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秀相生苍润兼济——张建华山水画品读|中国画|山水画|张建华(1956年)|水墨|画家|长卷

我与建华，是四十余年的老同学、好兄弟。回溯到四十一年前，仿佛瞬间退回到十八九岁的年纪——那时我们在北京白石桥34号共度军艺时光。这段经历，于我们而言，不只是一段青春记忆，更是艺术生涯中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是真正意义上艺术探索的开端。

在那个资讯闭塞、得遇名师极为不易的年代，我们却有幸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得以亲近姚有多、刘天呈、史国良、龙瑞、王文芳、袁君、金捷中、周秀青、贺友直、叶毓中、孙克等一批名家大家，亲炙其教，耳提面命。彼时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这份机缘，如今想来，实属难得。其后建华又负笈北京民族大学美术系，我则考入天津美术学院读本科，虽各奔南北，但笔墨之缘从未断绝。通信不发达的年代，中间有几年没有了联系，后来偶然在南京百家金陵中国画展上再次相逢，那一年，我俩的作品双双入选同一个展览，此缘也随那一刻又得以续上，一直到今日。

师古人、师造化、师心，是历代山水画家的进阶之路。建华数十年来创作历程，正是这三重境界的生动注解——从早岁临古摹古打下坚实基础，到军旅时期跋山涉水对景写生，再至今日进入写心写境的自由境地。读他近年的个展联展，最强烈的感受是：他已突破传统山水的程式规矩，从构图布局到笔墨色彩的运用，更多是心性的自然流露。写心、写意、写境三者圆融，使他在艺术道路上愈走愈宽。

建华的笔墨语言独具张力。他以中锋立骨，线条顿挫起伏、粗细对比分明，山石结构处以粗重短促的皴线凸显岩层的坚硬质感，林木溪径则用柔细长线铺陈生意，枯笔擦扫间山石沧桑肌理毕现，线条本身已自带情绪韵律。水墨驾驭上，他擅用冲融之法、泼写结合——浓墨厚重而不闷堵，淡墨虚灵而不单薄，干笔斑驳苍劲，湿晕空蒙如烟。大面积留白作云雾水汽，墨与水自然渗化，云霭似随山川呼吸而流动，画面氤氲通透，将江南水墨的“虚灵”品格融入了北方大山大川的雄阔气象。皴法上不拘一格，披麻、斧劈灵活混用，依山石地貌即兴而变：江南丘陵多用淡墨柔皴，温润蕴藉；西北高原、长城边关则以硬皴积墨层层叠加，体量厚重，文人山水的雅致与军旅绘画的雄强兼收并蓄。

构图布局方面，建华最善虚实相生之道。实处以浓墨勾皴山体、村居、林木，形成视觉重心；虚处大篇幅水墨晕染云雾流泉，虚实穿插间既避免了画面的呆板空洞，又营造出咫尺千里的深远空间。他常于山间置亭舍、添人物、设舟桥，以寥寥数笔的小面积实景点醒全局，远近层次豁然分明。格局上他兼擅两端：长城、高原、山河长卷等宏大系列，峰峦层叠、山势陡峭，纵势磅礴，气象苍茫；而江南田园、湘西村居小品则舒缓舒朗，低山浅溪、老屋藏林，留白疏密有致，田园诗意沁人心脾。他十米以上的写生长卷尤具代表性，融合传统“三远法”与现代全景视觉，移步换景间，山路溪流村落各安其位，连贯通畅，真实还原地貌的同时章法井然。

建华的山水意境，概而言之，是南北交融、雄秀兼备。军旅生涯赋予他开阔胸襟与雄浑格局，长期居停金陵又深得江南水墨灵秀之滋养——画高山有磅礴气势，绘云水含婉约清润；北派苍劲风骨与南宗淡雅空灵互为表里，刚而不躁、柔而不弱。可贵的是，他的山水不是远离人烟的孤高之境，常年实地写生让他足迹遍布湘西、云贵、海岛、西北、江南，画面中常见民居、小路、溪桥、村落穿插点缀，还原山野间的人居气息，契合传统山水“可居可游”的理想，满蕴对乡土自然的深情。其创作三大主线各具意境：军旅山河系列沉雄厚重，以大山大水烘托英雄气概；西南山水系列氤氲清幽，峡谷深寨尽显静谧；江南田园系列温润恬淡，淡墨浅色中诗意盎然。用色上他以浅绛淡彩为主，薄施赭石花青，色不碍墨、墨不掩色，温润素雅的调子贴合文人审美。更难得的是，他在深耕宋元笔墨传统的同时强化现代形式构成，疏密、黑白、阴阳对比更为鲜明，空间层次更趋立体，写生观察的当代视角贯穿始终，真正做到“笔墨当随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