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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庆公司的经理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张账单,上面的数字刺眼得让人头晕——十八万九千块。

"林太太,这是您小姑子婚礼的尾款,麻烦您结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她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里带着催债人特有的坚定。

三天前,小姑子林婉的婚礼刚刚结束。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酒店、婚车、婚庆布置、摄影摄像,样样都是顶级配置。婚礼当天,我作为嫂子坐在宾客席上,包了八千八的红包,笑着祝福这对新人。

现在,账单到了我手上。

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老公林浩宇,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婆婆周梅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冷笑一声。

"你找错人了。"我说,"我就是个来随礼的嫂子,这婚礼跟我无关。"

婚庆经理愣了一下,看向林浩宇:"林先生,这..."

林浩宇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小雪,你别闹了,当初不是你..."

"我什么?"我打断他,"我当初怎么了?"

"合同上是你的名字。"婚庆经理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翻到签字页,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签名,心脏像被人攥紧了。

那确实是我的名字——陈思雪。

字迹工整,笔锋流畅,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从我手里写出来的。但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份合同。

"我没签过这个。"我说,声音有些发抖。

"陈女士,这是您本人的签字,还有您按的手印。"婚庆经理指着签名旁边的红色指纹,"当时是您亲自来公司签的,我们的前台还有监控记录。"

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三个月前,林浩宇告诉我,他妹妹要结婚了,家里会处理好所有费用,让我不用操心,只要到时候去参加婚礼就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晚上我们还讨论了给多少份子钱合适。

"我要看监控。"我说。

婚庆经理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浩宇。

林浩宇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雪,你先把钱结了,回家我们再说。"

"再说什么?"我盯着他,"我连合同都没见过,为什么要我付钱?"

"因为是你签的字。"婆婆周梅终于开口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浩宇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答应的,现在装什么糊涂?"

我转头看向她,这个六十岁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我们讨论的不是十八万块钱,而是十八块钱。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两个月前,"周梅说,"你来家里吃饭,浩宇提起婚礼的事,你说你来负责。"

"我没说过!"

"你说过,"林浩宇接话,"你当时还说,婉婉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要给她办一个体面的婚礼。"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结婚七年的男人,此刻就像一个陌生人。

"林浩宇,你敢对天发誓,我说过这话吗?"

他避开我的眼神:"小雪,你可能是忘了..."

"我没忘,"我打断他,转向婚庆经理,"我不会付这个钱。这合同有问题,我要报警。"

婚庆经理的脸色变了:"陈女士,您这是..."

"我怀疑有人伪造我的签名。"我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浩宇的脸白了,婆婆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婚庆经理收起合同,语气变得生硬:"那好,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门关上的瞬间,林浩宇抓住我的手臂:"你疯了吗?"

我甩开他的手:"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够了!"周梅拍了一下桌子,"陈思雪,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笑。

七年前我嫁进来的时候,她说我是她选中的儿媳妇,说我懂事听话。七年里,我像一个保姆一样伺候这个家,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但今天,我要说。

"我要真相。"我说,"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这份合同。"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林浩宇接到妹妹林婉的电话,说她要结婚了。

我当时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他在客厅里高兴地大喊:"真的吗?婉婉,你终于要嫁人了!"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出厨房。林浩宇正在打电话,脸上挂着少有的笑容。

"妈同意了吗?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明年春节?行,哥一定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挂了电话,他拉着我坐下:"小雪,婉婉要结婚了,对方家庭条件不错,在市里有两套房,还开了个公司。"

"那挺好的。"我说,"妹妹也该有自己的幸福了。"

林婉比我小三岁,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外企做销售。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追求者很多,但一直没有定下来。婆婆周梅为这事没少着急。

"妈说要办个体面的婚礼,"林浩宇说,"我打算拿出十万块钱,再让妈那边出点,应该够了。"

"十万?"我有些惊讶,"会不会太多了?"

我们的家庭条件只能算中等,林浩宇在一家国企上班,月薪八千,我在社区工作,月薪四千。女儿林欣欣今年五岁,上幼儿园的费用一年要两万多。家里的房贷还有十五年才能还清,每个月要还四千块。

这十万块,几乎是我们全部的积蓄。

"不多,"林浩宇说,"婉婉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的婚礼当然要办得体面。再说,对方家里也会出钱,我们只是表示一下。"

我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跟妈说清楚,我们就出十万,不能再多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天晚上,我们带着女儿去婆婆家吃饭。

周梅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是她和去世的公公留下的。林浩宇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还要额外给钱。

一进门,林婉就扑过来抱住我:"嫂子,你听说了吗?我要结婚了!"

"听说了,恭喜你!"我笑着拍拍她的背。

林婉松开我,兴奋地说:"嫂子,你知道吗,他求婚的时候,在酒店包了整整一层楼,铺满了玫瑰花,还请了乐队..."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求婚的经过,眼睛里闪着光。我坐在沙发上,笑着听她说话,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行了,别讲了,"周梅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点,"思雪,你来帮我端菜。"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

"婉婉的婚礼,你哥说要出十万,"周梅压低声音说,"我这边也准备拿出五万,加起来应该差不多了。"

"嗯,应该够了。"我说。

"不过,"周梅看着我,"婉婉说她想办得再体面一点,最好能请个好点的婚庆公司,酒店也要选五星级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可能要二十万起步。"

"是啊,"周梅叹了口气,"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能不能再多出点?"

"妈,我们真的拿不出更多了。"我说,"欣欣的教育费用,房贷,日常开销,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

周梅的脸色沉了下来:"思雪,婉婉是你妹妹,她的婚礼你就不能多支持一下?"

"妈,不是我不想支持,是我们真的没钱。"

"你们没钱?"周梅冷笑一声,"你们每个月挣一万多,怎么会没钱?"

"我们有房贷,有孩子,还要给您生活费..."

"那点生活费,我一个月省吃俭用能剩多少?"周梅打断我,"我辛辛苦苦把浩宇养大,现在他妹妹结婚,难道不应该你们多出点力吗?"

我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周梅转过身,继续炒菜,"我去问问婉婉的男朋友家,让他们多出点。"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压抑。

林婉一直在讲婚礼的计划,说要请什么样的摄影师,要订什么样的婚车,要去哪里拍婚纱照。周梅时不时地附和几句,林浩宇也笑着表示支持。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里。

回家的路上,林浩宇开着车,突然说:"小雪,婉婉的婚礼,我们还是多出点吧。"

"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我说。

"我知道,但婉婉是我妹妹,她的婚礼..."

"她是你妹妹,欣欣是你女儿,"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女儿将来也要上小学、中学、大学,这些都需要钱。"

林浩宇沉默了。

坐在后座的欣欣突然问:"爸爸,小姑姑结婚,我能当花童吗?"

"能,当然能。"林浩宇的语气又温和起来。

我转头看着女儿,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难过。

我们拼命地想给她一个好的未来,但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往后拉。

两周后,林浩宇告诉我,婚礼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婆婆联系了一家婚庆公司,初步预算是二十万。

"二十万?"我吃了一惊,"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我跟婉婉的男朋友商量了,他们家出十五万,我们出五万。"

"可你之前说出十万。"

"我知道,但我跟妈商量过了,她说她可以出两万,我们再出三万就行。"

我算了算,勉强可以接受:"那好吧。"

"不过,"林浩宇说,"你要跟着一起去选婚庆公司,毕竟你是嫂子,也要出点主意。"

"我?我不懂这些。"

"没事,就是去看看,顺便帮着参谋参谋。"

我没多想,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就是一切的开始。

02

选婚庆公司的那天,是个周末。

林浩宇说他公司临时有事,让我和林婉、周梅先去看看。我带着欣欣,三个人打车到了市中心一家很气派的婚庆公司。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八层,装修得金碧辉煌,墙上挂满了婚礼现场的照片。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经理,姓张,化着精致的妆,说话很热情。

"林小姐,您的婚期是明年正月初八对吧?这是个好日子,已经有三对新人预定了。"张经理拿出一个iPad,给我们看案例。

林婉坐在我旁边,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些照片:"我要这种风格的,浪漫的,梦幻的!"

"没问题,我们有专门的策划团队。"张经理笑着说,"不过林小姐,您的预算是多少呢?"

"二十万左右。"林婉说。

张经理点点头:"二十万可以做一个中等偏上的婚礼。酒店我建议选市中心的希尔顿或者凯悦,婚庆布置用进口鲜花,再配上灯光音响,摄影摄像用我们的金牌团队..."

她说得很专业,我在旁边听着,感觉这些离我很遥远。

周梅突然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张经理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周女士,我们这个价格已经很实惠了,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和团队。"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性价比更高的方案?"周梅说。

"那..."张经理想了想,"如果您愿意选择平日的档期,我们可以给您打个九折。"

"婉婉的婚期是正月初八,不能改。"周梅说,"别的方面能不能省点?"

林婉有些不高兴:"妈,我就结这一次婚,你就不能让我办得体面点吗?"

"我不是说不让你办得体面,我是说要精打细算。"周梅说。

她们俩争执起来,我坐在旁边,抱着欣欣,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经理打圆场:"两位别急,我们可以根据您的需求调整方案。这样,我先做一份详细的报价单,您们回去商量一下,觉得合适我们再签合同,怎么样?"

"行。"周梅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经理详细询问了婚礼的各种细节:宾客人数、酒店选择、布置风格、婚车数量、摄影摄像要求...

林婉的要求很多,什么都要最好的。周梅在旁边时不时地砍价,说这个太贵,那个不必要。两个人又争执了好几次。

我全程像个空气人一样坐在那里。

临走的时候,张经理说:"林小姐,我会尽快把方案和报价发给您。对了,需要您提供一下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方便我们备案。"

林婉正在看手机,随口说:"嫂子,你帮我填一下。"

我接过表格,填了林婉的名字和电话。身份证号我记不清,就问林婉。

她头也不抬:"哎呀,我也记不住,你先空着吧,回头我发给他们。"

张经理笑着说:"没关系,您可以加我微信,资料照片发给我就行。"

我加了她的微信,抱着欣欣离开了婚庆公司。

那天晚上,我把看婚庆的事跟林浩宇说了。

他听完,说:"辛苦你了,这种事婉婉不懂,还得你多操心。"

"我也不懂啊。"我说,"而且你妈和婉婉一直在吵,搞得我很尴尬。"

"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林浩宇说,"对了,合同签了吗?"

"没有,说是先出方案。"

"嗯,等方案出来,你帮着看看,合适就签了吧。"

"我看?我不懂这些。"

"你就是把关一下,别让婉婉要求太高,也别让我妈砍得太狠。"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张经理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好几版方案。每一版,林婉都不满意,要求这里改那里改。我像个传话筒一样,在中间协调。

后来林浩宇也加入了讨论,但他总是站在林婉那边,说婚礼是人生大事,不能委屈了妹妹。

又过了一周,方案终于定下来了。

总预算是二十二万。

张经理在微信上跟我说:"陈女士,方案已经确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

我回复:"我问一下,应该是林婉本人去签吧?"

"都可以,家属代签也行。您不是一直在对接吗?要不您来签,省得麻烦。"

我犹豫了一下,问林浩宇。

他说:"你去吧,反正都一样。"

"可是我..."

"小雪,你就帮这个忙吧。"林浩宇说,"婉婉最近忙着准备考试,我妈身体不好,我也要加班,真的抽不出时间。"

我想了想,觉得确实只是签个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答应了。

签合同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到了婚庆公司,张经理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拿出厚厚一沓文件:"陈女士,这是合同,您先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翻开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我眼花。

"主要就是确认服务项目、费用、付款方式这些。"张经理在旁边讲解,"定金五万,已经由林先生转账支付了,剩余十七万,婚礼结束后三天内付清。"

"林先生?林浩宇付了定金?"我有点惊讶。

"是的,上周付的。"张经理调出转账记录给我看。

我看着那个五万的数字,心里有些不舒服。林浩宇没跟我说过他付了定金。

"那个,签字的话,是不是应该..."我想说应该是林婉本人签,但话到嘴边,想起林浩宇说的"都一样",就咽了回去。

"您是甲方代表,签您的名字就行。"张经理说着,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

我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思雪。

签完字,按了手印,张经理笑着说:"好了,合同就生效了。预祝婚礼圆满成功!"

走出婚庆公司的时候,我感觉有些不安,但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签合同的事告诉了林浩宇。

他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付的定金?"我问。

"上周。"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也是要付的,有什么区别?"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想说区别大了,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但看着他的表情,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接下来的两个月,婚礼筹备进入了密集期。

林婉每天都在家庭群里发各种信息:婚纱照选哪家,喜糖买什么牌子,回礼送什么...周梅也很活跃,一会儿说这个可以更便宜,一会儿说那个没必要买。

我一直沉默地看着,偶尔回复几句。

林浩宇比以前更忙了,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一次,我问他在跟谁打电话。

他说是公司的事。

我没再问。

婚礼前一周,林婉和她男朋友去三亚拍婚纱照了。周梅每天在群里晒她发来的照片,说女儿终于要出嫁了,又高兴又舍不得。

我看着那些照片,林婉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灿烂。

我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连婚纱照都没拍,就在民政局领了证,请了两桌酒席,草草地办了个婚礼。

那时候林浩宇说,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七年过去了,这个承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婚礼前三天,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天晚上,林浩宇洗完澡出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就睡了。半夜,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我被吵醒,看了一眼屏幕,是银行的短信通知。

我本来不想看,但手机又震了好几次,我怕吵醒林浩宇,就拿过手机想调成静音。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短信内容:

"您的账户转出50000元..."

"您的账户转出30000元..."

"您的账户转出25000元..."

三条短信,一共转出了十万五千元。

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

林浩宇的那张银行卡,是我们的联名账户,是我们这些年攒的所有积蓄。

十万五千元,几乎是里面的全部。

我想叫醒林浩宇问清楚,但他睡得很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盯着那几条短信,整个人像坠入冰窖。

十万五千元,转去了哪里?

03

第二天一早,林浩宇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了他两个小时。

"小雪,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我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昨晚的那几条银行短信:"这是怎么回事?"

林浩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哦,这个啊,是我转给婉婉的婚礼钱。"

"十万五?"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说好的是出三万,你怎么转了十万五?"

"因为对方家里临时说要少出点,我就多出了一些。"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没跟我商量!"

"我想跟你商量,但你最近总是很晚才睡,我不想吵你。"

"林浩宇,那是我们全部的积蓄!"我站起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钱转出去了?"

欣欣被我的声音惊醒,从房间里跑出来:"妈妈,你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宝贝,你去房间玩一会儿。"

欣欣看看我,又看看林浩宇,犹豫了一下,回房间去了。

"小雪,你别激动。"林浩宇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盯着他,"那十万五,是我们攒了多少年的钱,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婉婉是我妹妹..."

"所以你妹妹就可以拿走我们的全部积蓄?那你女儿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

林浩宇的脸色沉了下来:"小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婉婉结婚,我当哥哥的多出点钱怎么了?"

"多出点?你管十万五叫多出点?"我冷笑一声,"林浩宇,你脑子清醒吗?"

"够了!"他吼道,"我在这个家里赚钱,我想怎么花,还要经过你同意?"

我愣住了。

结婚七年,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吼。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小雪,婉婉的婚礼就在三天后,你现在闹有什么用?钱已经给了,婚礼照常进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说完,他转身回卧室,用力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很想哭,但眼泪就是流不出来。

那天上午,婚庆公司的张经理给我打电话,说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我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哑:"你说。"

"是这样的,陈女士,关于婚礼当天的流程,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时间节点..."

她说了很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陈女士?陈女士你在听吗?"

"在。"我说,"你发微信给我吧,我回头看。"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只剩四千多块钱的余额,手指都在发抖。

下午,周梅打来电话:"思雪,婚礼那天你能不能早点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我说。

"对了,酒店那边说要提前确认菜单,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一趟。"

"妈,婚礼的事不是都定下来了吗?"

"菜单还可以调整,我想看看能不能换成便宜点的。"

我想说我没空,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对这个家说"好",说"行",说"没问题"。

只是这一次,我觉得特别委屈。

婚礼前一天,我和周梅去了酒店。

宴会厅已经开始布置,工人们搬运着鲜花和灯架,现场一片繁忙。周梅拉着酒店经理讨价还价,说这个菜可以换成便宜的,那个酒不用那么好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华丽的布置,突然觉得很讽刺。

为了这个婚礼,我们家掏空了全部积蓄,但讨论的却是怎么省钱。

回家的路上,周梅说:"思雪,等婚礼结束,我会让婉婉的男朋友家多出点,把你们的损失补回来。"

"算了。"我说。

"什么算了?该要还是要要的。"

我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婚礼那天,我六点就起床了。

穿上礼服,化了妆,带着欣欣,开车去了酒店。

宴会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忙碌,林婉穿着婚纱,被化妆师围着补妆。看到我,她笑着招手:"嫂子,你来啦!"

"嗯,新娘子真漂亮。"我笑着说。

"那当然,我可是花了三万块买的婚纱!"她转了个圈,婚纱的裙摆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三万块的婚纱。

我当年结婚,租的婚纱才三百块。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亲吻,宾客们鼓掌祝福。周梅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林浩宇穿着西装,举着酒杯跟宾客们敬酒。

我坐在角落里,抱着欣欣,看着这一切。

仪式结束后,就是流水席。

三天三夜,来了两百多桌客人。酒店的费用,婚庆的费用,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最终花了二十六万。

比预算多了四万。

婚礼第三天晚上,所有宾客都散去了。

我正准备带着欣欣离开,张经理走了过来:"陈女士,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什么事?"

"是关于尾款的事。"她拿出那份合同,"定金五万已经支付了,剩余的十七万,加上这三天临时增加的项目费用四万,一共二十一万,麻烦您结一下。"

我愣住了:"等等,什么临时增加的项目?"

"婚礼当天,林小姐要求增加了香槟塔、冷焰火表演,还有升级了婚车...这些在合同里都有记录。"

她翻开合同,指给我看。

我看着那些增补条款,上面的签字栏又是我的名字:陈思雪。

但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签过这些。

"这...这是什么时候签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婚礼前一天,您在酒店确认布置的时候签的。"张经理说,"当时我跟您确认了所有变更,您也同意了。"

"我没有..."

"陈女士,这是您的签字,还有监控录像为证。"张经理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今天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按照合同,您应该付清尾款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林浩宇走了过来:"怎么了?"

"林先生,是这样的,尾款的事..."张经理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林浩宇看了我一眼,对张经理说:"这个我回去跟我太太商量一下,过两天给您答复。"

"林先生,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婚礼结束后三天内付清,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

"我知道,但我们确实需要时间筹钱。"

张经理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最迟后天,否则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欣欣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我把她抱回房间,然后回到客厅。

林浩宇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林浩宇,那些增补条款,我真的没签过。"我说。

"那上面怎么会有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没签过!"

"行了,别说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关键是钱的问题。二十一万,我们上哪儿去筹?"

"你问我?"我冷笑一声,"你不是已经把我们的积蓄全转给你妹妹了吗?"

"小雪,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我翻旧账?是你自己做的事,不让我说吗?"

我们又吵了起来。

最后,林浩宇摔门而去,说去他妈那里商量。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陈思雪"的签名,突然觉得很陌生。

那真的是我签的吗?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去上班,回家,做饭,带孩子,一切如常,但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林浩宇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第三天晚上,我在社区加班,处理一个居民纠纷,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一进门,就看见周梅坐在客厅里。

"妈?"我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

"浩宇让我来的。"周梅放下茶杯,看着我,"思雪,婚庆公司的钱,你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包:"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梅冷笑一声,"合同是你签的,钱当然该你出。"

"妈,我真的没签过那些增补条款..."

"没签过?那上面的字是谁写的?笔迹鉴定都能看出来是你的!"

我愣住了:"笔迹鉴定?"

"浩宇已经拿去做过了,就是你的字。"周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思雪,你别想赖账。这个家为了你,已经付出很多了。现在婉婉的婚礼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你难道不应该负责?"

"我怎么负责?我们连积蓄都没有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谁让你管不住钱?"

"管不住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十万五是林浩宇转给林婉的,不是我花的!"

"可婚礼超支的四万,是因为你同意增加项目!"

"我没有同意!"

我们俩的声音越来越大,欣欣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着我们,眼睛里满是恐惧。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抱住她:"宝贝,别怕,妈妈在。"

欣欣趴在我肩膀上,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很穷?"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是的,宝贝,我们不穷。"

"可是奶奶说,我们连小姑姑的婚礼钱都出不起..."

我抱紧了她,不让她看到我眼里的泪水。

周梅看着我们,叹了口气:"思雪,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帮你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婉婉的男朋友家有钱,我跟他们商量了,让他们再出五万,剩下的十六万,你们想办法。"

"十六万?"我苦笑一声,"我们上哪儿去找十六万?"

"卖房子。"周梅说。

我愣住了。

"把你们的房子卖了,够还这笔钱了。"

"妈,你疯了吗?这是我们的家,欣欣还在这里长大..."

"房子卖了可以再买,但婉婉的婚礼要是出了岔子,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我们呢?我们就活该被卖掉房子?"

"你们没有别的选择。"周梅说,"合同是你签的,法律上你就是责任人。婚庆公司要是起诉,你不但要赔钱,还要付违约金,到时候可能要三十万!"

我看着她,这个六十岁的女人,此刻在我眼里如此陌生。

"我不会卖房子。"我一字一顿地说。

"那你就等着被起诉吧!"周梅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思雪,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欣欣。

我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欣欣突然说:"妈妈,我不要住大房子,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想查一下那天林浩宇转账的详细记录。

柜员调出流水,我看着那三笔转账:

五万,转入林婉的账户。

三万,转入林婉的账户。

两万五,转入一个陌生账户。

"这个账户是谁的?"我指着最后一笔。

柜员查了一下:"是个公司账户,名字是...盛世婚庆有限公司。"

我的心沉了下去。

盛世婚庆,就是承办林婉婚礼的那家公司。

所以,林浩宇在婚礼前就已经给婚庆公司转了两万五的定金?

但婚庆公司的张经理说,定金是五万,而且是林浩宇转的。

那另外的两万五呢?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翻出婚庆公司的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定金五万,没错。

但付款方式那一栏,写的是:定金五万,由甲方林婉支付;尾款二十一万,由甲方代表陈思雪支付。

我看着这行字,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定金是林婉付,尾款是我付?

而且,林浩宇明明转了两万五给婚庆公司,为什么合同上说定金是五万?

我给张经理打电话。

"陈女士,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婚礼的定金,到底是谁付的?"

"是林小姐付的,五万。"

"那林浩宇转给你们的两万五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女士,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浩宇在婚礼前,给你们公司转了两万五,这笔钱是什么?"

"哦,那个是...是订金。"

"订金和定金有什么区别?"

"订金是预约金,可退的;定金是不可退的。林先生当时说先交点订金,占个档期,后来林小姐正式付了定金,订金就退还给林先生了。"

"退了?"

"是的,在林小姐付定金的当天就退了。"

我挂了电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订金退了,那林浩宇的银行流水里应该有一笔两万五的收入才对。

但我刚才查流水的时候,没有。

这两万五去哪了?

我又打开手机银行,仔细看了一遍林浩宇那张卡的流水。

转出:五万,三万,两万五。

没有收入。

我往前翻,看到了一个月前的记录。

有一笔收入,两万五,来源是:盛世婚庆有限公司。

但就在同一天,又有一笔转出,两万五,转入:周梅。

我盯着这两笔记录,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林浩宇收到了婚庆公司退回的两万五订金,然后转给了周梅。

而周梅,拿着这笔钱,让林婉付了五万定金。

剩下的两万五,去了哪里?

05

我拿着手机,站在银行门口,手脚冰凉。

一切都对上了,却又都不对。

林浩宇、周梅、林婉,他们三个人,就像串通好的一样,一步步地把我推进了一个局里。

我想回家找林浩宇对质,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肯定不在家。

我拿出手机,翻出他的定位。

我们的手机互相开着位置共享,这是结婚后他主动提出的,说是为了让我放心。

定位显示,他在公司。

我打车过去。

林浩宇的公司在开发区,是一家国企,效益一般,但工作稳定。我去过几次,认识门卫,直接就让我进去了。

我上了五楼,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人。

我问了隔壁办公室的同事,说林浩宇请假了,今天没来。

"那他的手机定位怎么显示在这里?"

"不知道,可能手机落在办公室了?"

我回到林浩宇的办公室,在抽屉里找到了他的工作手机。

果然在这里。

他用的是两个手机,一个工作用,一个私人用。工作手机一般都放在办公室,私人手机才带在身上。

所以,他的真实位置,我根本不知道。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发微信:"林浩宇,你在哪?"

过了十分钟,他回复:"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什么事?"

"公司的事,晚点回。"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讽刺。

七年的婚姻,到头来,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回到家,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

婚礼前,林浩宇说会处理好费用,让我不用操心。

婚礼筹备时,我被叫去选婚庆公司,签合同。

签合同那天,张经理说林浩宇已经付了定金。

婚礼当天,我被告知还有二十一万尾款。

婚礼结束后,我发现联名账户里的十万五被转走了。

这些事,连起来,像一条线。

而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他们要我签那份合同。

他们要我背这笔债。

为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林浩宇。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脸色有些红。

"你去喝酒了?"我问。

"跟朋友吃了顿饭。"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浩宇,我问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我背这笔钱?"

他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婚庆公司退给你的那两万五,你转给了你妈,对不对?"

他的脸色变了。

"你查我的银行流水?"

"联名账户,我有权查。"我说,"你拿那两万五干什么了?"

林浩宇沉默了几秒,说:"给我妈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你每个月给她两千生活费还不够?"

"她要帮婉婉准备嫁妆,需要钱。"

"所以你就把婚庆公司退的订金给了她?然后让林婉重新付了五万定金,再让我签合同承担尾款?"

"小雪,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我冷笑一声,"林浩宇,你以为我傻吗?你们一家三口,从头到尾就是在算计我!"

"够了!"他吼道,"陈思雪,你有完没完?婉婉结个婚,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是我斤斤计较吗?"我的声音也提高了,"那是我们的全部积蓄,你一声不吭就转走了,现在还要我背二十一万的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想办法还!"

"用什么还?你说啊,用什么还?"

林浩宇看着我,眼神变得冰冷:"我妈说得对,卖房子。"

我愣住了。

"你也同意卖房子?"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林浩宇,这是我们的家,是欣欣的家!"

"房子可以再买,但婉婉的婚礼要是出了问题,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我们呢?我们就活该流离失所?"

"你别说得这么严重,卖了房子,我们可以租房子住,等过几年有钱了,再买。"

我看着他,这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很悲哀。

"林浩宇,我不会同意卖房子的。"

"那你等着被起诉!"他转身回了卧室,用力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病假。

我去找了一个律师朋友,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这个签名不是你签的?"律师问。

"我不记得签过那些增补条款。"

"那你记得签过主合同吗?"

"记得,但那时候婚庆经理说只是确认服务项目,我没想到后面还会有增补。"

律师翻看着我带去的合同复印件,皱起眉:"这份合同,如果真的是你签的,那你就是法律责任人。除非你能证明签字是伪造的。"

"怎么证明?"

"做笔迹鉴定。但据你说,你老公已经鉴定过了,结果是你的字。"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律师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证明你签字的时候是在受胁迫、欺骗的情况下,或者当时神智不清。"

"神智不清?"

"比如醉酒、被下药、精神受到刺激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婚礼前两天,我去酒店确认布置,林婉和周梅也在。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周梅说要庆祝一下,点了酒。

我平时不喝酒,但那天周梅一直劝,说这是喜事,要喝一杯。我推辞不过,喝了一点。

然后,我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

我只记得,我好像签了什么东西,但具体签了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想起来了,"我对律师说,"我签那些增补条款的时候,可能是醉酒状态。"

"有证据吗?"

"应该有监控,还有当时在场的人。"

"那你可以调取监控,如果能证明你当时确实醉酒,那这份合同的效力就存在问题。"

我谢过律师,立刻去了酒店。

找到当天负责的经理,说明来意,要求调取两天前的监控。

经理有些为难:"陈女士,监控记录属于酒店隐私,不能随便给客人看的。"

"我不是客人,我是当事人。"我说,"如果你不给我看,我就报警。"

经理最终同意了,带我去了监控室。

我看着那天中午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和周梅、林婉坐在包厢里,桌上摆着酒瓶。周梅给我倒酒,我摆手拒绝,但她一直劝。我最终还是喝了。

一杯,两杯,三杯...

我的脸越来越红,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身体摇摇晃晃。

然后,张经理进来了,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文件,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字。

监控录像就到这里。

我让经理把这段录像拷贝给我,然后去了婚庆公司。

"陈女士,您又来了?"张经理看到我,笑容有些勉强。

"我要看当天的完整监控。"我说。

"什么监控?"

"我签增补条款那天的监控,你不是说你们有前台监控记录吗?"

张经理的脸色变了变:"陈女士,我们的监控是内部资料..."

"我现在怀疑你们在我醉酒的情况下,诱导我签了不该签的合同。"我说,"如果你不给我看监控,我就去工商局投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调出了监控。

画面里,我被周梅和林婉扶着走进婚庆公司,脸色通红,走路都不稳。

张经理迎上来,说了几句话,然后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文件,根本没看,就拿起笔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看着监控里的自己,那个醉醺醺的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们明知道我醉酒,还让我签合同?"我转头看着张经理。

"陈女士,当时您..."

"你们涉嫌诈骗。"我打断她,"我会把这段监控交给律师,然后起诉你们。"

张经理的脸色白了。

我拿着拷贝的监控录像,走出婚庆公司。

下午,我拿着所有证据,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看完监控,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你签字时神智不清。但还有一个问题,你老公之前做的笔迹鉴定,说签字是你的。"

"那怎么办?"

"你再做一次鉴定,找权威机构,最好是司法鉴定中心。"

我按照律师的建议,去了市司法鉴定中心。

鉴定需要提供对比样本,我拿出了自己平时签字的文件,还有身份证、户口本等等。

鉴定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她仔细对比了合同上的签名和我的样本签名,然后拿出放大镜,一笔一画地研究。

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女士,这个签名确实是您的字。"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她又说,"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

"这个签名的笔迹,虽然和您的签名高度相似,但笔锋的力度、停顿的位置,都有些不自然。"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像是模仿出来的。"

我愣住了:"模仿?"

"对,有人模仿您的笔迹,签了这个名字。"

"可是你刚才说这是我的字。"

"笔迹是您的,但笔法不是。"鉴定师说,"这种情况,在司法鉴定中很少见,但确实存在。"

"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练习过您的签名,然后模仿您的笔迹签了这份合同。"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击中。

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谁?

为什么?

"鉴定师,您能出具一份报告吗?"我问。

"可以,但我需要更多的对比样本,还有您本人的现场签名。"

我按照她的要求,当场签了十几份样本。

鉴定师仔细对比,最后说:"我可以出具一份鉴定报告,结论是:合同上的签名,笔迹与陈思雪本人高度相似,但存在模仿痕迹,不排除伪造可能。"

我拿到这份报告,手都在发抖。

伪造。

有人伪造了我的签名。

但这个人,一定非常熟悉我的笔迹,才能模仿得如此相似。

谁会这么做?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找到一张旧照片。

那是十五年前,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和家人的合照。

照片里,我站在左边,右边站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陈思琪。

她在我六岁的时候,溺水身亡了。

不,准确地说,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失踪了。

尸体,从来没有找到。

我盯着照片里姐姐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母亲总是让我们练字。

她说,双胞胎要写一样的字,这样才像。

我和姐姐每天都要练字,练到一模一样为止。

后来姐姐失踪了,但我的字,和她的字,已经没有区别了。

如果,姐姐还活着...

如果,是她模仿我的笔迹签的合同...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思雪,是我。"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

是母亲。

我和母亲已经八年没联系了,自从我结婚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

"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思雪,你现在在哪?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不能在电话里说,你来我这里一趟。"

"妈,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

"思雪,你姐姐...她可能还活着。"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