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破狗还6万？骗鬼呢！"
舅舅陈光辉的咒骂声还在客厅里回荡，小金已经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了。
我看着我的金毛小金，它的眼睛还睁着，似乎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困惑和痛苦。刚才舅舅那一脚，直接踹在了它的胸口上，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哈哈哈，默默你看你那表情，不就是条狗吗？"表弟陈俊豪笑得前仰后合，"我爸力气大着呢，一脚就解决了你这个宝贝疙瘩。"
全家人都在笑，笑声刺耳得像刀子。
外婆摇着头说："花那么多钱买条狗，真是败家子。"
舅妈王秀花擦着眼泪笑道："光辉这脾气，说动手就动手，默默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蹲下身子，轻抚着小金的毛发。它跟了我三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伙伴。
"我没事。"我站起来，声音很平静。
舅舅冷哼一声："没事就好，以后别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抱起小金的尸体："我先带它走了。"
没有人阻拦，他们还在那里有说有笑。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舅舅，这账，我会跟你慢慢算。
01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带小金回来的。
三年前刚买小金的时候，舅舅就说过："败家子，6万块钱买条狗，这钱够我包工队工人干半个月的了。"
那时候我刚进中科院工作，第一次拿到了像样的工资。从小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我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研究生毕业后能进中科院，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可是在舅舅眼里，我这个外甥永远是那个需要救济的穷小子。
"你说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8000？还是1万？"舅舅那时候正在数钱，刚收了一个工程款，"我一个月随随便便都能挣3万。你还花6万买狗，脑子有病吧？"
我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小金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金毛，金黄色的毛发像丝绸一样，眼神特别干净。宠物店老板说它血统纯正，父母都是赛级犬，将来肯定能长得很好看。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伙伴。
在中科院工作虽然体面，但也很孤独。同事们都有各自的圈子，我这个新人很难融入。下班后回到出租屋，经常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有了小金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它会在门口等我回家，会陪我吃饭，会在我工作的时候安静地趴在脚边。
舅舅看不懂这些，他只看得懂钱。
"你看你表弟俊豪，大四了，成绩多好，马上就要保研了。"舅舅总是喜欢拿陈俊豪和我比较，"人家从来不乱花钱，知道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陈俊豪要保研的事。他在一所211大学读书，成绩确实不错，如果能保研成功，就可以直接读研究生，不用参加考试。
"俊豪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舅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偏爱，"我们家的种就是好。"
我没有反驳，低头继续逗小金玩。它总是很配合，做各种可爱的动作来讨我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不招惹他们，大家可以相安无事。
我错了。
今天是外婆78岁生日，妈妈非要我回来参加家庭聚会。我本来想把小金放在家里，但它一直在门口不肯回来，看起来很想跟我一起出门。
我心软了，想着就这一次，让它见见家人也好。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成了永别。
02
外婆生日宴是在舅舅家里办的。
他前两年生意做得不错，买了一套140平的新房，装修得很豪华。一进门就是巨大的客厅，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看起来很气派。
"哎呀，默默来了！"舅妈王秀花热情地迎过来，"快进来快进来，俊豪刚才还念叨你呢。"
陈俊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表哥来了，咦，你还带着你那条狗？"
小金很乖地跟在我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它平时很少见这么多陌生人。
"这就是那条6万的狗？"外婆戴着老花镜仔细打量小金，"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舅舅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铲："哟，我们的研究员回来了。怎么，还舍不得你的宝贝狗？"
我有些尴尬："它在家闹腾，我就带出来了。"
"闹腾？"舅舅走近了看小金，"6万块的狗就是不一样啊，连闹腾都这么有个性。"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嘲讽。
小金似乎察觉到了敌意，往我身后躲了躲。
"爸，你别吓着人家狗狗。"陈俊豪故作善解人意，"表哥花了那么多钱呢，肯定当宝贝一样疼。"
舅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是啊，默默对这狗比对人都好。前两天我听你妈说，你给狗买狗粮一个月就要花好几百。"
我妈妈坐在一边，表情有些无奈："我也说过他，但他不听。"
"年轻人嘛，有点爱好也正常。"爸爸试图缓解气氛，"只要不影响生活就行。"
"不影响生活？"舅舅把炒菜铲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养狗就花去一大半，这叫不影响生活？"
客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小金感受到了这种紧张，开始有些不安地在我脚边转圈。
"表哥，你这狗怎么这么躁动？"陈俊豪皱眉看着小金，"不会有什么病吧？"
"它只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我蹲下来轻抚小金的头，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我看啊，就是被你惯坏了。"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条狗而已，搞得跟祖宗一样供着。"
小金突然叫了一声，不是很大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你看你看，这狗开始乱叫了！"外婆不满地说，"在家里乱叫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抱起小金，"我带它到阳台上去。"
"等等！"舅舅叫住了我，眼神里闪着危险的光芒，"我倒要看看，这6万块的狗到底有什么本事。"
我心里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03
晚饭进行得很压抑。
舅舅喝了不少酒，话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听。
"现在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有点小钱就开始飘了。"他举着酒杯，明显是在说给我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陈俊豪在一旁煽风点火："爸，你说得对。不过表哥现在在中科院工作，也算是高知分子，有点特殊爱好也正常。"
这话听起来是在为我说好话，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任何人都听得出来。
"高知分子？"舅舅冷笑，"高知分子就是花6万买条狗？我看是高级败家子还差不多。"
全桌人都笑了，除了我和我父母。
小金被我放在阳台上，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我们这边的情况。它很聪明，知道现在不是它进来的时候。
"光辉，少说两句。"舅妈假模假样地劝道，但眼神里的得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我这是为他好！"舅舅的声音更大了，"你看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工作三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天天跟条狗过日子。"
"还不是因为没钱。"外婆接话道，"女孩子现在眼光都高，谁愿意找个穷小子。"
"就是！"陈俊豪兴奋起来，"表哥啊，你要是把买狗的钱拿来谈恋爱，说不定现在都结婚了。"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别走啊。"舅舅伸手拦住我，"今天是你外婆生日，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只好重新坐下。
"你看俊豪，马上就要保研了。"舅舅转向他儿子，满脸骄傲，"导师都夸他学习能力强，将来肯定有大发展。"
"是吗？"我看向陈俊豪，"什么专业？"
"计算机。"陈俊豪挺起胸膛，"人工智能方向，现在最热门的专业。将来随便去哪个大厂，年薪都是几十万起步。"
"厉害。"我点点头。
"当然厉害！"舅舅越说越兴奋，"我儿子的脑子就是好使，从小成绩就好。不像某些人，读到研究生毕业还是一事无成。"
这话明显是在说我。
我忍了忍，没有反驳。
"爸，你别这么说表哥。"陈俊豪假装劝阻，"表哥在中科院工作也挺好的，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
"稳定有什么用？"舅舅不屑地说，"稳定就能买得起房？稳定就能娶到老婆？"
阳台上的小金开始有些焦躁，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你那条狗又开始闹腾了。"外婆指着阳台，"真是的，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我起身准备去安抚小金，但舅舅再次叫住了我。
"坐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他的脸已经红了，明显喝多了，"你这个外甥让我太失望了。从小我就看好你，觉得你读书厉害，将来肯定有出息。结果呢？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穷光蛋。"
"光辉，你喝多了。"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舅舅拍着桌子，"我就是要说明白，省得某些人还在那里装清高。"
小金的叫声越来越大，它在阳台上来回踱步，明显很不安。
"这狗真是烦死了！"舅舅猛地站起来，"我去看看这个6万块的宝贝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跟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04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舅舅推开阳台门的瞬间，小金以为我来了，高兴地扑了过去。
但扑到的不是我，是一个满身酒气、怒火冲天的陌生男人。
"滚开！"舅舅用力推开小金，"畜生也敢扑我？"
小金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但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试图靠近。在它的认知里，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是友善的。
"我警告你别过来！"舅舅指着小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金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对它这么凶。
"光辉，算了算了。"我赶紧挤过去，想把小金带走，"它不是故意的，我带它离开。"
"离开？"舅舅冷笑，"今天就要让你们父子俩都长长记性。"
"什么父子？"陈俊豪在后面大笑，"表哥跟狗是父子关系？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全家人都涌到了阳台门口，看着这出闹剧。
"默默，你快把狗带走吧。"妈妈急得要哭了，"别让你舅舅生气了。"
我蹲下来想抱小金，但它还在看着舅舅，似乎想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愤怒。
就在这时候，小金做了一个致命的动作——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打招呼。
"还敢叫？"舅舅彻底爆发了，"6万块钱买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他抬起脚，对准了小金的胸口。
"不要！"我大喊着扑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舅舅的脚狠狠踹在小金身上，力度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小金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直接飞了出去，撞在阳台的墙上。
"咔嚓"一声，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小金倒在地上，眼神逐渐涣散。它看着我，眼里还是那种困惑的表情，好像在问：为什么会这样？
"小金！"我抱起它，它的身体已经软了，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哈哈哈，一脚解决！"陈俊豪拍手叫好，"我爸这一脚，价值6万！"
全家人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好像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死了吗？"外婆凑过来看，"这么脆弱啊，还6万块钱呢。"
"就是一脚的事。"舅舅甩甩脚，"早就看这畜生不顺眼了。"
小金在我怀里停止了呼吸，它的眼睛还睁着，定定地看着我。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就是单纯的困惑和依恋。
"默默，别哭了。"舅妈假惺惺地安慰，"不就是条狗嘛，死了再买一条就是了。"
"对啊对啊。"陈俊豪笑着说，"反正表哥钱多，6万对他来说小意思。"
我抱着小金站起来，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这一刻，我彻底认清了他们的本质。
05
埋葬小金之后，我一个人在家里坐了整整一夜。
房子里突然变得特别安静，没有了小金的脚步声，没有了它的呼吸声，就连空气都显得凝固。
我想起三年来的每一个细节。小金刚来我家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大，小小的一团，走路都不稳。我教它定点大小便，教它握手，教它装死。它学得很快，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讨我开心。
每天下班回家，它总是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开门的瞬间，它会兴奋地摇尾巴，有时候激动得直接跳起来。我工作的时候，它就安静地趴在我脚边，从不打扰。
周末我们会去公园散步，它总是跑在前面，但每隔几步就会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其他遛狗的人都夸它漂亮，性格好，我心里特别骄傲。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家里人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妈妈发来微信："默默，你舅舅刚才打电话了，说让你别往心里去。俊豪下个月就要开始保研面试了，你舅舅心情不好，说话有点重。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保研。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作为中科院的研究员，我在全国高等教育网络系统里是有访问权限的。平时主要是查阅资料，参与学术评估，偶尔也会参与研究生招生的相关工作。
我输入陈俊豪的姓名和学校信息。
很快，他的档案就出现在屏幕上。成绩确实不错，专业排名前10%。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他大三下学期有两门课程的成绩异常优秀，与之前的表现不太符合。
我继续深入查看，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那两门课程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而这个老师刚好在成绩提交后不久就离职了。
我查阅了更多资料，发现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些学生会通过各种方式"优化"自己的成绩，为保研做准备。
但是，如果仔细调查，总会找到蛛丝马迹。
我花了整个晚上，仔细分析陈俊豪的学术记录。发现了三个疑点：成绩异常提升、课程作业雷同、参与的"科研项目"实际并不存在。
任何一个疑点，都足以让他失去保研资格。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打开邮箱，开始撰写举报信。作为具有学术评估权限的研究员，我有义务维护教育公平，举报学术不端行为。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有据可查。
然后，我把手指放在发送按钮上。
小金的遗像就放在电脑旁边，它看起来还是那么天真无邪。
舅舅，你说我这个外甥让你失望。
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更让人失望。
我正要点击发送，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打开另一个系统界面，查询陈俊豪目前的保研状态。
系统显示：候选人陈俊豪，保研资格审核中，预计通过时间15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这个机会。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9点整。
正好是教育部门开始办公的时间。
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心跳得很快。
这一点下去，陈俊豪的人生轨迹就会彻底改变，舅舅一家的骄傲就会瞬间崩塌。
但我想起了小金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昨晚全家人的嘲笑声，想起了舅舅说的那句话：一脚的事。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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