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几乎窒息。
女儿萌萌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的冰袋已经化成了温水。体温计显示39.8度，已经是今晚第三次烧到这个数字了。
"宋太太，您女儿的情况需要马上住院观察。"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初步怀疑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即输液治疗，住院费用预估三到五万。"
我的手机里只有八千块钱。
丈夫陈峰出差在外地，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回来。我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萌萌发高烧住院了，我需要用工资卡里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医生说要三到五万，你先给我转三万应急。"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到电话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弟弟宋磊压低的说话声。我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妈？"
"晓晴啊，妈这边......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飘，"要不你先问问陈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我的工资卡在你那里，里面有四十多万，你怎么会拿不出三万？"我尽量压低声音，不想在医院里大声说话。
"工资卡在啊，妈真没动过你的钱。"妈妈说得很快，"但是妈手头确实紧，你先想想别的办法......"
"刘阿姨，孩子的情况不能拖。"护士走过来催促，"如果不马上办住院，万一病情恶化......"
我顾不上多想，咬着牙说："妈，我现在就去银行挂失补办，你等着。"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听到妈妈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但我已经顾不上了。女儿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睛里都是泪水："妈妈，我好难受......"
"宝贝别怕，妈妈马上就去交钱。"我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冲出了病房。
深夜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车辆经过。我站在24小时自助银行门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挂失、补办、设置新密码。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我和妈妈之间砍下一刀。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种方式从自己妈妈手里要回本该属于我的钱。
屏幕上跳出余额：128,463元。
我愣住了。
我明明记得上个月查的时候还有四十二万，怎么只剩下十二万了？
系统提示：近三个月有三笔大额转出记录，分别是十万、十万、九万五。
转账时间都是白天，转账地点显示是妈妈家附近的银行网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妈妈说她没动过我的钱。
但是卡在她手里，密码只有她知道，这三笔转账又是怎么回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晓晴，你真的挂失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妈妈是你亲妈啊！"
"那我卡里的三十万是怎么没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可怕，"妈，你不是说没动过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能听到妈妈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弟弟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妈只是......只是临时借用了一下。"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妈保证会还你的，你先把卡给妈解冻......"
"我女儿在医院等着用钱。"我打断她，"等你还了我，我再考虑其他的。"
我挂断了电话。
取了三万块钱，我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传来手机不断震动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01
三年前，我把工资卡交给妈妈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那时候萌萌刚满两岁，陈峰的公司正在拓展业务,他经常出差，家里的财务管理就落在了我身上。
"晓晴，你看看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陈峰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红色的数字。
我愣住了。我明明记得我们商量好每个月控制开支的，怎么会超支这么多？
"你上个月不是说要买个好点的吸尘器？还有萌萌的早教课，你也报了两个......"陈峰揉着太阳穴，"晓晴，我不是怪你乱花钱，但是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规划一下。"
我看着账单，突然发现很多支出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一千块的裙子，八百块的护肤品，还有各种给萌萌买的玩具......
"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我以为还有余额的。"
陈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那种失望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是外企的市场总监，年薪八十万，却连家里的账都管不好。
"妈，我想把工资卡放你那里。"周末去父母家吃饭时，我试探着说，"你帮我存着，每个月给我生活费就行。"
妈妈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来："你说真的？"
"嗯，陈峰说我花钱没计划，我自己也觉得......确实需要有人管着点。"我有些不好意思，"你以前不是也这样帮舅妈管过钱吗？"
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拉着我坐下："行，妈帮你管。你放心，妈肯定给你存得好好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
"那我每个月给你打十万，你给我留两万做生活费，剩下的八万帮我存起来。"我算了算家里的开支，"这样一年能存将近一百万。"
"好好好。"妈妈连连点头，"妈保证一分钱都不动，就等着给萌萌将来上大学用。"
爸爸在旁边看报纸，抬头说了句："你妈管钱还是可以的，当年我们家就是这么攒下房子首付的。"
我松了口气。
把工资卡交给妈妈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终于卸下了一个负担。
弟弟宋磊那天也在家，他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看到我把卡给妈妈，他笑着说："姐，你可真放心，不怕妈给我花了？"
"你敢花我就打断你的腿。"我开玩笑地说。
全家人都笑了。
那时候我们关系多好啊。
每个月月初，妈妈都会准时给我转两万块钱，还会发微信提醒我："晓晴，生活费给你转过去了，省着点花啊。"
我会回复："知道了妈，这个月肯定不超支。"
陈峰也夸我："你看，这样多好，家里的账清清楚楚的。"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每次去妈妈家，她都会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月的存款金额。
"你看，这是一月份存的八万，二月份八万五，三月份九万......"妈妈指着本子给我看，"妈都给你记着呢。"
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暖暖的。
"妈，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是妈的女儿，妈不帮你帮谁？"妈妈拍拍我的手，"以后萌萌上学了，学费房子首付都不用愁了。"
三年时间，我的工资从八十万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按照我们的约定，卡里应该有至少三百万。
可是昨晚，我在银行屏幕上看到的数字是：128,463元。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妈妈连续发来的十几条信息。
"晓晴,妈错了,你先消消气。"
"妈真的会还你的,你相信妈。"
"你不能这么对妈,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最后一条是："你弟弟说要跟你解释,你接他电话好不好？"
我没有回复。
病房里,护士正在给萌萌换吊瓶。女儿的烧退了一些,终于睡着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起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02
第二天早上,我陪着萌萌做完检查,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突然想起妈妈曾经也是这样陪着生病的我。
手机又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你听我说......"宋磊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知道钱的事？"我打断他。
"姐,我......"他停顿了一下,"妈是为了我。"
我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她给你买房了？"
"不是买房。"宋磊的声音更低了,"是......是付首付和装修款。妈说你一年赚那么多,借用一下没关系,等我拿到年终奖就还你。"
"你拿什么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三十万,你的年终奖有三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而且妈说没动过我的钱。"我站起身,走到走廊上,"她为什么要撒谎？"
"姐,妈是怕你不同意......"宋磊说,"你知道的,我和琳琳要结婚了,没有房子她家不同意。妈看我着急,就......"
"就拿我的钱给你买房？"我打断他,"宋磊,你今年才二十五岁,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给你买房？"
"我没有这么想！"宋磊突然提高了声音,"是妈自己决定的,我也不知道她会......"
"那你知道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到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妈妈的声音："磊磊,你在跟你姐打电话？让我来说。"
"晓晴？"妈妈接过电话,"妈知道错了,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啊。你弟弟要结婚,没房子女方不同意,妈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擅自动我的钱？"我靠在墙上,觉得心里堵得慌,"妈,那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钱,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出差一个月见不到女儿,我容易吗？"
"妈知道你辛苦。"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你弟弟也不容易啊,他工资才五千块,要攒到什么时候？你是姐姐,帮帮弟弟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没动过？"
"妈......"妈妈停顿了很久,"妈是怕你不同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我现在不想跟你吵。等萌萌出院了,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后,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有护士路过,看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也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在发愁医药费。
我想起小时候,弟弟生病,妈妈连夜背着他去医院的样子。
那时候家里不富裕,爸妈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妈妈为了省钱,自己的衣服总是穿了又穿,但是给我和弟弟买东西从来不吝啬。
"晓晴啊,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弟弟。"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话。
我让了,从玩具到零食,从压岁钱到奖学金,我都让了。
因为妈妈说,女孩子将来要嫁人的,儿子才是自己家的。
我以为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可以不用再无条件地"让"了。
但是我错了。
下午,陈峰赶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走进病房,看到萌萌的第一眼,眼眶都红了。
"医生怎么说？"他拉着我的手问。
"已经好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陈峰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我："你昨晚怎么解决的钱？我看你给我的信息,说已经交了住院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
听完我的话,陈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说,你妈把你三十万的存款拿去给你弟买房了？"
"嗯。"
"她事先征求过你的意见吗？"
"没有。"
陈峰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圈,然后突然说："晓晴,我早就说过你们家重男轻女的思想有问题。你看看,你一年赚一百多万,你弟弟才赚多少？凭什么要你出钱给他买房？"
"陈峰......"我拉住他,"声音小点,萌萌在睡觉。"
"我就是看不惯！"陈峰压低声音,但语气还是很激动,"你从小到大为你弟弟牺牲了多少？读大学的时候你妈非要你选本地的学校,说是照顾家里,实际上不就是省下钱供你弟弟读私立高中？"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陈峰看着我,"晓晴,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你妈根本没把你当女儿看,她就是把你当成家里的提款机！"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不是我没想过这些,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而且你想过没有？"陈峰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这三十万要是还不上,怎么办？这是我们给萌萌攒的教育基金,是我们的买房首付款,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陈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晓晴,我不是责怪你孝顺父母,但是你也要有个度。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你得为咱们的小家考虑。"
"我知道。"我低声说,"等萌萌出院了,我会去找我妈谈的。"
"你打算怎么谈？"
"让她还钱。"我抬起头,看着陈峰,"不管她用什么方式,这个钱必须还。"
陈峰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这是我们家的事,我自己解决。"
当天晚上,妈妈又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她说她和爸爸省吃俭用大半辈子,就是想让我和弟弟过得好。弟弟要结婚了,作为父母,总不能让儿子租房结婚吧？她知道动了我的钱不对,但是实在没办法,她保证一年内一定还清。
最后一句话是："晓晴,妈养你这么大,你就当是报答妈的养育之恩,行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养育之恩。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03
萌萌出院那天,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示。
妈妈给我转了五万块,备注写着："晓晴,这是妈和你爸这些年的积蓄,你先拿去用。剩下的钱,妈会慢慢还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累。
陈峰帮萌萌穿好衣服,看到我的表情,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他看。
"五万？"陈峰皱眉,"还有二十五万呢？"
"她说会慢慢还。"
"慢慢还是多慢？"陈峰明显不满意,"晓晴,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我没说算了。"我把手机收起来,"等萌萌安顿好,我就去找她。"
回到家,婆婆已经炖好了汤,在等我们。
"萌萌,来,奶奶给你盛汤。"婆婆殷勤地招呼着,然后看向我,"晓晴,你这几天也累坏了,多喝点补补。"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妈。"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婆婆坐下来,突然问,"对了,我听陈峰说,你把工资卡放在你妈那里？"
我的手顿了一下。
"嗯。"
"你妈帮你存钱？"婆婆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婆婆没再说话,但我看到她和陈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吃完饭,陈峰送婆婆回家。萌萌在房间里玩玩具,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了我的闺蜜群。
我把这几天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群里瞬间炸了。
"天哪,你妈怎么能这样？"这是我的大学室友小雅。
"三十万说拿就拿,她有没有把你当女儿？"这是我的同事Jennifer。
"晓晴,你必须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这是我高中时的好友苏苏。
我看着这些信息,回复:"我准备明天去找她谈。"
"需要我们陪你去吗？"小雅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的房价已经涨到了每平米八万,我和陈峰一直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让萌萌有自己的房间。我们算过,再攒两年,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就能付得起首付了。
可是现在,那三十万没了。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父母家。
路上,我接到了弟弟女朋友琳琳的电话。
"晓晴姐。"琳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宋磊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是用你的钱......"
"这不是你的错。"我打断她,"但是这个钱,必须还。"
"我知道,我们会还的。"琳琳说,"只是......只是能不能宽限一下时间？我们刚买了房子,手头真的很紧......"
"琳琳,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但是你要明白,这三十万是我辛苦攒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也有家庭,也有孩子,我也需要用钱。"
"我明白......那我和宋磊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房子退了......"
"不用退房。"我说,"让我妈给我打个欠条,写明还款时间和方式。"
挂断电话后,我把车停在父母家楼下。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爸妈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每一栋楼、每一条路都很熟悉。
上楼的时候,我碰到了隔壁的张阿姨。
"哟,晓晴回来了？"张阿姨笑眯眯地说,"你妈前两天还在说,你弟弟要结婚了,买了新房,你们家可真是喜事连连啊。"
我勉强笑了笑:"是啊。"
"你妈说那房子可好了,一百二十平,三房两厅,还是江景房呢。"张阿姨继续说,"你弟弟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姐姐。"
我没有接话,快步走进了楼道。
站在父母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爸爸。
他看到我,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说:"晓晴来了?快进来。"
"爸。"我走进屋,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妈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晓晴......"
"妈,我们谈谈吧。"我直接开口,"关于那三十万。"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然后站起来:"晓晴,你先坐,妈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是来问一句,这个钱,你打算怎么还？"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回来坐下。
"妈已经给你转了五万了......"
"还有二十五万。"我看着她,"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还款计划。"
"晓晴,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妈妈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什么还款计划？你弟弟结婚买房,你做姐姐的帮一点怎么了？"
"帮一点可以,但是要经过我的同意。"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妈,你擅自动了我的钱,这本身就不对。"
"不对？"妈妈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妈养你这么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妈给的？现在妈用你点钱,你就这么计较？"
"妈,这不是计较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妈妈打断我,"你就是觉得妈不应该帮你弟弟,是不是？你就是嫉妒你弟弟！"
我愣住了。
"我嫉妒他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嫉妒他从小到大,家里最好的都是他的？我嫉妒他读书的时候,我要去打工给他挣生活费？还是嫉妒他结婚买房,要用我的钱？"
"晓晴！"爸爸突然开口,"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转头看向爸爸,他的脸色很难看。
"爸,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钱,有错吗？"
"可是你弟弟要结婚......"爸爸说。
"所以呢？"我站起来,"所以我就应该无条件地付出？爸,我也有家庭,我也有孩子,我也需要钱。"
"你一年赚一百多万,还缺这三十万？"妈妈突然说,"你弟弟一个月才五千,你让他怎么买房？"
我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从小把我养大的女人,此刻眼里全是对我的不满和责怪。
"妈,我最后问你一次。"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笔,"你愿意打欠条,写明还款计划吗？"
妈妈看着那张纸,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不打。"她说,"这个钱,我不还了。"
04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钱我不还了。"妈妈的声音很坚决,"你要是真缺钱,就当妈借你的。等你弟弟宽裕了,让他还你。"
"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借。"我盯着她,"妈,这是我的钱,你不能擅自做主。"
"什么你的钱？"妈妈突然激动起来,"你现在赚的每一分钱,不都是妈养大你才有的吗？要是当初妈不管你,你能有今天？"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你弟弟都要结婚了,你忍心看他没房子吗？"妈妈继续说,"琳琳家里条件好,人家女孩愿意嫁给你弟弟,已经是看得起咱们家了。要是因为房子的事情吹了,你弟弟这辈子都毁了！"
"所以我就该牺牲？"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牺牲？你有房有车,老公孩子都好好的,你牺牲什么了？"妈妈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晓晴,你从小就是这样,心眼小,什么都跟你弟弟计较。"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弟弟买了新书包,我说我也想要,妈妈就是这么说我的——"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想起高考的时候,明明我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妈妈却让我选本地的二本,理由是"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我想起工作后,每次回家,妈妈都要我给弟弟钱,说"你赚得多,帮帮弟弟"。
我一直在让,一直在帮,可是到头来,我得到的却是"心眼小""爱计较"的评价。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弟弟。"我深吸一口气,"但是你要征求我的意见,要尊重我的决定。这三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也有我的规划。"
"规划？"妈妈冷笑一声,"你一年赚一百多万,还需要什么规划？"
"我要换房子,要给萌萌存教育基金,要还房贷车贷......"我列举着,"妈,我不是富豪,这些钱都是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那你弟弟呢？"妈妈打断我,"他工资低,没有能力买房,难道就活该一辈子租房？晓晴,他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我闭上眼睛,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妈,我不是说不帮他。但是你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要让他明白,这是我借给他的,不是我应该给的。"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妈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借？你还要你弟弟还？晓晴,你的良心呢？"
我睁开眼睛,看着妈妈。
她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妈,这不是良心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妈妈打断我,"你就是自私！你有钱了,就忘了你弟弟,忘了你爸妈！"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寒心。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足够孝顺,就能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疼爱。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那个"应该让着弟弟"的姐姐,那个"赚钱了就应该帮家里"的女儿。
我的感受,我的需求,我的计划,从来都不重要。
"妈,我走了。"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你要去哪儿？"妈妈拉住我,"你把话说清楚,这个钱你到底还要不要？"
"要。"我看着她,"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
"你敢！"妈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要是敢告我,我就......"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之类的话。
"妈,我不想走到那一步。"我的声音很平静,"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明确的还款计划,好吗？"
妈妈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在哭。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晓晴,你先回去吧。让你妈冷静一下,过两天我们再谈。"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我听到妈妈说:"晓晴,妈没有对不起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你对不起妈。"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我走出家门,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峰打来的。
"晓晴,萌萌又有点发烧,你快回来。"他的声音很着急。
我的心一紧,顾不上擦眼泪,快步走向电梯。
下楼的时候,我碰到了弟弟。
他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
"姐......"
"让开。"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姐,我不知道妈会这样......"弟弟在身后喊。
我没有回头。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一直在响。
都是妈妈和弟弟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回到家,我看到陈峰正在给萌萌量体温。
"38.5度。"他看到我,说,"我已经给她吃了退烧药。"
我走过去,摸了摸萌萌的额头,果然很烫。
"妈妈......"萌萌睁开眼睛,虚弱地叫我。
"宝贝,妈妈在。"我把她抱在怀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萌萌抬起小手,帮我擦眼泪,"是不是萌萌生病,妈妈不开心？"
"不是。"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妈妈只是太爱你了。"
陈峰走过来,把我和萌萌一起抱住。
"晓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至少,我还有自己的小家。
至少,还有人真的在乎我。
那天晚上,萌萌的烧一直没退。
我抱着她在医院急诊室等了三个小时,医生说可能是反复感染,需要重新住院观察。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我看到住院押金那一栏写着:五万元。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宋太太,您的卡余额不足。"收费员提醒我。
我愣住了。
我明明记得卡里还有十几万,怎么会不足？
打开银行APP一看,余额显示:23,468元。
今天上午还有十二万,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
我点开交易记录,看到一笔十万元的转出,时间是下午三点,转账地点是......我妈家附近的银行。
我的手开始发抖。
陈峰看到我的脸色,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给他看。
陈峰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还有你的卡？"
"我已经挂失了啊......"我喃喃地说,突然反应过来,"除非......除非她重新办了一张。"
我立刻拨通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宋晓晴女士的工资卡,在今天下午有没有办理过补办业务？"
"请稍等,我帮您查询......有的,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在我行XX支行办理了补办业务。"
"办理人是谁？"
"办理人是卡主本人,宋晓晴女士。"
我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今天下午三点我在我妈家,根本没去过银行......"
"宋女士,根据我们的记录,办理人提供了您的身份证和密码,通过了我们的核实。"
我挂断电话,看向陈峰。
"她拿了我的身份证。"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去年给她办医保的时候,把身份证放在她那里,一直忘了拿回来。"
陈峰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晓晴,报警吧。"他说,"这已经不是家庭纠纷了,这是盗窃。"
"可是......可是她是我妈......"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就是因为她是你妈,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陈峰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萌萌躺在轮椅上,小手拉着我的衣角:"妈妈别哭......"
我蹲下来,抱住女儿,把脸埋在她的肩上。
医院的灯光很亮,照得我眼睛发疼。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摔倒了,膝盖摔破了,流了很多血。
妈妈抱着我冲进医院,一边跑一边哭,说:"晓晴别怕,妈妈在,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时候的妈妈,是我的全世界。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为我哭泣的妈妈,却在一次次地伤害我。
"陈峰。"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想回去找她。"
"现在？"
"嗯,现在。"我站起来,"我要让她把身份证还给我,把卡注销掉,然后给我打欠条。"
"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摇头,"你在这里陪萌萌,我自己去。"
我转身走向医院门口,身后传来陈峰的声音:"晓晴,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没有回头。
开车去父母家的路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妈,你今天下午去银行了？"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用我的身份证补办了卡,又转走了十万？"
"晓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只是太着急了。"
"着急什么？"
"你弟弟的房子,首付还差十万,琳琳家里说如果这个月凑不齐,就要退婚......"
"所以你就又拿我的钱？"我打断她,"妈,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犯法？"妈妈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是你妈！我拿你的钱怎么会是犯法？"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
"妈,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踩下了油门。
05
凌晨一点,我站在父母家门口,连续按了十几下门铃。
开门的是弟弟,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姐,这么晚了你......"
"让开。"我推开他,直接走进屋。
客厅的灯亮着,妈妈和爸爸都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在等我。
妈妈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晓晴,你听妈说......"她站起来,想要走过来。
"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我伸出手,声音很平静。
妈妈的脚步顿住了。
"晓晴,妈知道错了......"
"把身份证还给我。"我重复了一遍。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然后慢慢走进卧室,拿出了我的身份证。
我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是真的,然后收进包里。
"明天一早,你陪我去银行,把那张补办的卡注销掉,密码改成只有我知道的。"我继续说,"然后,给我写一张欠条。"
"欠条？"妈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晓晴,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要是绝,今天就该报警了。"我看着她,"妈,你擅自用我的身份证办卡,转走我的钱,这在法律上叫盗窃。"
"盗窃？"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我是你妈！"
"就是因为你是我妈,我才给你机会。"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笔,放在茶几上,"写吧。欠款四十万,一年内还清,每个月还三万三,写清楚日期和签名。"
"四十万？"妈妈愣住了,"不是三十万吗？"
"你今天下午又转走了十万。"我提醒她,"加起来就是四十万。"
"可是......可是我哪有那么多钱还你？"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爸一个月退休金才四千,我打零工一个月也就两千,我们加起来都没有三万三......"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拿我的钱？"我看着她,"你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不还得起？"
"我......"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晓晴,你这是要逼死你妈啊！"爸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你妈养你这么大,现在老了,就想着让儿子给她养老,你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吗？"
"爸,我没说不让你们养老。"我看向爸爸,"但是养老和拿我的钱给弟弟买房,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你弟弟买了房,有了家,不就能更好地照顾我们了吗？"爸爸站起来,指着我,"你现在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了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爸,我没有看不起你们。但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也需要用钱。萌萌今晚又发烧住院了,住院费五万,我卡里的钱不够,你们知道吗？"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
"萌萌又住院了？"
"嗯。"我看着她,"所以我现在很需要钱,你们明白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妈妈才慢慢坐下来,拿起那支笔。
"我写。"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晓晴,妈真的拿不出每个月三万三,你能不能......"
"那你想怎么还？"我打断她。
妈妈看了弟弟一眼,然后说:"让你弟弟还。他工资是低,但是加上我和你爸的退休金,一个月能凑一万块,四十个月,还清行吗？"
"不行。"我直接拒绝,"最多两年,二十四个月。"
"那一个月要还一万六......我们真的凑不出来啊。"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凑不出来就想别的办法。"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松动,"把你们现在的房子卖了,去租房住。"
"什么？"爸爸猛地站起来,"你让我们卖房子？晓晴,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看着他,"这套房子现在市价至少两百万,卖了还我,你们还能剩一百六十万,足够养老了。"
"这是我和你妈住了大半辈子的家！"爸爸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们卖掉？晓晴,你还有没有良心？"
"爸,如果你们当初问过我,征求我的意见,拿我的钱给弟弟买房,我也不会逼你们到这个地步。"我站起来,"但是你们没有。你们用我的身份证偷偷办卡,偷偷转钱,把我当成了提款机。"
"我们没有......"妈妈哭着说。
"那这四十万是怎么没的？"我看着她,"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卖房子还钱,要么我去法院起诉你们盗窃,你们自己选。"
"你敢！"爸爸指着我,"你要是敢去法院,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随便。"我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姐！"弟弟突然冲过来,拉住我的手,"姐你别走,我们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甩开他的手,"宋磊,你记住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帮你任何忙。"
我打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峰打来的。
"萌萌怎么样？"我问。
"烧退了一点,医生说观察到明天早上,如果稳定就能回家。"陈峰停顿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我让他们选:要么卖房还钱,要么等着被起诉。"
"他们同意了？"
"没有。"我苦笑一声,"但我也不打算再退让了。"
"晓晴......"陈峰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辛苦你了。"
"没事。"我靠在车上,看着父母家的窗户,"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时候,对自己好一点,不是自私,是自救。"
挂断电话,我准备开车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妈妈从楼上冲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晓晴！"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等等！"
我摇下车窗。
妈妈把袋子递给我,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这是妈这些年攒的五万块钱,你先拿去给萌萌用。"她的眼睛红红的,"至于剩下的钱,妈答应你,一定还。但是......但是能不能不要卖房子？"
我看着那袋钱,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妈......"
"晓晴,妈知道错了。"妈妈的眼泪掉下来,"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不该瞒着你用你的钱,不该拿你的身份证去办卡......妈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让弟弟把房子退了,把钱还给我。"
妈妈的脸色一白:"可是......可是琳琳那边......"
"妈,你不能既要我的钱,又不想承担任何后果。"我看着她,"房子和钱,你只能选一个。"
妈妈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陈峰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萌萌躺在病床上,小脸还是有些发红。她对着镜头虚弱地笑了笑:"妈妈,我好想你......"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妈,这是你的外孙女。"我把手机举给妈妈看,"她才五岁,她还那么小,她生病了需要妈妈陪,需要钱治病。可是我为了要回本该属于我的钱,在这里跟你吵了一夜。"
妈妈看着视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我累了。"我收回手机,"你回去跟爸还有弟弟商量吧,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说完,我关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妈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袋子,整个人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回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萌萌睡得很安稳,小手紧紧抓着陈峰的手指。
陈峰坐在病床边,看到我进来,轻声说:"萌萌一直在等你。"
我走过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对不起宝贝,妈妈来晚了。"
萌萌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我在陈峰身边坐下,他伸手搂住我。
"晓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他在我耳边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晓晴,你过来一趟吧。"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我们商量好了。"
我开车去了父母家。
这一次开门的是爸爸,他的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很多。
"进来吧。"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再有之前的愤怒。
客厅里,妈妈和弟弟都在。桌上放着一张纸,应该就是那张欠条。
"我们决定把你弟弟的房子退了。"妈妈说,"中介说最多能退回三十五万,剩下的五万,我们分期还你。"
我看着那张欠条,上面写着:
"今借宋晓晴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用于购房支出。现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持有该房产,将退房所得款项叁拾伍万元整立即归还,剩余伍万元将在两年内分期归还,每月两千一百元。借款人:刘秀芳,宋建华,宋磊。日期:2024年X月X日。"
下面有三个签名,还按了手印。
我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如果你弟弟哪个月还不上,就从我和你爸的退休金里扣。"妈妈说,"晓晴,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妈,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我看着她,"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商量,征求我的意见,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妈知道。"妈妈低下头,"妈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把欠条收好,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弟弟突然叫住我。
"姐,琳琳她......她说要和我分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她家不能接受我没房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弟弟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助。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弟弟摔倒了,我把他扶起来,帮他擦眼泪的样子。
"宋磊,你今年二十五岁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姐,我真的很爱琳琳......"
"那就用你的能力去争取,而不是靠家里,靠别人。"我看着他,"这次房子没了,你就知道痛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四十万是我多少个加班的夜晚,多少次出差,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弟弟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出家门。
在楼梯间里,我打开了妈妈昨晚给我的那个红色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女婴,躺在同一张床上,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是独生女,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我立刻转身,冲回父母家,推开门。
"妈,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我举着照片,声音在发抖。
妈妈看到那张照片,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个......这个是......"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你告诉我,照片上的两个孩子是谁？"
妈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晓晴,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为什么不能知道？"我走过去,盯着她的眼睛,"妈,这两个孩子是我吗？我有双胞胎姐姐？"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爸爸低着头,弟弟也不敢看我。
只有妈妈,她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晓晴,妈求你,不要再问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必须知道。"我的声音很坚定。
妈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那是你姐姐。"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在哪？"我听到自己在问。
妈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她在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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