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杂说｜《抓特务》时空倒错的荒诞|光影|冯小刚|小城之春|抓特务|电影|费穆

先说几句题外话：

公众号原是一篇文章可以加入很多合集的，后来改成一篇文章只能加入一个合集。本号早先有个“影视评论”的合集，里面的文章就分属几个合集，如对电视剧《生万物》的评论，就同时还属于“老正读书”合集，这本说“土地改革”的书恰好就是解读电视剧《生万物》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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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万物》｜土改之人物命运补白

现在规矩变了，只能把《生万物》放在“影视评论”合集里。但是，今天忽然觉得“影视”有点窄，改成“光影”或许更合适；“评论”也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用“杂说”似乎随意些。如此，凡带“光影”的，都可以“杂说”，无论电影、电视剧、电视节目，还是网络短剧、小视频，甚至包括游戏，都可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于是，“光影杂说”合集今天就正式诞生了（光影杂说）。

这个（光影杂说）中原来就有27篇“杂说”，最早的一篇“老电影与政治”大概写了有快十年了，是在一个“电影收藏家”的群里给网友写的回复，由头是那年冯小刚的电影《芳华》引发争议，群里吵翻了天。后来开始写公众号，2022年以《老正扯淡：老电影与政治》为题发了上来（见：老正扯淡：老电影与政治）。去年有段时间，《芳华》又起了争议，觉得挺有意思，以《历史杂记｜老电影与政治》为题，又发了一次（见：历史杂记｜老电影与政治）。

说到这，好像该进入正题了。正题居然还是冯小刚的电影。快十年了，又转了回来。

这回冯小刚的电影叫《抓特务》。一听片名就知道，这电影的题材背景与《芳华》是一个路数。前些日子就听说《抓特务》起了争议，刚开始没太在意，觉得跟韩红没半毛钱关系，尽管流量似乎都在往韩红的“走个面儿”那边跑。后来开始留意，但还是觉得跟韩红的“走个面儿”风马牛不相及，尽管韩红是《抓特务》的配乐。有朋友说，这与冯小刚过去太狂，损过观众有关；与王朔给冯小刚起外号“冯裤子”有关；与因为《手机》跟崔永元闹了一段“官司”有关；再加上与“洛杉矶的别墅”这类事也有关。老正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真正的“争议”不在于此。

为了探寻其原因，也是因为闲得蛋疼，本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分，特意去影院看了《抓特务》。

票价比今年春节看的《飞驰人生3》便宜（见：幸运与直觉｜电影、短剧与炒股）。看过后，觉得比《飞驰人生3》值。《飞3》看过就看过了，没啥感觉。

票价跟去年春节看的《哪吒2》倒是一样，但《哪吒2》却无法与《抓特务》相提并论，票房上了百二十亿又怎样？其实就是一坨狗屎，令人恶心，曾经发过好几篇“杂说”来除臭（见：请《哪吒2》们别把银幕内外的百姓不当回事！）。

《抓特务》的观影体验非常好，售票厅门可罗雀，放映厅满场就我们俩人。

费穆与他的《小城之春》

第一感觉：《抓特务》是一部可以经受住时间检验的好作品。这样的作品，票房不一定立竿见影，但会有“拖尾效应”。这在中外电影史上都有先例：中国早期电影人费穆，1948年执导电影《小城之春》，票房惨淡，1949年，去了香港，1951年，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45岁。1995年，他被授予中国电影世纪奖导演奖，2017年，贾樟柯在平遥国际电影展创设“费穆荣誉”奖，去年6月，他的《小城之春》又入选了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一部1948年的电影，一位1951年去世的导演，却在几十年后火了，很是耐人寻味（见：费穆和他的电影｜疗治中国电影的良药）。

电影《芳华》剧照

第二感觉：真正的“争议”与当年《芳华》如出一辙，就是在于我们该怎么看那段历史，就是在于没有离开历史杂记｜老电影与政治里说到的“政治”。这样的“争议”太正常不过，实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件好事。这样的全景式的，几乎每个点都没拉下的历史叙事，能够用电影的形式呈现出来本身难道不就是件好事吗？能把那些试图从“伤痕文学”上“下蛆”的苍蝇们气得“几声凄厉，几声抽泣”难道不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吗？当年《芳华》上映时他们就是这样的，这次《抓特务》更没什么新招数，拿韩红的“走个面儿”说事，其实便是黔驴技穷的征象。

《抓特务》剧照

至于到底该怎么看那段历史，答案已经很清楚地呈现在《抓特务》中了。而且《抓特务》中所表现的就是那个年代普通百姓命运的跌宕起伏，那里面甚至没有一个“走资派”，最大的官好像就是冯静波他们小学的徐校长和肖大力他们公安局的局长。人物设计的分寸把握的很好，其实是在说，那个荒唐的年代对普通百姓来说同样是一场噩梦；其实是在说，没人愿意再回到那荒唐的噩梦中去；其实是在打那些鼓吹“那个年代是群众的狂欢”的人的脸。

《电视剧〈风筝〉中的郑耀先与韩冰

第三个感觉：《抓特务》是由影片创作者与银幕下观影者共同完成的一场时空倒错的视觉盛宴。这种感觉老正在电视剧《风筝》中体会到过（见：老正扯淡｜是谁杀死了他们）。

代号风筝的中共特工郑耀先去抓捕代号影子的军统特工韩冰。风筝成全了影子，影子喝下了毒酒。风筝的任务完成了，风筝的心也碎了。弄得我也泪流满面。

那是在乍暖还寒的1979年，其实再等一年多，两岸关系就一笑泯恩仇了，影子不必死，风筝与影子将幸福地生活下去。实在可惜！时间一错位，一切也就都错了。两个苦命的人就这样送了命，影子死了，风筝也就没有了再活下去的意义，于是，郑耀先在天安门广场看完升旗后也离开了人世。

这其实是时间杀死了他们，影子与风筝都是被时间杀死的。

《抓特务》也一样，片中那段历史的每个点几乎都是与现实观影者的时空倒错着的。仅举几例：

剃头匠包大爷（姜武饰演）的徒弟焕章参加志愿军去抗美援朝。包大爷嘱咐他要“全须全尾地回来”。后来，焕章回来了，没了一条胳膊，却去派出所报到，还要冯静波帮他写思想汇报。影片没明说焕章是回国的志愿军战俘，但观影者立刻便能想到，志愿军战俘后来都给平了反。

还是剃头匠包大爷。他在抱怨公私合营把他与磨刀匠合营在一起时，观影者也会立刻想到改革开放后国家对私营业主，民营企业的鼓励支持。

冯静波所在的学校有“三杰”：教音乐的戴老师，教语文的浦老师和教地理的冯静波，简称“戴浦冯”。结果被冯静波听成了“逮捕冯”，吓的够呛。后来教语文的浦老师真的被逮捕了，浦老师真的是特务。影片只给了个远景，还是从教室中的窗子望出去的视角：浦老师（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肖大力带着公安围了上去，给浦老师戴上了手铐。

《抓特务》剧照：冯静波自首

老正觉得这是影片中最令人震撼的场景。这场景是给后来冯静波自首所做的铺垫。冯静波的自首其实是时间给他的机会，这机会不在于冯静波有没有“现行”，如果在浦老师被逮捕时，冯静波去自首，即便没有“现行”，冯静波也不会被“不予起诉”。这就是“时”。冯静波等到了最好的“时”。而肖大力的“时”却一直没等到，他永远不会获得逮捕冯静波的快感，而且还在“待时”中被关到监狱，打断一条腿。而观影者感受到了这时空倒错的，颇具黑色幽默的荒诞。

据说冯小刚为了这“时”，等待了30年，2025年年初，影片完成后，又等了一年半。有人说，冯小刚还是没赶对“时”，以至于弄得票房有些尴尬。对此，老正倒觉得，冯小刚的《抓特务》赶对了“时”，不但赶对了，甚至还恰到好处，又有“争议”难道不是件好事吗？此时，“争议”越大，对冯小刚，对《抓特务》，对中国电影在题材上的突破，就会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