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完成首次公开发行(IPO)才短短15个交易日,就要被纳入全球最受关注的科技股基准指数之一,而且不是走常规的年度调整通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本周二美股开盘前,SpaceX将正式进驻纳斯达克100指数,纳斯达克甚至为此专门修改了成分股的纳入规则,把所有等待期一次性压缩到极致。
这次规则调整的要害在于,纳斯达克在近期将大市值IPO的“快速通道”资格明确为:上市满15个交易日即可被考虑纳入,而不再要求苦等下一次全年度的指数重构。放在过去,一只股票即便体量惊人,也必须排到每年定期的成分股审议窗口才能入选。外界普遍认为,新规几乎是为SpaceX这类巨无霸IPO量身打造的入场券,使其仅用三周就能冲进影响数万亿美元被动资金的旗舰指数。
直接后果是,一场规模巨大的被动资金再平衡将如期而至。以纳斯达克100为基准的交易所交易基金(ETF)和指数共同基金必须按最新权重买入SpaceX股票,以保证跟踪误差不失控。摩根大通给出的测算数字是,这些指数跟踪型基金合计需要吸纳约43亿美元的SpaceX股份,买入方包括景顺QQQ信托(Invesco QQQ Trust)和景顺纳斯达克100 ETF(Invesco Nasdaq 100 ETF)等市场上交投最活跃的产品。对于任何一家上市不到一个月的公司来说,40亿美元级别的被动买盘都意味着非同小可的流动性考验。
但令人意外的是,尽管SpaceX总市值高达约2.1万亿美元,它在纳斯达克100指数中的预期权重却仅有区区1%左右。造成这种“巨型轻量”局面的根源,在于该指数采用自由流通市值加权,也就是只计算真正能在二级市场自由买卖的股份。此次IPO之后,SpaceX公开发行的股份不到总股本的5%,能计入自由流通的市值极为有限——这与它全部股票对应的天文数字体量形成了鲜明对照。换言之,一家数万亿估值的公司,在指数里的影响力甚至可能不如某些自由流通比例更高的中型成分股。
伴随指数纳入的还有另一个重要节点:SpaceX的IPO静默期恰好同步结束。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规则,IPO期间的主承销商和参与的研究机构在上市后一段时间内不得发布研究报告或给出价格目标,这一“静默”阶段旨在避免承销方过度造势干扰市场。静默期一到,华尔街的银行和分析机构将可以公开启动对SpaceX的覆盖,第一波正式定价观点即将进入投资者视野,为这个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股票再添一重变量。
瑞士报价银行(Swissquote)高级分析师伊佩克·奥兹卡德斯卡娅(Ipek Ozkardeskaya)在一份报告中直言,随着SpaceX加入纳斯达克100,市场将不得不再次激辩科技股估值到底有没有泡沫。她写道:“别忘了,纳斯达克是为了把SpaceX塞进来才修改了纳入规则。正常情况下,一家自由流通极低、治理结构特殊——埃隆·马斯克持有超过80%投票权——且刚上市时估值已超去年营收100倍的公司,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入一个如此备受瞩目且交易规模庞大的指数。”这段话几乎点出了SpaceX纳入事件的全部非典型特征:极低的公众持股、高度集中的投票权,以及一个用传统市盈率几乎无法解释的上市定价,三者叠加在一起挑战着被动指数编制惯例。
奥兹卡德斯卡娅进一步警告,SpaceX的加入将推高纳斯达克100的波动率,冲击该指数对经济与金融基本面的代表能力,甚至有可能损害其作为基准的可信度。她的逻辑在于,一旦极少量的自由流通股就能撬动巨大股价波动,成分股的日常起伏会轻易传导至整个指数,而指数本应反映的是广泛市场而非个别特殊个案的状况。同时,伴随静默期结束而来的大量华尔街研报,也可能放大而非平抑这种波动——早期上市热情已迅速冷却,股价在首周暴涨逾50%之后又大幅回落,目前仅略高于IPO开盘价。
行情的过山车走势印证着上述担忧。上周五,SpaceX收于每股162美元,虽然仍高于150美元的IPO开盘价,但与此前创下的上市后盘中高点相比已下跌超过20%。紧接着在本周初,股价再跌近4%,滑落至约156美元。可见,即使有40多亿美元的被动买盘在周二即将涌入,市场仍在主动消化估值分歧和流通量不足所带来的剧烈摇摆。
这次纳入事件给科技投资者留下了一个双重命题:一方面,它让全球最具争议也最具想象力的航天与卫星通信公司,以史无前例的速度站上了被动投资的中央舞台,任何持有纳斯达克100相关产品的参与者都会不经意间成为SpaceX股东;另一方面,极低的自由流通和历史少见的高估值起点,注定让这场指数盛宴伴随着更大级别的波动和更尖锐的定价讨论。周二开盘后,当跟踪指数的基金开始执行买入指令,43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将第一次检验SpaceX作为指数成分股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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