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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04

深爱书店,读者在高处

兄:

这次从深圳给兄去信,昨晚来到深圳,连日来深圳有雨,飞机晚点,雨后的深圳,潮湿凉爽。深圳朋友来找我宵夜,酒店附近很多烧烤、排档、特色小吃,坐在马路边,热闹而有烟火气,这就是南方的夜生活。北京如今已很难找到可以坐在户外的店了,扎啤、烧烤、毛豆、拍黄瓜,缓解旅途疲惫,吃着喝着又下起大雨,只好移到室内,听着、看着大雨砸落,喝着小酒热烈的聊天,又是一番滋味,这家酒店已经住过多次,近几年来深圳许评十大好书,都是住这家酒店,但第一次用酒店信纸给仁兄写信。

自二零零六年第一次来深圳参评年度十大好书开始,我与深圳的缘分整整二十年了,每年十一月都如期来深圳,和老朋友们见面,为了一场好书的聚会,我是二十年一届没落的十大好书评委,可以说见证了这个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好书榜之一的成长与坚持,也因为二十年的关系,深圳方面希望我来写一本关于深圳书店的书,每年来深圳工作完成后,就会留点时间逛逛书店,就是这么长的时间才有了这本小书的出版,正如在今天活动现场,姚文坛说的一种观点,她说:“绿茶这本《深爱书店》是打开深圳的一个角度,了解深圳的一个入口”,比较认同,在我的意识里,书店是深入每座城市的重要入口。

姚文坛,兄应该认识吧?她几年前陪女儿去加拿大读书,自己还顺便读了一个艺术生学位,今年回来深圳定居,加盟新创立的深圳国际美术馆,任副馆长,今天上午去她们馆参观,果然很震撼,好几个特展都很棒,如圆明园兽首,青州佛造像,徐冰个展等等,咱们去青州看过佛造像,知道有多美,不过这里不多的几座北齐造像是保利从国外回购的,除了青州和邺城,我们还有很多北齐佛造像流亡在海外,文坛所在的这个美术馆是保利和深圳合作的馆,所以这些保利的藏品:兽首,佛造像,和大量青铜器,就是他们自有藏品,很有分量。开馆仅一个月,已有十几万人参观,人气爆棚已成深圳艺术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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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美术馆外景

时间有限,匆匆逛了三四个展,已很震撼,而目前有八九个展,只能留待十一月再来深圳评十大好书时,再抽空去逛。过几天老潘可能来逛,或许他有更多时间可以好好欣赏。

深圳是一座书香浓郁的城市,二十多年的深圳读书月确实很有成效,逛书店是深圳市民的周末活动之一,我的《深爱书店》首发现场,台阶上坐满了人,可能多数是逛书城累了来这儿歇脚,还有一些可能是在避雨,但不管怎样,看着上面坐满读者,还是很欣慰,为什么是“上面”?这个深圳书城大台阶是深圳活动地标,重要的首发活动都在这儿,舞台在低处,观众在高处,所以要仰视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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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书店》首发现场

写书店的书,就好像跟时间赛跑一样,一边写着,一边就有书店在消失,我这本书写完到出书,又历经一年多,书中的有些书店已消失不再了,所以“书店之书”就是与时间赛跑,记下了,就是一种意义!仁兄写的那本“书店之书”也同样如此,也许等出去来时,有些书店已成历史。

尽管我深圳有很多朋友,但忙完工作,一个人呆在酒店,还是会有身在异乡的孤独感,这时候给仁兄写信就是最好的抒发,可以把几日来的见闻与仁兄分享,也是对自己此行的回顾和记录,这种异地之间的“村郊通信”真是无比微妙的时刻。

给兄写完信已接近凌晨一点,马上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场加拿大与摩洛哥的比赛就开始了,明天也没有工作了,可以睡到自然醒,决定看会儿球,困了就睡。明早起来去附近给仁兄寄去信件,明天中午,前檐书店王芳姐来找我吃饭,饭后就回北京。近日深圳大雨,希望能正常起飞。回京后就正式进入孩子暑假期了,再出门的机会怕是没有了,只能期盼仁兄一家四处游玩时多多来信。

祝:全家暑期愉快!

弟:绿茶

丙午五月廿2026.7.5

深圳南山水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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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04

隐身太行,繁华与偏僻已无意义

绿茶兄:

邮递员敲门,兄寄自深圳的信收到。酒店信笺一半是白色,一半是橘黄,看着清新。曾得兄邀请,去深圳参加“书店人大会”,粗略知道深圳气质。因去的次数不多,深圳对我而言仍有陌生之感,但如此甚好,符合我对深圳的期待——日新月异,野蛮生长,从不停止创新的脚步。

兄为评选好书,十年多来常去深圳,对此地已很是熟悉,《深爱书店》是送给这座城市的最好礼物。这两天在家阅读,仿佛打开深圳的一个纵深的切面,所写书店虽未曾亲临,但读着文章也算店中行走了一番。本周在读之书,还有兄上次同寄来的陈嘉映《旅行人信札》,该书为陈嘉映1981年旅行时写给家人的信,44年后出版,读时竟无蒙尘之感,书中所提城市,几十年后样貌已翻天覆地,但有关风景与人情、真知与偏见等,似无太大变化。《两个普通女人的十年通信》我已读完,随信寄给兄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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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映《旅行人信札》

阅读深圳来信,印象颇深有两件事,其一,与朋友在街边吃烧烤。入夏后,燕郊常有街边烧烤,深夜归来,停好车后,会去喝瓶啤酒,今年的世界杯第一场球,即是在烧烤摊看的,看完也算燃起了一点关注世界杯的热情。能在一线城市吃顿路边烧烤,还是挺奢侈的,高楼大厦,雄壮巍峨,映衬出一小小烧烤摊的烟火气息,弥足珍贵。

其二,参观深圳美术馆。这个过程在兄来信中占不少篇幅,可见其展藏之独特与珍贵。大城市的文化场所,近年愈加宏伟,唯有经典的艺术品,才能有力支撑起展馆巨大的空间,人在开阔的建筑空间里时,并不显渺小,但在真正优秀的艺术品面前,常觉微不足道。兄提到的姚文坛,久闻大名,未曾谋面,但也时常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信息。

这次又是碰巧,兄行走深圳的两天,我来到太行山深处的山西壶关县红豆峡,参加好友王海歌兄创业40年座谈会暨新书《青溪低语:》首发式。与海歌兄相识十年有余,他近年除了在电影海外推广、影视评奖体系建设等领域持续投入精力外,开始每天写作,雷打不动一天两三千字,早晨7点前后准时发送给朋友看,如此已经坚持三四年,我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勤奋自律,但海歌兄在写作方面所体现出来的韧性与才华,还是让我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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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歌《青溪低语:遇之甚好》

去往红豆峡,需从北京西站乘坐高铁,到河南安阳东站下,行程约2小时,再转乘汽车2个多小时,辗转百余公里,才能抵达。出了安阳市区,进入山西境内后,山路崎岖蜿蜒,传说中的太行山,也一点点地把它的险峻秀美逐渐展开。这是一幅时时使人想到古人山水画卷的地方。800里太行,以前我想到时,不过是苍茫雨雾下绵延不绝的长龙,而只有走到深处,才能感受到它的大开大合、细致与壮丽。

以我行走这一百余里所观察到的风景看,最适合形容太行山此段山貌的词语是“刀切斧砍”,每座山几乎都如巨大的屏风般,令人目眩地竖立着,山的“切面”满是岁月沧桑,唯有山顶才能见到密布的绿植。在红豆峡深处,这一山形更达到极致,不但高耸入云,而且呈乌云盖顶般的压迫气势,每次来王海歌兄在此建的澳涞山庄,都会独自走到这一貌似“世界尽头”的地方,感受那种亿万年未变的蛮荒气息,直到心生些许惊惧,才会赶紧返回酒店——人是没法和太古老的大自然对视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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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峡屏风式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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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笼罩红豆峡

红豆峡有“中国凉谷”之称,夜色初至,凉意袭来,至晚上八九点钟,温度降至十八九度,在户外野餐,要穿上外套才好,夜里睡眠,无需开空调,还需要盖上被子。这个温度,山中蚊虫也全躲藏了起来,头顶满是星光,不远处燃起篝火,万籁俱寂中,与朋友们一起举杯,想必那时,你也正在深圳街头和朋友们碰杯,那刻,繁华与偏僻,都已失去意义,唯有此刻,倍显真实。在红豆峡期间,还去了几公里外的八泉峡,5A级景区,是北京延庆青龙峡的加强版,山峰之间,湖泊清澈见底,行舟其间,颇有意趣。

又是一年暑假到来。每天关注一会世界杯,不完整地看了几场比赛,今年世界杯娱乐性挺强,也增添了假期气氛。对于暑假,仍有一份期待之心,暑假让人觉得莫名松弛,这可能和记忆里的暑期有不少快乐碎片有关。出门,避暑,看博物馆,逛老城,吃路边摊,喝啤酒……暑假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会随手记上一笔,待空闲时整理成信,寄至宜园与兄分享。

茶包也放暑假了,祝你们度过一个充实、快乐的假期!

弟:浩月

丙午五月廿202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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