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说,旅行的意义在于逃离日常。我坐在俄罗斯河畔那间漂亮的小Airbnb里,清晨醒来,腿能自由地伸展,从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没有谁压在我身上,也没有谁在我动弹时攻击我的脚趾头。整个晚上,我没有被耳边的呼噜声闹醒过一次。此刻,楼下没有晨间疯跑的声音,也没有谁把什么东西从高处推落地板。一切都安静、平和、超级放松。而这一刻,我竟然开始疯狂想念家里那十一个毛茸茸的小混蛋。
也许你读到这儿会以为我在说某个男人——但我想你们都应该更懂我。我说的就是那十一只猫。直到今天早晨,我坐在这张空旷的床上,不用把猫从键盘上抱开,不用停下打字的手去挠某个凑过来的下巴,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需要它们,是那种每天醒来都离不开的需要。我知道肯定会有人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疯了,养太多猫了,巴拉巴拉……可是对我来说,我每天早晨醒来的不是闹钟,是一整床治愈、安慰和包围着我的爱,是实打实的毛茸茸的爱。今天,当我忽然活在没有这一层爱环绕的清晨里,我才发觉自己平时拥有的是何等奢侈的礼物。
你有没有试过,把那些每天都被你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暂时从生活里抽走,然后站在远处看它?我今早就这样试了一回。平日里,从被一群呼噜噜的暖炉唤醒,到手忙脚乱地给它们分配早餐,再到看着十一只猫在屋里各占一个角落开始它们各自的早晨仪式——这一切被我用“麻烦”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好多年。可当你真的睡在一张没有猫压在胸口的床上,当你翻个身腿不会被任何毛爪子按住,当你写完一段话也没有一只叫Ophelia的猫趴在腿上发表意见时,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不是自由,是你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活在一件你亲手编织的厚毛毯底下,而今天这层毯子被抽走了。
Ophelia是我家那只总爱趴在我腿上、对我的写作指指点点的猫。今天没有她,我打字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好像整个房间都只是在回放我自己的孤独。晨间疯跑呢?那群小疯子平时会在这个时间点,从客厅冲到厨房,从厨房冲回卧室,像一团团长了腿的毛球,撞翻所有挡路的东西。我的边境牧羊犬此刻也没有在维持秩序,没有用她那“给我去干活”的眼神威慑住任何一伙正在内讧的猫帮派。是的,我的狗,她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CEO,手里管着十一个猫员工,外加我和女儿,还有后院那一群鸡,连鸡也得听她的眼神调度。
这大概就是我今天最想跟你分享的东西: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活在自己亲手策展的生活里。你不能控制命运塞给你的一切,但那并不妨碍你当自己的人生画廊主理人。你布置它,打磨它,挑选要被放在展厅中央的作品。于我而言,这十一只荒诞的小混蛋,加上一条把全家的节奏牢牢踩在爪下的牧羊犬,就是我这间画廊里最重要的收藏。它们不是什么宠物,它们是我每天早晨睁眼时看见的那个“我值得被爱”的证据。今天这一个清晨的猫荒,不是煎熬,而是一份清单,把我平时浑然不觉的丰盛一项一项列给我看。
所以,当你下次再看到别人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数你家的猫,或者问你是不是一个人过得太孤单了才会养那么多,你可以像我一样,在心里给他们一个笑脸,然后继续过你被毛茸茸爱意压得喘不过气的小日子。因为有些疗愈,就得是压在你身上的重量,就得是耳边的呼噜声,就得是深夜里有一只猫把你当成全世界最安全的床垫,缩在你腿弯里打盹。哪怕此刻我坐在几百公里外,想念它们的空虚感清晰到可以看见形状,我心里涌起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激。我很快就会回去,推开门,重新被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喵声和狗爪敲地板的声音淹没。那时候,我又会短暂地怀念此刻的安静——然后,被一只猫精准地踩上键盘,结束我所有的文艺伤感。这就是我给自己策展的人生,吵吵嚷嚷,毛飞满天,而我每一秒都甘之如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