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我们离婚吧。"
妻子林诗雨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离婚。"她重复了一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假离婚,就办个手续。"
我放下水杯,听见瓷器和玻璃桌面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我此刻的心跳。
"为什么?"
林诗雨抬起头,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秦朗吗?我大学时的……"
"初恋。"我替她说完。
她点点头:"他回国了,在市医院。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他现在需要一个人照顾,但他的治疗方案有个特殊要求,必须是直系亲属或者配偶才能签字。"
我的手指捏紧了杯子边缘:"所以你要跟我假离婚,去当他的合法妻子?"
"只是暂时的。"林诗雨的声音更轻了,"等他病好了,我们就复婚。陈枫,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
"但是你还爱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林诗雨没有否认。
我们结婚五年,没有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她一直说事业刚起步,等稳定了再说。现在我明白了,她在等的不是事业稳定,是这个人。
"房产、存款、车,都归你。"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交易般的冷静,"我净身出户,只要你配合我办完这个手续。"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七年、娶了五年的女人。她的脸还是那么漂亮,但此刻看起来像个陌生人。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签字。"
林诗雨明显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我站起来,感觉腿有些发软,"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离就离吧,反正你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位置。"
"陈枫……"
"别解释了。"我打断她,"说吧,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明天上午九点。"她的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我走向卧室,背对着她:"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五年。"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岳父林国强发来的信息:
"小陈,下周是我六十大寿,一定要来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01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林诗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如果不是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我几乎要以为她昨晚睡得很好。
"来了。"她说,声音比昨天更平静。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我们。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接过我们的证件时,习惯性地问了句:"都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林诗雨抢先回答。
女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丝同情。她大概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年轻的夫妻,一个坚决,一个沉默。
"那位先生,你也确认吗?"
"确认。"我说。
拍照、录指纹、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当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无声无息。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刺眼。林诗雨站在台阶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子的钥匙我下午会放在门口的花盆下面。"我先开口,"车钥匙在客厅茶几上。其他东西我不要了,都是你买的。"
"陈枫,我真的……"
"去照顾你的初恋吧。"我打断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祝你们幸福。"
"陈枫!"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回到公司,助理小周看见我就迎了上来:"陈总,上午的会议……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开会吧。"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循环的是林诗雨说"我们离婚吧"时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笔迹陌生。
打开一看,是份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书。
林诗雨列得很清楚:市中心的三居室归我,价值四百五十万;她名下的奥迪A6归我,三十五万;她公司的股份归我,市值约八十万;共同存款七十万,全部归我。
协议最后一行写着:我林诗雨自愿净身出户,不要任何夫妻共同财产。
旁边还附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便签:
"陈枫,这五年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这些钱和房子,算是我最后能补偿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对不起。——诗雨"
我把协议和银行卡扔进抽屉里,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下午四点,手机响了。是岳父林国强。
"小陈啊,刚才诗雨跟我说了。"林国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你别往心里去。"
"爸……"我改口,"林总,这事已经过去了。"
"叫什么林总,还是叫爸。"林国强叹了口气,"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在我心里,你还是我女婿。下周我生日,你一定要来。"
我沉默了几秒:"林总,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六十大寿,就想热闹点。小陈,就当帮我这个老头子一个忙,一定要来啊!"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我想起这五年他对我的照顾,终究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到时候去。"
挂掉电话,助理小周推门进来:"陈总,有位女士说要见您。"
"谁?"
"她说是红娘介绍来的,约了今天下午的相亲。"
我愣了一下,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公司的王姐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说她外甥女条件特别好,在银行工作。我当时为了敷衍她,随口答应了见一面。
没想到对方真的来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陈总,要让她走吗?"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二十。想了想,我说:"让她进来吧。"
02
那个女孩叫苏晚晴,二十六岁,长得很清秀,说话声音温柔。
她坐在我对面,手指有些不安地捏着包带:"陈先生,不好意思冒昧来打扰您。王姐跟我说您工作忙,我想着反正今天下午有空,就直接过来了……如果打扰到您工作的话……"
"没事。"我给她倒了杯水,"你是王姐的外甥女?"
"嗯,我妈跟王姐是表姐妹。"苏晚晴接过水杯,"王姐说您人很好,工作能力也强,就一直想撮合我们见一面。"
我笑了笑,没接话。
苏晚晴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她放下水杯,认真地说:"陈先生,我能看出来您今天心情不太好。其实相亲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当交个朋友,不用有压力。"
她的善解人意让我心里一暖:"谢谢你理解。"
"不过……"苏晚晴顿了顿,"我有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能问吗?"
"你说。"
"您是不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她看着我的眼睛,"您的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失去什么东西的空洞感。"
我愣住了。
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大学学的是心理学,职业病犯了。如果冒犯到您……"
"没有。"我打断她,"你说得对,我今天上午……离婚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它的重量。
苏晚晴明显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难怪王姐一直跟我说您是单身,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我说,"我跟前妻分开得很突然,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那我今天来得真是不是时候。"苏晚晴站起来,"陈先生,您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我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苏晚晴突然说:"陈先生,我能给您一个建议吗?"
"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失去一段关系很痛苦,但生活还要继续。您要相信,未来会有更好的人出现。"
电梯门打开,她朝我挥了挥手:"再见,陈先生。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您能笑得更开心一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里,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晚上八点,我回到那个曾经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屋里的灯都关着,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客厅里空荡荡的。林诗雨的东西已经收拾走了,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车钥匙、房产证和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陈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医院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怪你。这五年,你对我很好,好到我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我以为时间能让我忘记秦朗,但当我接到他病危的电话时,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这是事实。但陈枫,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房子、车、钱,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这五年你赚的钱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家里,而我却从来没有真正用心经营过这段婚姻。
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诗雨"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国强。
"小陈,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是想跟你说,诗雨这次真的是鬼迷心窍了。但你放心,她很快就会后悔的。等她回头了,你们还能复婚。"
"林总,不用了。"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既然已经离了,就没必要再纠缠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林国强的声音提高了,"行行行,你先冷静几天。下周我生日,你来了咱们再好好聊。对了,那天会有很多人,我跟几个朋友说起过你,他们都挺欣赏你的。"
"林总,我……"
"就这么说定了!我让老张给你发邀请函,到时候一定要来!"他不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助理小周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陈总,这是林氏集团发来的生日宴邀请函,您看要回复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高级酒店、晚上七点、正装出席。
"回复他们,说我会准时到。"
小周点点头,正要走,又转身回来:"对了陈总,王姐刚才问我,您昨天跟她外甥女见面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要不要约第二次见面?"
我想了想:"可以,让王姐安排吧。"
小周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我现在就去跟王姐说!"
她兴冲冲地跑出去,我继续看着手里的邀请函。
林国强的六十大寿,林诗雨肯定会去。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和秦朗办完复婚手续了吧,也许还会带着他一起出席。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微信:
"苏小姐,下周六晚上有空吗?有个宴会想请你一起参加。"
五分钟后,她回复了:"什么宴会?"
"我岳……我前岳父的生日宴。"
"哦……"她发了个思考的表情,"这种场合不太适合我去吧?"
"适合的。"我打字,"我需要一个女伴。"
手机震动了很久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她发来一句:
"好的,陈先生。"
03
接下来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工作。
公司正在谈一个大项目,对方是一家上市公司,如果合作成功,我们今年的业绩能翻一番。我每天加班到深夜,直到保安来查楼,才开车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周四下午,小周通知我晚上有个饭局。是苏晚晴约的,说是想在生日宴之前先见一面,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太生疏。
我准时到了餐厅。苏晚晴已经在等了,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坐下。
"我也刚到。"她把菜单推过来,"陈先生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随意。"
苏晚晴点了几个菜,然后看着我:"陈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想带我去参加那个生日宴吗?"
我沉默了几秒:"你是学心理学的,应该能猜到。"
"想让前妻看到你过得很好?"她直接说。
"是。"我没有隐瞒,"很幼稚对吗?"
"不幼稚。"苏晚晴摇摇头,"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反应。被伤害之后,人都想证明自己没有对方也能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同意?"
她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我也想帮你。"
菜陆续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她说她喜欢看书、旅行,周末经常一个人去郊外散心。
"你呢?"她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工作。"我苦笑,"除了工作,好像也没什么爱好了。"
"那你前妻呢?她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林诗雨喜欢什么?我们在一起五年,我竟然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我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聊过这个。"
苏晚晴叹了口气:"难怪会走到离婚这一步。陈先生,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吵架,而是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心却从来没有靠近过。"
她的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剖开了我和林诗雨婚姻的本质。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晚饭后,我送苏晚晴回家。她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楼道灯坏了,我用手机照明送她上楼。
"谢谢你,陈先生。"她站在家门口,"后天晚上几点?"
"六点半,我去接你。"
"好的。"她笑了笑,"那我先准备一下,后天见。"
回到车里,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枫,是我。"林诗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些沙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事吗?"
"我听爸说,他请你参加他的生日宴?"
"是。"
"陈枫,你能不能……不要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冷笑了一声:"为什么?怕你的初恋看见我尴尬?"
"不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场面太难看。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如果你出现的话……"
"如果我出现的话,别人会知道你为了初恋跟丈夫离婚?"我打断她,"林诗雨,你也有今天?"
"陈枫!"
"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堪的。"我说,"我会带个女伴去,到时候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女伴?"林诗雨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离婚才几天,就找到新人了?"
"这跟你有关系吗?"我反问,"林诗雨,你凭什么管我?"
"我没有要管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
"快什么?快走出来?快找到新的人?"我的语气变得讽刺,"林诗雨,是你先离开的,是你为了别人抛弃了这段婚姻。现在我找到新生活,你又不高兴了?"
"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
"只是什么?后悔了?舍不得那些房子车子钱了?"我冷冷地说,"放心,那些东西我不会还给你的。你不是净身出户吗?那就彻底出户吧。"
"陈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是你教我的。"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渐渐暗了下去。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说的那些话,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从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林诗雨的电话,像是撕开了我心里某个伤口。
那个伤口告诉我:你爱了五年的人,原来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你。
周六晚上六点,我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打好领带,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眼睛里却藏着疲惫。
六点半,我准时到了苏晚晴家楼下。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挽成了优雅的发髻,化了精致的妆容。
"哇,你真漂亮。"我由衷地说。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穿这种衣服,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正好。"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辆豪车。看来林国强这次真的是大办,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紧张吗?"苏晚晴问我。
"还好。"我说,"你呢?"
"有一点。"她笑了笑,"毕竟要演戏嘛。"
"别紧张,就当参加一个普通的宴会。"我牵起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着。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林国强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小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然后看见了我身边的苏晚晴,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晚晴。"我介绍道,"晚晴,这位是林总,林国强。"
苏晚晴礼貌地伸出手:"林总您好,生日快乐。"
林国强跟她握了握手,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些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好啊。"他拍拍我的肩膀,"进去坐吧,你们的位置在第三桌。"
我带着苏晚晴走进宴会厅。第三桌坐的都是林国强的生意伙伴,大家客套地打了招呼。
然后我看见了林诗雨。
她站在主桌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着话。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
秦朗。
我猜应该是他。
04
林诗雨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看了过来,眼神和我对上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我身边的苏晚晴。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他在林诗雨耳边说了句什么,林诗雨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是你前妻?"苏晚晴小声问我。
"嗯。"
"旁边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初恋?"
"应该是。"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也注意到了。秦朗的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需要人照顾的病人。
宴会在七点准时开始。林国强上台致辞,感谢大家来参加他的生日宴,然后介绍了一圈家人和重要的宾客。
介绍到林诗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没有提她身边的秦朗。
我注意到林诗雨的表情有些尴尬。
致辞结束后,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几个生意伙伴过来跟我打招呼,聊一些项目合作的事。苏晚晴很有眼色,适时地在旁边微笑,给我倒酒,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女朋友。
"陈总,听说你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一个姓王的老板问。
"是的,正在洽谈中。"
"那可要恭喜你了。听林总说,你能力很强,年纪轻轻就做出这么大的成绩。"
我笑了笑:"王总过奖了。"
正聊着,林诗雨走了过来。
"陈枫,能借一步说话吗?"她的声音很轻。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点头:"你先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跟着林诗雨走到宴会厅外的走廊上,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音乐的余音。
"你真的有女朋友了?"林诗雨直接问。
"你看到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你不是才离婚一个星期吗?"
"这重要吗?"我反问,"林诗雨,你凭什么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你……"她咬着嘴唇,"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
"快就什么?快走出来?快找到新的人?"我重复着那天电话里说过的话,"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等着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回头看我一眼?"
"陈枫,你别这样……"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我冷冷地说,"你的初恋还在里面呢,让他看见了会心疼的。"
"我没有和秦朗复婚。"林诗雨突然说。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有和他复婚。"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他的病情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不需要配偶签字。"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算了,说了你也不会信。"
"试试看。"
林诗雨深吸了一口气:"秦朗的病确实需要人照顾,但是需要的不是配偶,而是骨髓捐献。他得的是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
我皱起眉头:"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的骨髓配型跟他完全匹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医生说这种概率很低,如果错过了,他可能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供体。"
"所以你就答应了?"
"陈枫,我知道你恨我。"林诗雨看着我,"但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他曾经是我最爱的人,即使现在不爱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我不解,"你直接告诉我要捐骨髓,我又不会拦着你。"
林诗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骨髓捐献有风险。医生说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出现严重并发症,甚至危及生命。我不想让你承担这个风险,万一我出了什么事……"
"所以你就用假离婚这个理由把我推开?"我的声音提高了,"林诗雨,你觉得我就这么不堪?你觉得我会因为一点风险就不让你救人?"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打断她,"五年的婚姻,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林诗雨低下头,泪水滴在地板上。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苦笑,"林诗雨,你知道吗?当你跟我说要离婚的时候,我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你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心寒吗?"
"我知道……"她哽咽着,"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过告诉你真相,但我怕你会拦着我,我怕你会跟我一起承担那个风险……"
"所以你宁愿伤害我?"
林诗雨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心疼、失望、无奈,全部混在一起,让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恨她还是还爱着她。
"算了。"我转身往宴会厅走,"你的选择你自己承担。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陈枫!"林诗雨在身后喊我,"你……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是。"
回到宴会厅,苏晚晴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看见我回来,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慢点喝。"她按住我的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女孩,比我认识了七年的前妻要懂我得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国强突然走到我们桌前。
"小陈,跟我来一下,有点事要跟你说。"
我跟着他来到宴会厅旁边的一个小会客室。
林国强关上门,点了根烟,看着我:"诗雨跟你说了?"
"说了。"
"那孩子就是死心眼。"他叹了口气,"其实秦朗那个病,换个供体也不是不行,但她就是认定了要自己捐。我怎么劝都没用。"
"林总,这事跟我没关系了。"我说,"我和诗雨已经离婚了。"
"所以你就真的找了新女朋友?"林国强盯着我,"小陈,你是不是在赌气?"
我没说话。
"我知道诗雨伤害了你,但你也看到了,她是有苦衷的。"林国强继续说,"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就这么分开了,太可惜了。"
"林总,有些事情不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我看着他,"林诗雨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这是事实。就算这次她没有离婚,下次遇到秦朗有事,她还是会选择他。"
林国强沉默了。
"你说得对。"他把烟头按灭,"那孩子心里一直有秦朗,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了。我一直以为时间能改变什么,但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小陈,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林总。"
回到宴会厅,我发现林诗雨和秦朗已经不在了。
苏晚晴告诉我:"你前妻刚才哭着跑出去了,那个男人追出去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宴会在十点结束。送苏晚晴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安静。
"谢谢你今天陪我演这场戏。"我说。
"不客气。"她看着窗外,"陈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还爱她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
"如果她想复合,你会答应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会。有些伤害,一次就够了。"
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你其实还爱着她对吗?不然你不会这么痛苦。"
我没有否认。
"但是我不会回头了。"我说,"有些路,走过了就是走过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到了她家楼下,苏晚晴下车前说:"陈先生,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你要相信,未来会更好。"
"希望如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林诗雨发来的:"陈枫,我下周要去医院做骨髓捐献手术。如果手术顺利,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如果手术不顺利……也算我罪有应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两个字:
"保重。"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启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那个大项目进入了最后的谈判阶段,对方要求我们周五之前给出最终方案。
我每天都在公司忙到深夜,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周好几次劝我回家休息,我都摆摆手让她先走。
工作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我暂时忘记林诗雨,忘记那场荒唐的婚姻,忘记心里那个隐隐作痛的伤口。
周四下午,小周敲门进来:"陈总,有个快递给您的。"
"放桌上吧。"
"是医院寄来的。"她有些犹豫,"看起来挺正式的,需要您签收。"
我抬起头:"医院?"
签收了快递,拆开一看,是份骨髓捐献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捐献人:林诗雨。
受捐人:秦朗。
家属签字处:空白。
下面附了一张便签:
"陈枫,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户籍系统还没更新,医院那边的记录里我的紧急联系人还是你。医生说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确认,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麻烦你。如果你不想签,我理解。——诗雨"
我盯着那份同意书,手指有些发抖。
骨髓捐献手术风险评估那一栏,医生用红笔标注了几行字:
"供体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感染、出血、麻醉意外。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概率约1%。"
百分之一。
看起来不高,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
我想起林诗雨那天晚上说的话:"我不想让你承担这个风险。"
原来她不是不信任我,她是不想让我承担万一失去她的痛苦。
我拿起笔,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陈枫。
这两个字在"配偶"那一栏里,显得格外讽刺。我已经不是她的配偶了,但在这份文件上,我还要以丈夫的身份,同意她去为另一个男人冒险。
我把文件装进信封,让小周寄回医院。
"陈总,您没事吧?"小周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揉了揉眼睛,"项目方案做好了吗?"
"快好了,明天上午应该能完成。"
"好,辛苦你了。"
小周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感觉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陈先生,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煲了汤,想请你来喝。"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好,我现在过去。"
到苏晚晴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开门让我进去,客厅里飘着汤的香味。
"坐吧,汤马上就好。"她走进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是个温馨的小家,布置得很用心,到处都是暖色调。和我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完全不同。
"陈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苏晚晴端着两碗汤出来,"我看你憔悴了很多。"
"没什么,就是工作忙。"
"是吗?"她把汤放在我面前,"还是因为你前妻?"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天宴会上我就看出来了。"苏晚晴坐在对面,"你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已经放下的人。"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先生,我知道我没资格多说什么,但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你。"她认真地看着我,"有些感情,放不下就不要勉强。你越是压抑,伤害越深。"
"可是她伤害了我。"我说,"我不能原谅。"
"那是你的权利。"苏晚晴点点头,"但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也有她的苦衷?"
"我知道她有苦衷。"我把今天收到的同意书的事告诉了她。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是为了保护你,才选择用那种方式离婚?"
"也许吧。"我苦笑,"但这不能成为她伤害我的理由。"
"陈先生。"苏晚晴突然问,"如果重来一次,她跟你说实话,说要捐骨髓,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你会让她去吗?"
"当然会。"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救人一命,我怎么可能拦着。"
"那如果她真的出了意外呢?"
我一愣。
"如果她真的是那百分之一,你能承受那个痛苦吗?"苏晚晴看着我,"陈先生,她不是不相信你,她是不忍心让你承受失去她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她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但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苏晚晴继续说,"她想让你恨她,这样万一她真的出了事,你不会太难过。"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可是……可是她说要和秦朗复婚……"
"那是谎言。"苏晚晴说,"一个不想让你陪她冒险的谎言。"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误会了她。
"手术是什么时候?"苏晚晴问。
我拿出手机查看林诗雨发来的那条短信,找到时间:"下周一早上八点。"
"那你还有三天时间。"苏晚晴说,"陈先生,去见她吧。有些话,不说出来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谢谢你,苏晚晴。"
"不客气。"她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走到门口,我突然转身:"苏晚晴,那天宴会上,你说你学的是心理学?"
"是的。"
"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吗?"
苏晚晴想了想,认真地说:"跟随你的心。心不会骗人。"
离开苏晚晴家,我开车回到市中心那套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灯,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盒子。
盒子上压着一张便签,是林诗雨的字迹:
"陈枫,如果你看到这个盒子,说明我已经进手术室了。这里面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想留给你。——诗雨"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相册,还有一个U盘,以及一封厚厚的信。
我先打开相册。第一页是我们的结婚照,我穿着笔挺的西装,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往后翻,全是这五年的照片。我们一起去旅游,一起过生日,一起参加朋友聚会。每一张照片上,她的笑容都那么真实。
最后一页,是一张我的照片。我在办公室加班,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注意到她在拍照。
照片下面,她用手写了一行字: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你。即使最后要分开,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的手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唯一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段视频。
点击播放,屏幕上出现了林诗雨的脸。她坐在这个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米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陈枫,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医院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
"我不知道手术会不会顺利,医生说有百分之一的风险。虽然概率很低,但我还是想留点什么给你,以防万一。"
她深吸了一口气:
"陈枫,对不起。我知道用假离婚这个方式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一定会拦着我,会说'百分之一的风险太大',会说'秦朗可以等别的供体'。"
"但陈枫,你不知道,等不起了。秦朗的病情在恶化,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不做移植,他可能熬不过今年。而我是目前唯一完全匹配的供体。"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会说,那又怎么样,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但陈枫,我做不到见死不救。不是因为我还爱他,而是因为,如果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我愧疚的不是辜负了他的爱,而是愧疚作为一个人,我有能力救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擦掉眼泪:
"所以我必须去捐骨髓。但是陈枫,我不能让你承担万一失去我的痛苦。百分之一的概率,看起来很低,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对你来说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我想了很久,只能用这个笨办法。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我背叛了你,这样万一我真的出了事,你不会太难过。"
她冲着镜头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
"陈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秦朗复婚。那只是一个让你恨我的谎言。实际上,我连他的病房都没去过几次,只是在医院做了配型检查和术前准备。"
"如果手术顺利,我会去找你,跪在你面前请求你的原谅。如果你还愿意要我,我想做回你的妻子,这次,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
"如果手术不顺利……"
她停顿了很久,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陈枫,不要难过。你要好好生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女孩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加班到深夜。要记得……"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过了很久才继续:
"要记得,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林诗雨的女孩,用她笨拙的方式,深深地爱过你。"
视频结束了。
我瘫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嚎啕大哭。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背叛我。
原来她用那种决绝的方式离开,是为了保护我。
原来她一直爱着我,只是爱得太笨拙,太无奈。
我打开那封信,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迹:
"陈枫,
这封信我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会哭。最后还是决定,有些话一定要说出来。
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爱你。
是的,我曾经爱过秦朗,那是年少时轻狂的爱情,纯粹但浅薄。而我对你的爱,是成年人的爱,深沉,坚定,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这五年,你对我那么好。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的每一个纪念日,记得在我加班晚回来时给我留一盏灯。
你知道吗?每次深夜回家,看见客厅里那盏为我留的灯,我都会站在门口哭。
我哭的不是感动,是愧疚。我愧疚自己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我愧疚自己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过去。
直到秦朗生病,我才真正明白,我对他早就没有了爱情,只剩下一种青春记忆般的怀念。而你,才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所以这次手术,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要跪在你面前,请求你的原谅。我要重新追求你,像你当初追求我那样,用尽全力。我要给你一个真正幸福的家,要给你生一个孩子,要陪你慢慢变老。
陈枫,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的。
永远爱你的,
林诗雨
2024年11月10日凌晨三点"
我看完信,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林诗雨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打给医院,报了林诗雨的名字,问她在哪个病房。
"林诗雨女士已经进入手术室。"护士说,"手术预计需要四到六个小时。"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手术室。
她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为了另一个男人,冒着百分之一的风险。
而我,她最爱的人,却不在她身边。
我冲出家门,开车往医院赶。
红灯,绿灯,车流,夜色。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前变成模糊的影像。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诗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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