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没来由地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头发也还是乱糟糟的样子，可心里有一块东西，忽然就塌下去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少年了——那个标签悄无声息地过期了，已经好几个月。可他还没准备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新身份相处。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责任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上来，可他还站在原地，并没有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一部分的他死死拽着“青少年”这个词不放，因为那个词里装着太多东西——从十三岁开始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大哭、每一次莫名其妙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却又活过来的瞬间。那些记忆和情绪是有重量的，不是说扔就能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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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到二十岁之间的那几年，情绪是带刺的。难过不是普通的难过，是整个人都要碎掉的悲痛；开心也不是普通的开心，是走在路上会突然想对着天空大喊的兴奋。很奇怪的是，那段日子本身并没什么特别，每天不过是上课、回家、做题、和朋友瞎晃，跟十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你就是觉得不一样了。每走错一步都像闯了天大的祸，每次收到暗恋对象的消息，胸口就像炸开一小朵烟花。

在那个年纪喜欢一个人，是很要命的事情。她的每一条短信都像包裹着微型炸药，在你胸腔里噼里啪啦地响；每一张“阅后即焚”的照片，你都偷偷当成只有你一个人能读的情书。更折磨人的是见面的时候，尤其是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并排走过一排排商店，心跳声大到你觉得她一定听见了，每一步都像在演电影，她随口跟你说句话，你都觉得那是只为你一个人准备的私人演出。

心里那个小人在疯狂地拉扯：要不要约她？不行吧，太快了。她会不会根本不喜欢我？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把聊天记录给朋友看，他们说挺暧昧的……老天，别，拜托别笑。她这一笑，一定是丘比特瞄准我了。等等——要是她不喜欢我呢？可万一喜欢呢？脑子里的声音吵成一锅粥，你在心里不停绕圈，越想越多，越想越甜美。过度思考任何事都挺遭罪的，唯独过度思考爱情的时候，苦里裹着蜜。

几个月过去，如果你运气够好，这段兵荒马乱就真的开出了花。但我的运气不怎么样。她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跟我说话，是因为她喜欢别人。那座纸牌搭起来的城堡轰地塌了，比它塌得更快的，是你体内断崖式下跌的快乐信号。据说那个瞬间，你的多巴胺和血清素全线崩溃。

现在我站在镜子前，已经不是少年了。可那些炸开的烟花、崩塌的城堡，全都留在了身体里。我知道我会怀念那段日子，怀念那个为一条消息就能翻天覆地的自己。那种笨拙又滚烫的真心，往后大概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