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雨。
顾辞渊站在她的书房门口,浑身湿透,把憋了两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毛巾裹住他的头发,说:“辞渊,我是你姑姑。”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也不行。”
她把顾辞渊推出书房,隔着门板说:“把头发擦干,以后别提这件事了。”
她没有说不喜欢他。
她只是说,不行。
十八岁,顾辞渊高考结束那天又表白了。
她带顾辞渊去吃庆功宴,顾辞渊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拽住她的袖子,问她:“许楠雪,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她连话也不说了。
只是把顾辞渊的手从袖子上掰开,让人送他回家。
第二天顾辞渊酒醒之后,收到她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辞渊,我是你长辈,这辈子都是。你要认清楚。
顾辞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二十岁,顾辞渊大三那年,顾父出了事。
他在巡视新买的地皮时,因为高空抛物,当场死亡。
医院太平间外,顾母抱着顾辞渊的亲哥哭得肝肠寸断。
顾辞渊傻傻站着,像坠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顾父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从小到大,因为顾旭琛的心脏病,顾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给了他,而顾父会把出差时间压缩到最短,就为了赶回来参加顾辞渊的毕业典礼。
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家辞渊,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可是现在,说这句话的人躺在冰冷的铁柜里,再也不会开口了。
顾辞渊站在太平间门口,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直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是许楠雪。
她抱住顾辞渊,轻声哄着:“辞渊,别怕,有我在。”
“我会照顾你。”她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他耳边,“永远。”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顾辞渊信了这句话。
直到顾父头七。
那天,顾家办了一场家宴。
老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许楠雪要嫁给顾旭琛。
第2章
消息宣布后,顾辞渊很不争气的摔了手里的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水溅在他的衬衫上,冰凉一片。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顾辞渊却只盯着许楠雪。
她就坐在老爷子左手边,面色平静。
没有抬眼看他一眼。
也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一句反驳。
顾辞渊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冷透了。
而顾辞渊的亲哥顾旭琛。
顾家二房的长子,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他就坐在许楠雪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微微侧过头,对顾辞渊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
温柔得像是把刀。
家宴散席后,顾辞渊去找了许楠雪。
只问了她一句话:“你拒绝我的时候说你是我的长辈,你不能喜欢我。那你嫁给顾旭琛算什么?他不是你晚辈吗?他不姓顾吗?”
她看着夜色,没有回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辞渊。”她叫顾辞渊的名字,声音被夜风扯得很薄,“你比他坚强。你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
顾辞渊站在原地,忽然就笑了。
坚强。
又是这个词。
从小到大,所有人夸顾辞渊都是这个词。
摔倒了不哭是坚强;被忽略不计较是坚强;生病了自己扛是坚强;
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不难过也是坚强。
可顾辞渊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会替他撑腰。
摔倒了不哭是因为哭声吵到顾旭琛会被顾母训斥;生病了自己扛是因为除了顾辞渊自己没人会注意到他病了;
他坚强,因为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个人消化所有的委屈,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而她许楠雪,明明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的人。
她明明见过他所有的脆弱他发高烧时的胡话、他被欺负后的眼泪、他对着空荡荡的家不知所措时紧紧攥住她衣角的无助……
她见过那个真正的、不需要坚强的顾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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