚刚”。
我点开。
李丽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带着歇斯底里的余韵:“陈默你给我回来!你凭什么走?你走了谁给我做饭?我明天还要上班你知不知道?!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语音自动播放完了。
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干净。
罐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秦月,明天早上陪我去银行。”
“行。”她把另一罐啤酒递过来,“第二罐,敬你的新生活。”
我接过,拉开。
气泡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响。
那晚我睡在画室的沙发上,裹着一张旧毯子。墙上的十二幅画在黑暗里沉沉睡去,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从天花板上一划而过。
我以为我会失眠,结果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秦月已经买了早餐放在桌上,豆浆油条,还有一张字条:“银行九点开门,你自己去,我上午有个会。补充协议我中午发你。”
我咬了一口油条,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手机又亮了。李丽的微信消息,连着七八条,全是质问和咒骂,最后一条是:“你要是真敢跟我离婚,我就把你画的全烧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随你便。”
然后我拉黑了她。
去银行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李丽昨晚翻到我书房那摞画稿的时候,看见上面标的售价,是什么表情。
她总说我的画是废纸,堆在家里占地方。她从没认真看过一幅,包括我挂在客厅那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嫌颜色太暗,挂了两天就取下来塞进储藏间了。
那张画叫《礼物》,是我这辈子画得最用心的一幅。
现在它应该还在储藏间里落灰吧。
银行的柜员把我领进贵宾室的时候,我填了几张单子。账户里的余额不多不少,够在园区旁边租个一居室住一年,剩下的刚好够秦月办那场画展。
我没取太多,只转了一笔定金到秦月的账上。
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很亮,九月底的天蓝得不像话。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李丽她妈。
“陈默你是不是人?丽丽昨晚哭了一宿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一个大男人——”
我挂了。
又响。
这次是她弟。
“姐夫,我姐说她签字了。她说房子归她,存款她只要卡里那部分,你账户里的钱她不要。但她让我问你,你名下到底有多少钱?”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晒着后背热乎乎的。
“你告诉她,够我活。”
她弟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姐夫……我姐是不是真做了什么事?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可以跟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
“没有。”我说,“就是过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我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
路边有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三分之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我站住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翻开微信,秦月发来一条新消息。
“补充协议拟好了,发你邮箱。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昨晚那七个询价的,今天早上有三个付了全款,定金都打过来了。陈老师,你又要火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那幅《出口》,我要留着,不卖。”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站在外面了。”
秦月回了个“?”。
我没再解释。
我收起手机,往艺术园区的方向走回去。风从背后吹过来,把衬衫下摆掀起来一角。我伸手按住,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包变轻了。
包里那台旧笔记本电脑里存着我三年的画稿。一千多个日夜,两万多笔触。每一幅画李丽都没看过,每一幅画都有人出过价。
她从来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会做饭。
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街道笔直地铺向远处,车来车往,行人的影子被太阳压得短短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
我推开铁门走进去,楼道里秦月正好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跑了谁给你画画。”
她咧嘴笑,递过来一沓打印纸:“协议,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婚后财产分割,双方权益,补充说明。最后一页留了空格,等她签字。
“她签完字你送来,我替你存一份,回头免得扯皮。”
“好。”
秦月看我的表情,忽然收了笑:“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昨天拍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手抖没抖?”
我看了她一眼。
“抖了。”我说,“但拍完就不抖了。”
她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嗒嗒作响,出了大门右拐,消失在阳光里。
我攥着那沓纸上了楼。
推开门,十二幅画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画面上划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线。
我走到那幅《出口》面前。
画里的那扇门还是老样子,门缝里的光却好像比昨晚更亮了一些。也许是太阳的缘故,也许是心理作用。
谁知道呢。
我在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铅笔,翻开速写本。
第一笔落下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门口的背影。推开了半扇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人的轮廓染成暖金色。
我在画底写了一行小字。
“六月三十号,晴。出来了。”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画室说了一句。
“李丽,你签不签都行。”
“反正我走了。”
画室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远处高架上车的轰鸣声模糊成一片底噪,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我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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