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准岳父林大山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小陈啊,你跟苏雨在一起也快两年了,该谈谈正事了。"
我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叔叔您说。"
林大山抹了抹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桌上推向我:"这是你弟弟家辉的房贷明细。每个月要还两万三,他现在刚工作,压力大。我跟你阿姨商量了,你们结婚后,每个月帮着还一万八。"
我愣了三秒,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一万八,每个月。"林大山理所当然地重复,"都是一家人嘛,互相帮衬。你在外企工作,一个月三万多,拿得出来的。"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女友苏雨。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着米饭,一句话都不说。
"叔叔,这个......"我斟酌着用词,"家辉的房贷,应该他自己还吧?我和苏雨还没结婚,而且就算结婚了,这也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准岳母王秀芬立刻接话,声音拔高,"家辉是苏雨的亲弟弟!你娶了苏雨,就是我们林家的女婿,帮帮弟弟怎么了?难道你这点钱都舍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阿姨,不是舍不得的问题。家辉今年26岁,有正式工作,房贷本来就该他自己承担。我跟苏雨结婚,是因为我们相爱,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林大山打断我,脸色沉了下来,"不是为了什么?小陈,我把女儿嫁给你,你就得对这个家负责。家辉是独子,将来要传宗接代的,他压力大,你帮一把怎么了?"
我的手指在桌下捏紧。整个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空调呼呼的风声。
"苏雨。"我转向女友,声音尽量平和,"你怎么想?"
苏雨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陈峰,我弟弟他真的很不容易,刚买了房,女朋友又催着结婚,他一个人——"
"所以你也同意?"我打断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我......"苏雨咬着嘴唇,眼泪滚下来,"我们能不能先帮帮他?等他过几年工资涨上来了,就不用我们帮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我爱了两年的脸。此刻却觉得陌生。
"先帮帮?过几年?"我的声音变得冰冷,"苏雨,你弟弟26岁,现在要我们每个月给一万八。那他30岁结婚,是不是要我们出彩礼?35岁生孩子,是不是要我们帮忙买学区房?40岁想换车,是不是还要——"
"陈峰!"苏雨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弟弟!"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我也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每个月工资三万二,除去房租、交通、吃饭、社交,能存一万多就不错了。你要我每个月拿出一万八给你弟弟还房贷?那我自己呢?我们的将来呢?我们结婚的钱呢?将来孩子的奶粉钱呢?"
林大山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把女儿养这么大,容易吗?现在让你帮个忙,就跟要你命似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叔叔,苏雨是您女儿,不是摇钱树。我娶她是因为爱她,不是来当你们家的提款机的。"
说完,我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雨的哭喊:"陈峰!你站住!"
我没停,推开包厢的门,快步走向餐厅出口。
"陈峰!"苏雨追了出来,在楼梯口拦住我,眼泪糊了一脸,"你不娶,我弟弟的债务谁来还?你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像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割下来。
"苏雨,我想问你一句话。"我的声音很轻,"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我绕过她,走下楼梯,走出餐厅,走进夜色里。
身后,苏雨的哭声越来越远。
01
两年前的春天,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第一次见到苏雨。
那天下午三点,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匆忙下楼买咖啡。排在我前面的女孩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正对着菜单发愁。
"请问哪款咖啡比较温和?"她问店员,"我不太能喝苦的。"
店员是个新来的实习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客户就到,便开口:"美式加双份奶,或者拿铁少糖,都不苦。"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谢谢!那我要拿铁少糖。"
等咖啡的间隙,我们聊了几句。她说自己是附近广告公司的文案,刚来北京半年。我说我在楼上做市场,来北京三年了。
"那你应该很熟悉这里了。"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还行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递给她一张名片。
她接过来,也掏出自己的名片:"我叫苏雨,雨天的雨。希望以后能多向你请教。"
后来她真的会时不时发微信问我,哪里的火锅好吃,周末哪个公园值得去,地铁转乘怎么走更快。我总是很快回复,有时候还会附上详细的攻略。
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她发消息说:"陈峰,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跳莫名加快。输入了"好啊"又删掉,改成"不用客气"又觉得太生分。最后发了句:"好,不过应该我请你,欢迎你来北京。"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我们从北京的房价聊到各自的工作,从童年趣事聊到人生理想。路灯下,她说:"陈峰,我觉得跟你聊天特别舒服,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我们就做很久很久的朋友吧。"
她笑了,月光落在她脸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夏天。那天北京下了场暴雨,她下班时没带伞,发微信说困在公司了。我二话不说打车过去,给她送伞。
雨太大,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衣服还是湿了大半。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陈峰,你对我真好。"
我搂紧她:"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我愿意。"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探索北京的各个角落,爬长城、逛胡同、看展览。她会给我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我吃得很开心。我会在她加班时送夜宵,陪她一起熬夜赶方案。
半年后,她提出要带我见父母。
"我爸妈想见见你。"她说这话时有些紧张,"他们下个月来北京,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
"好啊,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我握住她的手,"别紧张,他们一定会喜欢我的。"
她笑了,但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
现在想来,那也许是预兆。
第一次见林大山和王秀芬,是在一家粤菜馆。我提前一个小时到,精心挑选了礼物——给林大山买了茶叶,给王秀芬买了丝巾。
他们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林大山五十出头,啤酒肚明显,说话大嗓门。王秀芬打扮得很精致,但眼神挑剔。
"叔叔阿姨好,我是陈峰。"我站起来,双手递上礼物。
林大山接过茶叶,掂了掂,点点头:"小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负责华北区的业务拓展。"
"月薪多少?"王秀芬直接问。
苏雨拉了拉她妈妈的衣角:"妈......"
"问问怎么了?谈恋爱不问清楚,以后怎么过日子?"王秀芬理直气壮。
我笑了笑:"税后三万二左右,还有年终奖。"
"有房吗?"林大山问。
"暂时没有,一直租房。不过我已经在看了,打算明年贷款买一套。"
"买多大的?在哪个区?"王秀芬追问。
"大概90平左右,三环外。首付我能付三成,贷款的话月供大概一万五。"
林大山和王秀芬对视一眼,神情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饭局,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我父母做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套房、有没有兄弟姐妹、对结婚的打算......我都一一回答,态度诚恳。
临走时,林大山拍拍我的肩膀:"小陈不错,踏实。"
苏雨送他们回酒店,我先回了家。躺在床上,我给她发消息:"今天表现还可以吗?"
她秒回:"我爸妈都挺满意的。陈峰,谢谢你。"
"傻瓜,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着打字,"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见我们的婚礼,梦见我们的家,梦见我们的未来。
但我不知道,噩梦正在悄悄靠近。
02
真正的不对劲,是从半年后开始的。
那天周末,苏雨说她弟弟林家辉要来北京玩几天,让我一起吃饭。我欣然答应,心想总得跟未来的小舅子搞好关系。
林家辉比我小四岁,刚大学毕业一年,在老家的一家国企上班。见面时,他穿着一身名牌,戴着AirPods,拿着最新款iPhone。
"姐夫好。"他笑嘻嘻地喊我,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漫不经心。
"家辉,来北京玩得开心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客气地说。
那顿饭吃了两千多,全是他点的。龙虾、鲍鱼、和牛,还要了一瓶五百块的酒。我刷卡的时候,心里有点发紧——这个月业绩不好,奖金少了一半,本来打算省着点花。
结账时,林家辉已经走到门口玩手机了,完全没有要AA的意思。
苏雨小声说:"要不我转给你一半?"
"不用,一家人。"我笑着说,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接下来几天,我们陪着林家辉游了长城、逛了故宫、去了环球影城。每次都是我买单,林家辉从来不客气,甚至还会主动提议去更贵的餐厅。
第三天晚上,送林家辉回酒店后,我忍不住对苏雨说:"你弟弟花钱挺大手大脚的。"
苏雨愣了一下,辩解道:"他平时在老家也没什么机会,好不容易来一次北京,让他高兴高兴嘛。"
"可是他刚工作一年,这样的消费水平......"
"陈峰。"苏雨打断我,声音有些不悦,"你是不是觉得花钱多了?那我把这几天的钱都转给你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拉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他应该量力而行。"
"他还小,不懂事。"苏雨别过脸,"你别跟他计较。"
我咽下后面的话,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
更奇怪的是苏雨和林家辉的相处方式。
那天去环球影城,我去买水,回来时看到他们站在树荫下。苏雨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林家辉,小声说着什么。林家辉接过钱,迅速塞进口袋,然后拍了拍苏雨的肩膀。
看到我走过来,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在聊什么呢?"我递给他们水。
"没什么,随便说说。"苏雨接过水,笑容有些勉强。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问她:"你是不是给家辉钱了?"
苏雨沉默了几秒:"他在北京花了不少,我给他一点路费。"
"给了多少?"
"两千。"她的声音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苏雨,他已经工作了,你不用每次都给他钱。"
"他是我弟弟。"她突然提高音量,"我给我弟弟钱,需要向你报告吗?"
我被噎住了。我们第一次因为钱的事情吵架,冷战了三天。
后来是我先妥协的。我想,也许她对弟弟就是这样,从小习惯了照顾他。等结婚了,慢慢就会改变的。
但事情并没有好转。
林家辉走后不到一个月,苏雨突然说要回老家一趟,说父母想她了。我送她去机场,她整个人心不在焉,连再见都说得敷衍。
她回去后的第二天晚上,我打视频电话,响了很久才接。画面里她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没事,就是想家了。"她扯出一个笑容,"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苏雨——"
她已经挂断了。
我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草草回复。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她说再住几天。这一住,就是十天。
她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她。她瘦了一圈,眼睛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把她抱在怀里,"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说:"我弟弟要买房了。"
"那不是好事吗?"
"我爸妈让我凑十万给他做首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拿不出来。"
我愣住了:"十万?你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让你拿十万?"
"我是姐姐。"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我应该帮他的。"
"可是——"
"陈峰,你能借我十万吗?"她打断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我会还你的,真的,我慢慢还。"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是心疼,一半是不甘。
"我存款只有十五万,是准备我们结婚和买房用的。"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我可以借你五万,剩下的让你弟弟自己想办法,或者让你爸妈帮忙。"
她脸色瞬间变了:"你只能给五万?"
"苏雨,这已经是我积蓄的三分之一了。"
"那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弟弟也只会给你五万吗?"她的语气变得尖锐,"一家人就不能互相帮忙吗?"
"我是独生子,没有弟弟。"我也有些生气了,"而且帮忙是应该的,但不是无底洞。你弟弟买房,凭什么要用你的钱?"
我们在机场停车场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她自己打车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那天晚上,我转了五万给她,附了一句话:"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她秒收了钱,回了两个字:"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什么时候开始,她弟弟比我们的未来还重要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她每次来我家,都心不在焉。我提到结婚,她就岔开话题。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没事。
直到那天,她父母再次来北京,约我吃饭。
那顿饭,彻底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03
约定的餐厅在一家新开的江浙菜馆,人均两百多。我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包厢,点了几个他们上次说爱吃的菜。
林大山和王秀芬到的时候,林家辉也跟着来了。他穿着新买的阿玛尼夹克,头发打理得油光锃亮。
"姐夫。"他笑着跟我打招呼,但眼神闪躲。
"家辉也来了。"我起身给他倒茶,"房子买好了?"
"嗯,上个月交的首付。"他接过茶杯,放在一边没喝,"100平的三居,在市中心,花了一百八十万。"
我心里一紧。上次苏雨说的是凑首付,按照30%算,也就是五十多万。她给了十万——不,应该说我给了五万,她自己又凑了五万——那剩下四十多万哪来的?
"家辉真有本事。"我试探着问,"首付都付得起。"
林大山接话:"哪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们老两口拿了二十万,他自己只有十万存款,剩下的都是苏雨出的。"
我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上。
"苏雨出了多少?"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二十二万。"王秀芬理所当然地说,"她是姐姐,帮弟弟买房不是应该的吗?"
二十二万。
我给了她五万,她说自己只能再凑五万。那剩下的十二万呢?
我转头看向苏雨,她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不敢看我。
"苏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那十二万哪来的?"
"我...我借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借的?向谁借的?"
"信用卡,还有网贷。"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每个月还一点,很快就能还清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信用卡和网贷的利息有多高,她不是不知道。她一个月工资一万二,除去房租、生活费,能剩多少?这些债她要还到什么时候?
"你疯了吗?"我的声音拔高,"你为了给你弟弟买房,去借网贷?"
"陈峰,你小声点。"苏雨急忙说,脸涨得通红。
"我小声点?"我简直不敢相信,"苏雨,那是十二万!你知道利息有多高吗?你知道还不上会怎么样吗?"
"我会还的!"她也激动起来,"我弟弟要结婚,总不能让他住破房子吧?"
"那你呢?"我盯着她,"你自己的生活呢?我们的未来呢?我们说好今年订婚,明年结婚,这些钱你打算怎么办?"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林大山清了清嗓子:"小陈啊,不就是些钱吗?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会给补上的。"
"补上?"我冷笑,"怎么补?叔叔您刚说拿了二十万给家辉买房,家里还剩多少钱?"
王秀芬的脸色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们穷?"
"我没有嫌弃任何人。"我深吸一口气,"但我认为,家辉已经是成年人了,买房应该自己承担,而不是让姐姐去借高利贷。"
"高利贷?"林大山拍桌子,"什么高利贷?那是正规网贷!"
"正规网贷的利息也要18%!"我控制不住音量,"她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要还十二万的本金加利息,得还多久?"
"那也是她自愿的!"王秀芬也激动起来,"她是家辉的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我看向苏雨:"这真的是你自愿的?"
她咬着嘴唇,眼泪滚了下来,却点了点头。
我的心彻底凉了。
林家辉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姐夫,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不就是些钱吗?等我工资涨了,我会还给我姐的。"
"你会还?"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小四岁的年轻人,穿着名牌,拿着最新款手机,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姐姐的付出,"你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不屑地说,"我跟我姐的事,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我气极反笑,"我是她男朋友,我们准备结婚,她欠了十二万的债,你说关我什么事?"
"那你可以不结啊。"林家辉突然说,"反正我姐这么优秀,不缺追求者。"
空气凝固了。
苏雨猛地抬头:"家辉!你胡说什么!"
但林家辉已经说出口了,他撇撇嘴:"我说错了吗?姐,你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他倒好,一点小钱都斤斤计较。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盯着林家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他姐夫,只是一个外人。而苏雨,永远是他的提款机。
我转向苏雨:"在他心里,我是什么?"
苏雨哭得更厉害了:"陈峰,我弟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苏雨,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你怎么能这么说!"王秀芬拍着桌子,"我们哪里把你当提款机了?苏雨帮自己弟弟,用得着你管吗?"
"对啊。"林大山也说,"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怎么了?小陈,我看你是太自私了。"
自私。
他们说我自私。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叔叔,阿姨,还有家辉。"我站起来,拿起外套,"我今天才明白,在你们眼里,苏雨存在的意义就是供养弟弟。她借网贷给弟弟买房,你们觉得天经地义。她的前途、她的生活、她的幸福,在你们眼里都不如你们儿子一套房重要。"
"你——"林大山涨红了脸。
"我不自私。"我打断他,"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爱的人,被你们这样对待。"
我看向苏雨,她哭得浑身发抖。
"苏雨,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结婚,你能保证不再为了你弟弟借钱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等了十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陈峰!"苏雨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我停下脚步,"谈怎么继续为你弟弟买单吗?"
"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她哭着说,"我会慢慢还债,不会再借钱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可是你爸妈说,家辉还要结婚。结婚要彩礼、要办酒席、要买车。苏雨,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找你要钱吗?"
她沉默了。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爱你,但我不能娶你。"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因为我娶的不只是你,还有你整个家庭的无底洞。"
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哭声,还有王秀芬的骂声:"白眼狼!我们女儿跟了你两年,你说不娶就不娶!"
我走出餐厅,走进夜色里,深秋的冷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苏雨的电话。我挂断,关机,走向地铁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脑子里全是这两年的回忆。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她的笑容,她做的饭,我们去过的地方,我们说过的未来。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04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苏雨每天给我发几十条消息,从道歉、解释、哀求到最后的沉默。我一条都没回。我不是狠心,我只是太累了。
第八天,我终于把她的微信回复了一条:"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她秒回:"陈峰,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同意了。
周六下午,我们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陈峰......"
"坐吧。"我在她对面坐下,尽量保持距离。
她坐回去,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发白:"陈峰,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的对,我...我确实太偏向我弟弟了。"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是......"她深吸一口气,眼泪掉下来,"你不知道我从小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家重男轻女很严重。"她的声音发颤,"家辉出生后,我爸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我五岁的时候,妈妈让我自己睡小房间,把大房间留给弟弟。我十岁的时候,想学画画,妈妈说家里钱不够,要省着给弟弟上培训班。"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说:"初中的时候,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要交一万块择校费。我爸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交了。但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跟我说,供我读书花了多少钱,家辉以后怎么办。"
我的手指蜷了起来。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我特别高兴,以为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家了。但我妈说,北京太远,学费太贵,让我在本地读。"她哭得更厉害了,"我求了他们半个月,我爸才松口,但条件是我要打工挣生活费,不能伸手要钱。"
"大学四年,我做了无数兼职。发传单、当家教、做服务员、在图书馆值夜班。别的同学都在谈恋爱、逛街、旅游,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她的声音哽咽,"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经常打电话让我寄钱回去,说家辉要上兴趣班、要买电脑、要换手机。"
我闭上眼睛,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
"毕业后,我拿着实习工资给自己买了一条两百块的裙子,我妈看到了,说我乱花钱,说家辉马上要考大学了,家里需要钱。"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眼里都不如弟弟重要。"
"可是他们是我父母。"她的声音变得无力,"我不能不管他们,不能不管家辉。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这份恩情我还不清。"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的一生吗?"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你为了他们借了十二万网贷,那些钱你要还多久?两年?三年?等你还清了,他们还会有下一个要求。家辉要结婚、要买车、要二胎,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掏钱?"
她沉默了,眼泪一颗颗砸在桌上。
"苏雨,我理解你的处境。"我的声音很轻,"我也知道你很难,但是——"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本想挂掉,但看到归属地是苏雨老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陈峰吗?"电话里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苏雨的妈妈王秀芬。"
我愣了一下,看向苏雨。她也愣住了,显然不知道她妈会打我电话。
"阿姨,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陈峰,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我跟老林商量了,我们向你道歉。"王秀芬的语气放软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该那样要求你。"
我没说话。
"但是陈峰,家辉真的很困难。"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哀伤,"他的房贷每个月两万三,还要存钱结婚,女朋友家要二十万彩礼。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一个月才六千,实在拿不出来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她顿了一下,"我们想了个办法,对大家都好。"
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你跟苏雨结婚后,每个月帮家辉还房贷,就还一万八。"她的语气变得恳切,"剩下的五千,我们老两口凑。这样家辉的压力就小多了,你们也能早点结婚。"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阿姨,您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王秀芬的声音拔高,"陈峰,家辉是苏雨的弟弟,是她唯一的弟弟!帮一帮弟弟怎么了?你一个月三万多,拿出一万八很难吗?"
"阿姨,我——"
"你要是不同意,那苏雨这些年不就白谈了?"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哭腔,"陈峰,我求求你了,帮帮家辉,也帮帮我们。苏雨她真的很爱你,你忍心看她伤心吗?"
我看向苏雨,她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阿姨,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一字一句地说,"家辉的房贷,应该他自己承担。"
"陈峰!"王秀芬的声音变得尖锐,"你就这么自私?就这么冷血?"
"我不是自私。"我的声音冷下来,"我只是不想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你——"
我挂断了电话,关机。
苏雨盯着我,眼泪不停地流:"陈峰,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打电话给你..."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打算让我每个月给你弟弟还一万八房贷?"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突然明白了:"你早就知道。"
"陈峰......"
"你知道他们会提这个要求,所以你今天约我,就是想先给我打预防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对不对?"我站起来,"所以你才说那么多你的苦衷,说你从小的遭遇,就是想让我心软,答应这个荒唐的要求。"
"不是的!"苏雨站起来,急切地说,"我真的没想让你答应!我只是想让你理解我......"
"理解你什么?"我盯着她,"理解你为什么要为了你弟弟牺牲我们的未来?"
"陈峰,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我的声音提高,"商量我每个月给你弟弟多少钱?一万八太多,一万可以吗?五千可以吗?"
她哭得说不出话。
"苏雨,你醒醒吧。"我的声音变得平静,"你弟弟26岁,你29岁。你已经为这个家牺牲了二十多年,难道还要继续牺牲下去吗?"
"他是我弟弟......"
"所以你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牺牲我们的未来?"我深吸一口气,"苏雨,我爱你,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毁掉自己。"
"那你让我怎么办?"她崩溃地喊出来,"他们是我父母!我能不管吗?如果我不管,我就是不孝!所有人都会指责我!"
"所以你宁愿让我当提款机,也要做个孝顺女儿?"
她愣住了,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我转身就走。
"陈峰!"她追上来,在门口拦住我,眼泪糊了一脸,"你不娶,我弟弟的债务谁来还?你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像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割下来。
"苏雨,我想问你一句话。"我的声音很轻,"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们家的提款机?"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那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完,我绕过她,走出咖啡馆,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身后,苏雨的哭声越来越远。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05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还是关机状态。我不敢开机,怕看到苏雨的消息,怕自己心软。
可是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前台就说有人找我。我走到大厅,看到林大山和王秀芬坐在会客区,脸色铁青。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叔叔阿姨,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意思问?"王秀芬一看到我就站起来,声音尖锐,"你把我女儿伤成那样,你还有脸上班?"
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我感到脸上发烧,赶紧说:"我们去外面说。"
"去哪里说?"林大山也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在这里说!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欺负我女儿的!"
我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我的上司James从办公室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这边。
"叔叔阿姨,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谈,好吗?"我尽量压低声音。
"不去!"王秀芬坐回沙发,摆出一副要大闹的架势,"今天你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我头皮发麻。这是要闹到公司来了。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我问。
"很简单。"林大山说,"你跟苏雨结婚,每个月给家辉还一万八房贷。"
"不可能。"我一口拒绝。
"那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闹!"王秀芬说着就要往地上坐。
"等等!"我赶紧拦住她,看了眼越聚越多的同事,"我们去外面说,外面说!"
最后我还是把他们带到了楼下的咖啡馆。坐下后,我深吸一口气:"叔叔阿姨,我最后说一次。家辉的房贷,我不会帮他还。"
"为什么?"林大山拍桌子,"你一个月三万多,拿不出一万八?"
"不是拿不拿得出的问题。"我尽量让自己冷静,"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家辉26岁,有正式工作,房贷应该他自己还。"
"他还不起!"王秀芬说,"他一个月才六千,还要吃饭、交通、买衣服,哪里还得起房贷?"
"那他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房子?"我反问,"一百八十万的房子,他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
"房子是结婚用的!"林大山说,"他女朋友要求必须买市中心的,不买就分手。"
"那是他的选择。"我说,"他可以选择便宜的房子,可以选择租房,可以选择分手。但他选择了买房,就该承担后果。"
"你就是不想帮!"王秀芬指着我,"陈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嫌弃我们家穷,嫌弃家辉没本事,所以才找借口不帮!"
"我没有嫌弃任何人。"我深吸一口气,"但我也不会为了娶苏雨,就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提款机?"林大山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陈峰,我告诉你,苏雨要是不嫁给你,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机场!"
"那就让她嫁给别人吧。"我站起来,"我不奉陪了。"
"你站住!"王秀芬也站起来,拦住我,"你要是敢甩了我女儿,我让你在北京混不下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疲惫:"您随意。"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林大山的骂声和王秀芬的哭声,我充耳不闻。
回到公司,James把我叫进办公室。
"陈峰,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他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对不起,James,是我的私事。"我低着头,"给公司带来不好的影响了。"
"不只是影响的问题。"James说,"你知道今天来的客户都看到了吗?这对公司形象损害很大。"
我心一沉:"对不起。"
"我希望你尽快处理好私事。"James说,"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我们会考虑让你休假。"
"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我花了两年时间爱一个人,到头来却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晚上下班,我终于开机了。手机瞬间涌进几十条消息,全是苏雨的。
我一条条看完,心像被放在火上烤。她说对不起,说她爸妈不应该去公司闹,说她会劝他们。但最后一条消息,让我彻底死心了。
"陈峰,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帮帮我弟弟吧。不用一万八,一万也行。求你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字过去:
"苏雨,我们分手吧。"
发送。
手机立刻响了,是苏雨打来的。我挂断,关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一瓶白酒,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中,我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站在咖啡馆里,笑容明媚,说:"我叫苏雨,雨天的雨。"
我伸手想要抓住她,她却消失在光影里。
第二天醒来,我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456的账户转入50000元。
是苏雨。她把我之前借给她的五万块,连本带息还了回来。
还有一条微信:"陈峰,对不起。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和苏雨,从来不是被钱打败的。我们是被她的原生家庭,被那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观念,被她父母理所当然的道德绑架,彻底摧毁的。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修行,那我们的修行,失败在了起跑线上。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两个人在恋爱,而是我一个人,对抗她的整个家族。
而这场战争,我输了。
我打开通讯录,看着苏雨的名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我没有删。
我只是把她的备注,从"宝贝"改成了"苏雨"。
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蒙上被子,再一次沉沉睡去。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命运,却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三天后,我接到了苏雨打来的电话。
她哭着说:"陈峰,我想明白了。"
我愣住了:"你想明白什么?"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握着手机,心脏剧烈跳动:"你说什么?"
"我要搬出来,不再给家辉钱,不再被他们控制。"她深吸一口气,"陈峰,如果你还愿意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了下来。
"好。"我哽咽着说,"我等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真正的爱情,不是风平浪静地走到一起,而是经历风雨之后,依然选择彼此。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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