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印白兄邀我上一腾讯客厅聊《给阿嬷的情书》聊得还热烈,一晃二个多小时飞驰而过。前几天,那个客厅主持人号称老稻者又邀我聊《抓特务》。
我婉拒了。这电影不好聊,聊深了,他的客厅包括我的这个微信小号又该塌陷了。
昨晚依惯例,先看一集丹麦剧,再读书,临睡前,又去偷觑了一眼老稻沙龙,结果被一人发现,被老稻"逼"得来两句。我一溜儿滔滔说了一堆"两句",说完,印白窜将出来又夸了几句。这时的时辰已进入近23点了,客厅参与者也就剩下寥寥三十来人。我以为好。我认为本质上我的话可能是只能说给少数人听的,因为只有少数人能懂。
是这样的吗?
今日之人类进入了一个彻底反动——亦即反精神主义的年代,一切均与多数与流量为标的,因为多数与流量也就意味着财富的多与寡,名气的强与弱。所以似乎亦惟此——追逐流量与多数才叫"真理"的现身,而"真理本身"在此其实已被财富、金钱替换了。
真理从来就不属于众声喧哗的大众。
真理永远是小众的,甚至它常在沉默。
被迫沉默。
回到《抓特务》。为什么我要如此坚定地肯定它的存在,它的价值?为什么我要说在我们进入千禧年后,这是一个值得人们记住的、也是最棒的电影之一——上世纪末我们有过《霸王别姬》,有过《活着》,时间已然一再证明了它们存在的经典性,而《抓特务》(虽仍然在总体水准不及上述两片),肯定是本世纪中国电影中最好者之一。印象中,与之可以双峰并峙的乃是陈佩斯的《戏台》。而与这两部电影相较,近来大火、且成话题的《给阿嬷的情书》则属于另一重意义上的好,但就思想主题而论,则显略逊一筹。
我深信十年后人们会发现今日关于《抓特务》的负面"舆情"乃是辜负了这部好电影。或许今天的人们在一片浮躁、不安、焦虑与不愿思考的现实磨折下还不配领悟这部电影,包括它妙不可言的片名: 《抓特务》———那是对曾经的那个荒诞之年代绝妙的反讽与调侃,透着一股嘲弄般地"黑色幽默"。
在此,我还要特别强调一句,《抓特务》——包括它的前身《无悔追踪》——均始于编剧史建全的笔下,史爷竟如此出色,而且深刻,才华横溢,这一点是作为导演的冯小刚远不及彼的。所以,无论是此前的电视剧,还是今日之电影,最大的功臣,其实亦属史建全,他才是此作品真正的灵魂角色,而冯小刚则不过是以影像的名义予以呈现而已。尽管亦有功劳与贡献。
很可惜,史建全的剧本因为各种原因在影像呈现时被删改了不少。说到这里我必须再夸夸冯小刚,经由非本愿地多处删改(28处)与不得不进行的部分戏的重拍后,最终呈现出来的电影依然在结构上显得仍相对自我圆满,这是一奇迹,亦可谓之才华。
除此之外冯小刚还向世人证明了一点,当这一代导演们纷纷进入市场,为票房而疯魔(冯小刚也曾为此而癫狂过)、纷纷进入各种任务式的命题电影时,唯见小刚独一人在逆风而行,终于拍出了一部无愧他亲历的时代,也无愧他自己的优秀电影。

2026年7月9日匆匆,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