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一九六五年的合影,把三十七岁的李鹏留在镜头里。
两个孩子还小,一个六岁上下,一个两岁上下。父亲低下身子,和孩子保持差不多的高度。
是反差。
那一年,他三十七岁。
也是这一年,国务院任命他为阜新发电厂厂长。
这不是一张普通家庭照。
它背后,是一个烈士遗孤,从童年动荡里一路走出来,终于在东北电力系统站稳脚跟的时刻。
李鹏小时候,家里最早留下的不是安稳日子。
他的父亲李硕勋,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革命者。一九三一年,李硕勋在海南牺牲。那时李鹏还很小,许多事情未必说得清,可父亲这个名字,已经压进了他此后的路里。
母亲赵君陶带着他辗转。
孩子最怕的,是大人突然沉默。
他后来没有走向轻飘飘的生活。十三岁那年,他到了延安。窑洞、课堂、劳动、组织生活,一点一点把一个少年往前推。
他没有退路。
一九四八年,李鹏按组织安排赴苏联留学,进莫斯科动力学院水力发电系。那时候,新中国还没有成立,国家要建设,最缺的就是懂技术、肯到一线的人。
他学的是水电。
往后几十年,这两个字一直跟着他。
一九五五年,李鹏回国后,要求到基层工作。他先后在丰满发电厂、东北电业管理局工作。电厂不是办公室里的名词,机器轰鸣,调度紧张,设备、负荷、检修,样样都要人盯着。
这份经历,后来把他推到阜新。
父亲。
他和朱琳相识,在一九五七年的吉林。
他后来回忆第一次见朱琳,说她穿紫红色女式套装,梳着两条辫子,有一双明亮自信的大眼睛,五官端正,举止大方。
这话不夸张。
它像一个理工科青年在记现场:颜色、发式、眼睛、举止,一项一项都记住了。
晚宴后有跳舞。
李鹏请朱琳跳了两支舞。第二支舞里,两个人用俄语介绍自己,话还没说完,舞曲就结束了。
曲子停了。
心却没停。
一九五八年七月十日,李鹏和朱琳在北京登记结婚。婚后,他们有了三个孩子:长子李小鹏、女儿李小琳、小儿子李小勇。
所以,一九六五年那张合影里,其实少了一个人。
女儿李小琳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年,李鹏已不只是年轻干部。
他刚被任命为阜新发电厂厂长。阜新发电厂是当时重要的火力发电企业,厂长这个位置,不是靠一张好看的脸坐上去的。
一个人站在镜头里,脸可以周正,衣服可以整齐,可眼神里的稳,来自前面走过的路。
少年丧父,延安学习,苏联深造,回国下厂,东北历练。
李鹏写这本书时,已经八十多岁。
这个细节很小。
却像那张旧照一样,把人从宏大的履历里拉回到桌前。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日,李鹏和朱琳迎来金婚。五十年过去,两个年轻人在吉林舞会上相识,一个成了国务院原总理,一个陪他走过漫长岁月。
李鹏说:“50年说来话长,我们经过了很多的风风雨雨,可以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彼此激励,相互帮助。”
他说能找到这样的终身伴侣,感到幸福。
像一个老人回头看家里那盏灯。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时十一分,李鹏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可一九六五年的那一瞬间,还是留住了他少见的一面:三十七岁,刚走到事业要紧处,两个儿子在身边,一个父亲半蹲下来,把自己的高度降到孩子面前。
镜头按下去。
他把那张父子合影,放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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