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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婆婆刘慧芳坐在长椅上刷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躺在产床上,宫缩痛得几乎要把我撕裂。护士催促家属进来陪产,丈夫赵俊峰却在门外和婆婆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妈,医生让你进去陪产。"

"我不去,我晕血。再说了,生孩子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生你的时候,你奶奶在家做饭都没来医院。"

"那......那我进去?"

"你进去有什么用?一个大男人,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了。"

我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用疼痛压制住另一种疼痛。

十二个小时后,儿子出生了。7斤3两,很健康。

护士抱着孩子出去给家属看,我虚弱地躺在产床上,听见门外婆婆的声音。

"是男孩就好,我就说肯定是男孩。行了行了,我看见了,先放一边吧,别传染了。"

传染?

我脑子昏沉,没力气去想这话什么意思。

三天后出院,婆婆全程没进过病房。赵俊峰来接我和孩子,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却在我提起月子的事时凝固了。

"妈说她腰疼,没法伺候月子。"他避开我的目光,"要不咱请个月嫂?"

"你妈前两天还去跳广场舞,我看她朋友圈了。"我抱紧孩子,"她是腰疼还是不想来?"

"哎呀,我妈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赵俊峰不耐烦地说,"请月嫂不就行了?你少说两句。"

回到家,是我租的两室一厅。婚后赵俊峰一直说要买房,可钱总是被他妈"借"走。这个家,首付是我出的,房产证上却写着赵俊峰的名字。

月嫂没请成。婆婆在电话里和赵俊峰说:"请什么月嫂?那是有钱人干的事。我们家条件你不知道?你媳妇娘家不是条件挺好吗?让她妈来伺候不就行了。"

我妈身体不好,腿有老毛病,这个婆婆是知道的。

第五天,孩子黄疸严重,需要去医院照蓝光。我刚生完孩子,下床都困难,更别说抱着孩子去医院。

我给赵俊峰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说:"我在加班,你让我妈去。"

我打给婆婆,她说:"我今天约了打麻将,改天吧。"

改天?黄疸会越来越严重!

我咬牙自己去了医院。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我抱着孩子,感觉伤口在撕裂,血顺着腿往下流。

回到家,赵俊峰竟然在家,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你回来了?"他看了我一眼,"孩子怎么样?"

"你不能请个假陪我去医院?"我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我在加班。"他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不上班喝西北风啊?"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加班加到现在,回家休息一下不行?"他不耐烦地坐起来,"你怎么这么多事?生个孩子就跟全世界都欠你的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醒。

产后第十天,赵俊峰回家,看见我在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

"回娘家。"我抱起孩子,"我需要有人照顾。"

"你回娘家算怎么回事?"赵俊峰拦住我,"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

"那你们倒是照顾我啊。"我看着他,"你妈呢?你那个'腰疼'的妈呢?"

"我妈没义务伺候你!"赵俊峰突然提高了音量,脸涨得通红,"她又不欠你的!伺候月子是情分,不是本分!你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妈伺候你?"

我愣住了。

不是本分?

那我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给他们家生孩子,是本分吗?

"行。"我点点头,抱着孩子推开他,"既然你妈没义务照顾我,那我也没义务在这里受罪。"

我走出家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赵俊峰的声音:"你走了就别想回来!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01

认识赵俊峰是在三年前,一个朋友的聚会上。

那时我28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他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国企当技术员,看上去老实本分。

"小苏,这是赵俊峰。"朋友介绍说,"人挺踏实的,就是有点闷。"

他确实话不多,但对我很殷勤。饭局上主动帮我倒水,送我回家时特地绕路买了我提到的那家店的蛋糕。

"你记性真好。"我有些意外。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他笑得有些腼腆。

那时的他,让我觉得可靠。

交往三个月后,他带我见了父母。

公公赵建成话不多,一直在厨房忙活。婆婆刘慧芳倒是很热情,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

"小苏是哪里人啊?"

"本地的,父母都退休了。"

"做什么工作?"

"广告设计。"

"哦。"刘慧芳的笑容淡了一些,"设计啊,那工资不高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说:"还可以,够自己用。"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

"还有个哥哥,已经结婚了。"

"那你父母的房子以后......"

"妈。"赵俊峰打断她,"先吃饭吧。"

饭桌上,刘慧芳一直在观察我。我夹菜,她看;我喝汤,她也看。那种打量的眼神,让我如坐针毡。

离开时,赵俊峰送我到楼下。

"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他说,"她是为我好,怕我被骗。"

"她是怕你娶个没钱的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赵俊峰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苏,我家条件确实一般。我爸退休工资不高,我妈没工作。所以她对钱比较看重。"

"我明白。"我说。

但我真的明白吗?那时的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在意物质的母亲而已。

交往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简单,按照本地习俗,男方要给彩礼。我父母要求不高,8万8。

刘慧芳当着媒人的面说:"8万8?怎么不去抢?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伯母,这是本地的规矩。"媒人尴尬地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慧芳说,"最多5万,不能再多了。"

最后我父母让了步,5万就5万。可到了结婚前一个月,刘慧芳又说:"俊峰要买车,钱不够。这5万能不能先欠着?"

我妈气得想取消婚礼,是我拦住的。

"妈,算了。"我说,"我已经怀孕了。"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慢慢红了。

"你这是何苦呢......"她声音哽咽,"你们家条件不差,凭什么这么委屈自己?"

我没说话。因为那时的我,相信赵俊峰。他说过,等有了钱,一定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婚后我们租了房子住。我提出买房,赵俊峰同意了。

"首付我来出。"我说,"写你名字吧,反正是咱们家的。"

"小苏,你真好。"他抱住我。

首付35万,是我工作六年的全部积蓄。

房子买了,装修的钱却没了。赵俊峰说他妈生病,需要做手术,问我借了10万。

"妈的病要紧,装修可以慢慢来。"他说。

我同意了。可等我想看病历时,赵俊峰支支吾吾:"我妈把病历丢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10万块给他爸买了辆二手车。

怀孕之后,孕吐严重,我请了产假在家休养。赵俊峰工资不高,一个月6000,房贷3000,生活费本来就紧张。

我提出让刘慧芳帮忙带带孩子,或者做做饭,她可以住过来,省得两边跑。

刘慧芳在电话里说:"我腰不好,带不了孩子。做饭我也做不惯,你们年轻人口味重。而且我习惯了自己家,不想住别处。"

全是借口。

孕七个月时,我在超市遇到刘慧芳。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正和朋友说笑,看上去精神得很。

她看见我,脸色变了变:"小苏啊,买菜呢?"

"是啊,妈。"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你腰好些了吗?"

"哎呀,好多了,好多了。"她赶紧说,"那我先走了啊,回见。"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我站在超市门口,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腰疼,她只是不想帮我。

或者说,她不想帮我这个儿媳妇。

晚上赵俊峰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他。

"可能是那天她正好好一点吧。"他说,"腰疼这种事,时好时坏的。"

"俊峰,你妈是真的不想帮忙。"我说,"你看不出来吗?"

"我妈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他有些不高兴,"她就是嘴硬心软。等孩子生了,她肯定来帮忙。"

我不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信我。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对的。

预产期快到时,我问他坐月子怎么办。

"我妈说她来。"他说。

可孩子出生后,刘慧芳的"腰疼"又犯了。

站在产房外,听着婆婆那句"生孩子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我突然想起我妈的话。

"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她说,"遇到好婆家,坐个好月子,以后身体才会好。遇到不好的......"

她没说下去。

现在我懂了。

遇到不好的,就是我现在这样。

02

回娘家的路上,我抱着孩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从后视镜看了我几眼,问:"刚生完孩子吧?怎么自己带着孩子出门?"

"回娘家。"我说。

"老公呢?婆婆呢?"她又问。

我没回答。

司机叹了口气,没再问。

到了娘家楼下,我给我妈打电话。她接得很快,声音里有些急:"怎么了?孩子还好吗?"

"妈,我在楼下。"

"啊?"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我妈对我爸说:"老苏,快下去接茉茉,她带着孩子回来了。"

我爸我妈一起下来的。看见我的瞬间,我妈的眼眶就红了。

"怎么这样就回来了?"她接过孩子,上下打量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人照顾?"

"妈......"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别哭别哭,回家说。"我爸拎着我的行李,声音低沉,"先上楼。"

进了家门,我妈把孩子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小床里,然后扶我坐下。

"茉茉,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我妈的眼泪掉下来,"生孩子那天我就想去医院,是你拦着不让我去。我在家急得团团转,给俊峰打电话,他说他妈在医院陪着你,让我放心。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

"刘慧芳根本没进过产房。"我说,"她说她晕血。"

"晕血?"我妈气得发抖,"她生俊峰的时候怎么不晕血?我看她是压根不想管你!"

"算了妈,别说了。"我说,"我回来就是想清静几天,养好身体。"

我爸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脸色铁青。

"行,你在家好好养着。"我妈擦擦眼泪,"妈伺候你。"

那天晚上,我爸接到赵俊峰的电话。

"苏叔,茉茉在你们那儿吗?"赵俊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坐在客厅能听见。

"在。"我爸说。

"那个......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这两天工作忙,抽不开身。"

"俊峰,茉茉刚生完孩子,你和你妈都不照顾,算怎么回事?"我爸压着怒气。

"我妈身体不好,实在是有心无力。我也想照顾,可是我得上班啊,不上班哪来的钱?"赵俊峰说,"苏叔,您别生气,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去接茉茉回家。"

"行了,挂了吧。"我爸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我爸不怎么抽烟,只有心情特别烦躁时才会抽。

"爸,你别生气。"我说。

"我不生气。"我爸吐出一口烟,"我只是觉得,当初我怎么就同意你嫁给他了。"

我没说话。

月子里,我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晚上孩子哭闹,她也会起来帮忙。

"妈,你腿不好,别老抱孩子。"我说。

"没事,孩子要紧。"她笑着说,"我外孙这么可爱,我抱着高兴。"

我心里酸酸的。同样是当奶奶当外婆,差别怎么这么大。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妈接到刘慧芳的电话。

"亲家,茉茉在你们那儿还好吗?"刘慧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挺好的。"我妈冷冷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刘慧芳说,"其实我也想去照顾她,可是我这腰实在不行。你也知道,我这个岁数了,身体毛病多。"

"是啊,身体不好就在家好好养着。"我妈说,"茉茉我来照顾就行。"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刘慧芳说,"等茉茉养好了,就让她回来吧。家里还是需要她的。"

"看情况吧。"我妈说完挂了电话。

"这个刘慧芳,打个电话还这么虚情假意。"我妈气得够呛,"真以为我们听不出来?"

我坐在一旁,心里发寒。

刘慧芳那句"家里还是需要她的",说的不是需要我这个人,是需要我做家务,带孩子,当个免费保姆。

月子里我有很多时间思考。

我想起婚后的这两年,赵俊峰的变化。

刚结婚时,他还会帮忙做家务,周末陪我出去逛街。慢慢地,他开始以"累"为借口,回家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下班回来做饭,他在玩游戏。

我洗碗拖地,他在打电话聊天。

我说:"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说:"我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还不能休息吗?"

我说:"我也上班啊。"

他说:"你那工作能有我累?我是技术岗,动脑子的。"

后来我怀孕了,孕吐严重,他也没多关心。我说想吃什么,他总是说:"那么远,算了吧。"或者"你自己点外卖吧。"

有一次我半夜突然出血,吓得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先躺着,我打120。"然后他真的只打了120,自己没来。

第二天我问他为什么不来医院,他说:"我打了120,救护车不是去接你了吗?我去了也没用。"

我当时没力气和他争论,只是觉得心凉。

现在想想,那时就该看清他的本质。

可我那时怀着孕,走不了,也不敢走。我怕离婚对孩子不好,怕别人说闲话,怕父母伤心。

所以我忍了。

一忍就忍到了现在。

月子第二十天,赵俊峰突然来了。

是我爸开的门。

"苏叔。"赵俊峰拎着两盒水果,"我来看看茉茉和孩子。"

"进来吧。"我爸侧身让他进来。

我正在喂奶,看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茉茉,你还好吗?"他走到我面前,语气关切。

"挺好的。"我说。

"孩子呢?让我看看。"他伸手要抱孩子。

"孩子在睡觉,别吵醒了。"我妈拦住他。

气氛有些尴尬。

赵俊峰坐在沙发上,说:"茉茉,差不多了,跟我回家吧。"

"我还没出月子。"我说。

"那就出了月子再回。"他说,"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吧?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把你赶出来的。"

"难道不是吗?"我妈冷笑一声。

"伯母,你这话说的。"赵俊峰有些不满,"我妈是真的身体不好,不是不想照顾茉茉。"

"行了,别解释了。"我爸开口,"茉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们管不着。"

赵俊峰脸色变了变,看着我:"茉茉,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我需要有人照顾,你们不照顾,那我只能回娘家。"

"你......"赵俊峰气得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很丢人?"

"我只知道我生孩子的时候没人管,更丢人。"我说。

赵俊峰气得转身就走。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话:"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别回来了!"

门重重地关上。

我爸看着门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叹气。

我抱着孩子,眼泪掉在孩子的襁褓上。

我知道,这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03

赵俊峰走后,我反而轻松了。

没有了心理负担,我安心在娘家养身体。我妈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鸡汤、鱼汤、猪蹄汤,一样不落。

"妈,你做的汤真好喝。"我喝着鸡汤,由衷地说。

"好喝就多喝点。"我妈坐在旁边,看着我喝汤,眼里满是心疼,"你看你瘦的,都没剩几两肉了。"

"生孩子都这样。"我说。

"也不全是。"我妈说,"主要是你在婆家没人照顾,身体亏空得厉害。"

我没接话。

晚上孩子哭闹,我妈总会第一时间醒来。

"妈,你睡吧,我来哄。"我说。

"我睡不着。"我妈抱起孩子轻轻摇晃,"可能是饿了,你喂喂看。"

我接过孩子喂奶,看着我妈疲惫的脸,心里一阵愧疚。

我妈今年56岁,腿有老毛病,走路时间长了就疼。可这段时间,她为了照顾我和孩子,从早忙到晚,从没喊过一声累。

"妈,你腿疼吗?"我问。

"不疼。"她笑着说,"看着我外孙,什么毛病都好了。"

我爸也很疼这个外孙。他每天下楼遛弯时,都会推着婴儿车,带孩子出去晒太阳。

"我外孙长得真俊。"他逢人就说,"随他妈,好看。"

邻居王姨笑着说:"老苏,你这外孙可真是稀罕得不行啊。"

"那可不。"我爸得意地说,"我就这么一个外孙,能不稀罕吗?"

听我妈转述这话,我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亲人该有的样子。

不像刘慧芳,孩子出生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她连面都没露过。

月子第二十五天,我在小区里散步,遇到以前的同事小林。

"茉茉?你怎么在这儿?"小林很惊讶。

"回娘家坐月子。"我说。

"哦......"小林恍然大悟,"你婆婆不照顾你?"

我笑了笑,没回答。

小林是过来人,一眼就明白了。

"唉,婆媳关系真是千古难题。"她叹气,"我当初生孩子,我婆婆倒是来了,但是天天挑刺。说我这个不对,那个不好,气得我差点产后抑郁。"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老公帮着我说话,我婆婆才消停点。"小林说,"男人态度很重要,如果他向着你,婆婆再难缠也能应付。如果他向着他妈,那你就惨了。"

我沉默了。

赵俊峰明显是向着他妈的那种。

"茉茉,你要想开点。"小林拍拍我的肩膀,"女人啊,还是得靠自己。靠男人,靠婆婆,都不如靠自己。"

我点点头。

这话我懂。

晚上,我坐在床上,给孩子换尿布。孩子看着我,突然咧嘴笑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都化了。

"小家伙,会笑了。"我轻轻碰碰他的脸,"是不是知道妈妈辛苦,想逗妈妈开心?"

孩子蹬着腿,小手乱挥。

我抱起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宝贝,妈妈一定会给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我说,"妈妈保证。"

月子第二十八天,刘慧芳又打来电话。

这次是打给我的。

"茉茉啊,在娘家还习惯吗?"她的声音客客气气的。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她说,"孩子还好吗?有没有哭闹?"

"还好。"

"那就行。"她顿了顿,说,"茉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俊峰天天念叨你。"

我冷笑一声:"他念叨我什么?"

"他说想你和孩子了。"刘慧芳说,"你们小两口,哪有隔夜仇?俊峰性子急,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往心里去。"我说,"我只是需要有人照顾。"

"我知道,我知道。"刘慧芳赶紧说,"都怪我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你。不过茉茉啊,月子也快结束了,你也该回来了。家里没人收拾,俊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明白了。

她是想让我回去当保姆。

"妈,我暂时不想回去。"我说。

"为什么?"刘慧芳的声音提高了,"你总不能一直住娘家吧?你是嫁出去的人,怎么能老住娘家?"

"我乐意。"我说。

"你......"刘慧芳气得说不出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别怪俊峰对你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我问。

刘慧芳语塞,半天才说:"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心里发冷。

从头到尾,她关心的不是我和孩子,是她儿子有没有人伺候。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我妈。

"她就是这种人。"我妈说,"自私,只想着她儿子。"

"妈,我想离婚。"我说。

我妈一愣:"你确定?"

"确定。"我说,"这婚没法过了。"

"那孩子呢?"我妈问。

"我自己带。"我说,"我不想让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我妈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好。"她说,"妈支持你。"

我爸也同意。

"离吧。"他说,"这种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第二天,我给赵俊峰发了条信息:"我们离婚吧。"

很快,他回复:"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电话打过来了。

"苏茉,你疯了?"赵俊峰的声音又急又怒,"好好的你说什么离婚?"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俊峰,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问题?你说清楚!"

"你对我没有感情,你妈对我也没有尊重。"我说,"这样的婚姻,我过得很累。"

"你累?我就不累?"赵俊峰说,"我天天上班赚钱,回家还要看你脸色,我说什么了吗?"

"你看我脸色?"我气笑了,"赵俊峰,你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看过我脸色?"

"我......"他说不出话。

"离婚吧。"我说,"对你,对我,都好。"

"离婚可以。"赵俊峰突然说,"但孩子得归我。"

我愣住了:"什么?"

"孩子是我们赵家的,必须跟我。"他说。

"你凭什么?"我气得发抖,"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么给你?"

"就凭孩子姓赵!"赵俊峰说,"你想离婚,可以。但孩子必须留下。"

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竟然要抢孩子。

04

赵俊峰那句"孩子必须归我"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想对策。如果打官司,孩子还在哺乳期,大概率会判给我。但是我担心打官司会拖很久,也担心对孩子成长不好。

我妈看出我的焦虑。

"茉茉,你别想太多。"她说,"孩子这么小,肯定判给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打官司。"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跟他好好谈谈。"我说,"如果他同意离婚,孩子归我,我可以少要点财产。"

我妈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善良。"

出了月子那天,赵俊峰又来了。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刘慧芳也跟来了。

我爸开门,看见婆婆俩,脸色很难看。

"你们来干什么?"

"苏叔,我们来接茉茉回家。"赵俊峰说。

"她不回去。"我爸说。

"苏叔,你这话说的。"刘慧芳挤出笑容,"茉茉是我们家的儿媳妇,总不能一直住娘家吧?"

"我们家愿意让她住。"我妈走过来,"倒是你们,茉茉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在哪?茉茉坐月子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不是身体不好吗?"刘慧芳说,"再说了,茉茉想回娘家,我也没拦着啊。"

"你......"我妈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别吵了。"我抱着孩子走出来,"俊峰,我们谈谈。"

赵俊峰看着我,眼里有些闪躲。

我们在楼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问。

"茉茉,我们不离婚行不行?"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什么?"

"我想了很久,我不想离婚。"赵俊峰说,"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你之前不是说孩子必须归你吗?"

"我那是气话。"他说,"孩子当然归你,你是他妈。"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茉茉,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好。"赵俊峰说,"但我会改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俊峰,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我说,"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怎么会没有感情?"他抓住我的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我抽回手:"你对我有感情吗?你扪心自问,这三年你对我好过吗?"

赵俊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说,"离婚吧,孩子归我,房子归你,我不要财产。"

"不行!"赵俊峰突然说,"孩子必须归我!"

我皱眉:"你刚才不是说孩子归我吗?"

"我妈不同意。"他说,"我妈说,孩子是我们赵家的,必须跟我们赵家姓。"

我明白了。

他所谓的"不想离婚",只是想要孩子。

"那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转身要走。

赵俊峰拉住我:"你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你们想要孩子,我不给,就这么简单。"

"苏茉,你别逼我!"赵俊峰的脸扭曲起来,"大不了我们打官司!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就打。"我甩开他的手。

回到家,我把情况告诉父母。

"打官司就打官司。"我爸说,"他们想抢孩子,没门!"

第二天,我找了律师咨询。

律师说,孩子在哺乳期,大概率会判给母亲。但如果男方能证明母亲不适合抚养孩子,也可能判给父亲。

"不适合抚养孩子是指什么?"我问。

"比如母亲有传染病,吸毒,精神疾病,或者没有抚养能力等。"律师说。

我松了口气。这些情况我都没有。

"那房产呢?"我问,"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但房产证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种情况比较复杂。"律师说,"首付出资可以作为证据,但需要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明。如果能证明是你出的首付,可以要求分割房产。"

"可是我当时是取现金给他的,没有转账记录。"我说。

律师皱眉:"那就比较麻烦了。"

我心里一沉。

当初为了表示信任,我特意取现金给他的。没想到现在成了我的把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赵俊峰发了条信息:"房产我不要了,孩子归我,你同意就去办离婚手续。"

这次他回复很快:"行,我同意。"

我愣住了。

他这么快就同意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还是和他约定了去民政局的时间:三天后。

这三天,我一直在准备离婚需要的材料。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孩子的出生证明。

第三天早上,我带着材料,抱着孩子,和我妈一起去了民政局。

赵俊峰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刘慧芳。

"茉茉来了。"刘慧芳笑着说,"来来来,把孩子给我抱抱。"

我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刘慧芳的笑容僵住:"茉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生分?"

我没理她,对赵俊峰说:"进去吧。"

办手续很快。签字、按手印、领离婚证,前后不到半小时。

走出民政局,刘慧芳突然说:"茉茉,现在你和俊峰离婚了,孩子是不是该给我们了?"

我愣住:"什么?"

"孩子姓赵,应该跟我们。"刘慧芳说。

"不可能!"我抱紧孩子,"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归我!"

"那是那个。"刘慧芳说,"俊峰,你说!"

赵俊峰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带走孩子。

"你们想得美!"我抱着孩子就要走。

刘慧芳拦住我:"你走可以,孩子留下!"

"让开!"我大声说。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保安走过来。

"她要抢我孙子!"刘慧芳大喊,"大家来评评理,她都离婚了,还想带走孩子!"

我气得发抖:"离婚协议上写了孩子归我!"

"那是假的!她逼着我儿子签的!"刘慧芳说。

"胡说八道!"我妈冲过来,"是你们想抢孩子!"

两边吵成一团。

保安报了警。

警察来了,了解情况后,看了离婚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孩子归女方。"警察说,"你们这样拦着,是违法的。"

"可是......"刘慧芳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警察说,"都散了吧,别在这儿闹。"

刘慧芳不甘心,但也不敢再闹。

我抱着孩子,和我妈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刘慧芳的骂声:"苏茉,你这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05

离婚后,我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

我休完产假,开始上班。孩子白天由我妈帮忙带,晚上我自己照顾。虽然辛苦,但我心里很踏实。

离开赵俊峰,我才发现日子可以过得这么轻松。

不用看婆婆脸色,不用听丈夫抱怨,不用为家庭琐事和他们争吵。我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够了。

孩子取名苏念安,希望他平安喜乐。小念安很乖,不怎么哭闹,一双眼睛特别亮,很像我。

"我外孙真乖。"我妈逢人就夸,"比他爸那时候乖多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个月。

直到那天,门铃响起。

我透过猫眼看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赵俊峰和刘慧芳。

刘慧芳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我打开门:"你们来干什么?"

"茉茉......"赵俊峰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们怀里的孩子,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茉茉,求求你,跟我回家吧。"赵俊峰突然跪了下来。

我惊呆了。

刘慧芳也哭了起来:"茉茉,是我不好,是我对你不好。我给你道歉,你原谅我,跟俊峰回家吧。"

我完全懵了。

两个月前,他们还在民政局门口想抢我的孩子。现在怎么突然上门求我回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茉茉,你先听我说。"赵俊峰说,"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什么?"我的心脏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刘慧芳把孩子递过来:"茉茉,你看看,这是小念安。"

我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的孩子,确实和念安长得很像。但我能看出来,这不是我的孩子。

念安的左耳后有颗小小的红痣,这个孩子没有。

念安的右手小指有点内扣,这个孩子的小指是直的。

最重要的是,母亲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孩子。

"这不是念安。"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孩子呢?"

赵俊峰和刘慧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胡话?"刘慧芳说,"这就是念安,你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了?"

"我说了,这不是!"我大声说,"我的孩子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茉茉,你冷静点。"赵俊峰想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冲进房间,抱起正在睡觉的念安。

我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他身上的特征。

左耳后的红痣在。

右手小指内扣。

肚脐下方有个浅浅的胎记。

都在。

这才是我的孩子。

我抱着念安转身,死死盯着门外的两个人:"你们怀里那个孩子是谁?"

赵俊峰和刘慧芳对视一眼,脸色惨白。

"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怀里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刘慧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俊峰低下头,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我抱着念安,心脏剧烈地跳动。

一个可怕的猜测,慢慢浮现在我脑海里。

"你们......"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想把我的孩子换掉?"

刘慧芳突然跪下了:"茉茉,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大声说。

"茉茉......"赵俊峰也跪下了,眼眶通红,"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真的想换孩子。

可是为什么?

他们怀里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说!"我死死盯着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刘慧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茉茉,你生的是双胞胎......"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胞胎?

"你说什么?"我几乎站不稳。

"你生的是双胞胎。"刘慧芳说,"两个男孩,一个健康,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有遗传病。"赵俊峰说,"医生说,这个孩子可能活不过三岁。"

我抱着念安的手在发抖。

"所以呢?"我问,"所以你们就把健康的给我,把有病的藏起来?"

赵俊峰和刘慧芳低着头,不敢看我。

"不是。"刘慧芳说,"我们给你的,是有病的那个。健康的,我们留下了。"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安。

这个我抱了两个多月的孩子,这个我日日夜夜照顾的孩子,这个我以为会陪我一辈子的孩子......

居然可能活不过三岁。

而另一个健康的孩子,被他们藏了起来。

"为什么......"我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刘慧芳哭着说,"因为我想让赵家有个健康的孙子。有病的孩子,就算留下来,也是受罪。不如......"

"不如让我带走是吗?"我打断她,"让我带着病孩,你们留着健康的?"

刘慧芳不说话了。

我抱着念安,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孩子,我的两个孩子。

一个被我抱在怀里,身患重病,随时可能离开我。

另一个,被他们养了两个多月,健康活泼。

"那个孩子在哪?"我问。

"在我家。"刘慧芳说。

"带我去。"我说。

"茉茉......"赵俊峰想说什么。

"闭嘴!"我大吼,"带我去!"

半小时后,我站在赵俊峰家的门口。

刘慧芳打开门,我走进去。

婴儿床里,躺着一个孩子。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玩具,小手小脚乱动,看上去很健康。

我走过去,看着这个孩子。

和念安长得一模一样,但更有活力,更健康。

这是我的孩子。

我的另一个孩子。

我伸手想抱起他,他看着我,咧嘴笑了。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的两个孩子,一个病着,一个被藏起来。

而我,作为母亲,居然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