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暴雨夜,一个女人来敲门,我开门后,她扑进我怀里
沧海揽千金
雨夜敲门声
1986年夏天,雨大得邪性。
我正坐在堂屋补那张豁了口的渔网,听见有人砸门。不是敲,是砸,一下一下闷响,混在雷声里差点听不见。
刚把门闩抽开,一道闪电劈亮院子,紧接着一个人影撞进来,湿透了,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直接扑进我怀里。两只手死死揪住我后背的褂子,脸埋在我胸口,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雨水顺着她头发往下淌,淌进我脖子里,冰凉。可贴着我胸膛的那张脸,是热的。滚烫。我低头闻见她发间熟悉的皂角味——三年了,我没想过还能再闻到。
&;春妮?&;
她不说话,只是把我箍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
外头的雨瓢泼似的往下倒,院子里那棵老枣树被风抽得呜呜响。我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她湿漉漉的背上。她哆嗦了一下,然后彻底软在我怀里,像是跑了很多路,终于到了地方。
&;他打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埋在我胸口闷闷的,带着哭腔,&;今天又打,拿皮带抽的。&;
我手掌贴着她后背,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衫,触到几道凸起的棱。我闭上眼,牙根咬紧了。
三年前,春妮她爹为了给她哥换彩礼,把她嫁到了三十里外的李家坳。出嫁前那晚,她躲在村口老磨盘后面哭,我找着她,她揪着我袖子说&;你带我走吧&;。我没带。我那时候刚分了二亩地,穷得揭不开锅,拿什么带她走。
后来她上了花轿,我在村口站到天黑。
&;我不回去了。&;她从我怀里仰起脸,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眼睛却亮得吓人,&;阿远哥,你还要不要我?&;
屋檐水哗哗往下灌,在门槛前汇成一道小溪。雷滚过天边,轰隆隆的。我看着她被雨泡得发白的嘴唇,看着她颧骨上一块还没消的青紫,看着她眼睛里头那簇三年前也见过的火苗。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分地的时候村里人争好田,我让了;队里评先进,别人抢我推了。可那天晚上,在暴雨和雷声里,我一把把春妮拉进门槛,反手把门闩上了。
&;要。&;我说,&;谁来找你,我拿命挡。&;
她愣了一瞬,然后呜地一声哭出来,整张脸重新埋进我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搂着她,感觉她身上的雨水慢慢被我的体温焐热了。堂屋漏雨,叮叮当当滴在搪瓷盆里,响得又密又急。
后来雨小了些,我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春妮裹着我的干褂子坐在灶膛前,火光映着她脸上的伤。她拿树枝拨弄火,半晌说:&;我就知道你会开门。&;
&;万一我不开呢?&;我往灶里添柴。
她偏头看我,嘴角翘了一下,那笑意跟从前一样,带着点狡黠的得意:&;你哪回没给我开过?&;
我想起小时候下雨,她没带伞,躲在我家屋檐下。我开了门,说进来吧。十七岁那年她跟她爹吵了架跑出来,蹲在我家门口石墩上。我开了门,说进来吧。出嫁前那晚她敲我窗户,我推开窗,没说话,她就翻进来了。
&;那回翻窗,&;我低头添柴,声音有些闷,&;我应该留你。&;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春妮忽然从旁边挪过来,挨着我坐,胳膊贴着我的胳膊。她脑袋歪过来靠在我肩上,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凉意透过单衣传过来,可贴着的地方又是暖的。
&;现在留也不晚。&;她说,声音轻轻的,像灶膛里最后一簇火苗。
雨彻底歇了的时候,天边泛了点蟹壳青。我靠在灶房墙上打盹,春妮蜷在我旁边,呼吸均匀了,一只手还攥着我衣角。院门外头,鸡叫了第一遍。
我知道天亮以后要面对什么。李家坳的人会来找,春妮她爹会来骂,整个村子都会戳脊梁骨。可管他呢。外头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清清脆脆的。我偏头看了一眼枕在我肩上睡着的人,她颧骨那块青紫在晨光里淡了些,眉头松开了。
我伸手把那件补了一半的渔网从地上捞起来,搁在一边。明天再补吧。今天哪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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