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善文,在业内被称为"高博",安信(后国投)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从山西临汾一个山村出来,1988年他考入北大无线电,后来转到国民经济管理,硕士毕了进央行,五道口博士师从周小川,2003年下海去光大,2007年到安信,2025年底从国投隐退,2026年7月7日因病去世,享年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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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岁对经济学家是个什么年纪?他自己说过,"思想成熟,阅历厚实,洞察力正抵峰顶"。他说话有股子士大夫式的自嘲和狠劲,敢戳窗户纸,所以"震耳发聩"的言论不少。业内那句悼词说得准——"业界送别的不只一位资深宏观分析师,更是送别一个时代守正、务实、求真、独立的卖方研究标杆"。

他值得怀念的地方,恰恰不在他多能预测,而在有几处"不像卖方首席"的劲儿。
第一是自黑得坦荡。对联之外,他还说过"预测对一次是运气,能让你连续对的是方法",也说过"我们都是时代的产物,只是偶尔误以为自己是时代的设计师"。卖方这个行当,大部分人在镜头前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句都包装成金科玉律,他反过来,先把研究的局限性摊给你看。你看他路演,后排站满人、线上几十万观看的那种场子,他开场常常先讲两句玩笑,把"我今天也可能错"这层窗户纸自己捅了。这种松弛感,是头部里极稀有的东西。
第二是方法上有洁癖。他那本《经济运行的逻辑》里有个招牌观点:"光线是可以弯曲的"——讲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讲宏观不能只会挖数据关联,得能拆因果。这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活法,是他把西方宏观框架往中国数据上缝出来的手艺。在他之前,国内卖方宏观多数是月度数据复述+政策解读;他之后,才有人认真搭"周期-流动性-资产定价"这条主线。现在头部券商那帮80后90后首席,一半以上是从他报告里扒框架长大的。任泽平那篇悼文里说"2014-2016年,周天王、高博士、任教主三足鼎立,一时瑜亮"——周金涛2016年走了,现在高善文也走了,那拨人真的剩得差不多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敢在不讨好的时候转悲观。2012年新财富他从常年前三掉到第四,第二年宣布退出所有评选,说"意义已不大,让新人进来"。这事当时被解读成优雅谢幕,其实是他不想再陪跑那个游戏了。2019年策略会讲《知止不殆》,对比日韩说中国"保5争4已属不易",和早年"资产重估"的乐观调子反差很大,挨了不少骂。2023年底又说地产"超调",租金回报率和房价收入比都支持超跌,和政策口径也不完全贴。一个首席坐在那个位置上,讲这种话是要被销售劝、被客户质疑、被合规盯的,他讲了二十年。

有一些之前公开表达过的观点,现在听来仍旧令人振聋发聩:

1、所有经济活动的终极目的是让人们过上更美好的生活,消费活动应该是所有经济活动最终极的目的。我们在刺激消费层面上的政策迄今为止应该说都还需要进一步的深入思考。

2、不要对宏观经济企稳、新周期等抱有太多想法,接受经济下滑的现实,自下而上埋头苦干才是应对的主要策略。

3、合理的价格并不是底部,显著的背离和低于合理价格才能形成底部。

4、掌握生产力的人适合出海,掌握生产关系的人适合留在国内。

5、对老年人而言,有固定退休金;对年轻人而言,收入预期大幅下调,工作难找,纷纷节衣缩食......养老退休金制度理论上是不可持续的。

6、经济的转型,就好比在高速公路开车,转弯就相当于经济的转型。高速公路转弯的时候要减速,如果继续维持非常高的速度,不安全,而且很可能会转不过去。在转弯的过程中,尽管要减速,但如果速度太低也会造成很多问题。

7、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命运,成长于开元天宝时期的人,以为盛世是常态,谁又能想到,他们大多数人会死于随后的安史之乱。我老了,也财务自由了,静观其变。30岁以下的年轻人最可怜,如果这一次无法摆脱危机回到正轨,这一代人就可以洗洗睡了。

他这辈子最出圈的作品,其实不是哪篇报告,是那副自己写给自己的对联——

上联:解释过去头头是道,似乎有理
下联:预测未来躲躲闪闪,误差惊人
横批:经济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