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十月二十一日,山东省委全委扩大会议开了两天。

会场上的纸页一张张传下去,最重的一句并不长:中央决定撤销舒同中共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职务,任命曾希圣为山东省委第一书记。

舒同坐在那里,身份一下变了。

但还有一行小字没有被很多人记住:保留书记处书记职务。

这行字,后来成了一个微妙的缝隙。有人只看见他“下去了”,有人却记得,他并没有离开山东的工作。毛主席听到舒同职务变动后着急追问的那层意思,也落在这里:谁让他一下子下去?他还是省委书记。

舒同不是一般的地方干部。

舒同就靠这一手,被人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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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曾称他为“红军书法家,党内一枝笔”。

他的笔,不是书斋里的笔。

是跟着队伍走的笔。

一九五四年,山东问题摆到中央面前。

六月二十三日前后,毛主席给刘少奇写信,谈政治局会议讨论山东问题时,末尾又补了一句:“舒同同志如在北京似亦宜请他到会。”

一句“宜请他到会”,分量不轻。

那时中央正考虑调整山东领导机构。八月,舒同到山东任职。后来山东省委建立,他当上第一书记,还兼任济南军区第一政委、军区党委第一书记。

从华东到山东,他不是来挂名的。

山东那几年,担子压得很重。农业、工业、干部队伍、军地关系,一样都绕不开省委第一书记。

到一九五六年,中共山东省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选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届山东省委。舒同当选省委第一书记。

这时的舒同,已经不是单纯的“书法家舒同”。

可山东不是一张宣纸。

一九五八年以后,农村工作中“左”的问题越来越突出。公社化、生产指标、收购任务、基层浮夸,层层往下压。到了三年困难时期,山东同全国许多地方一样,压力陡然加大。

舒同也卷在其中。

一九六〇年三月下旬,毛主席审阅山东省委批转历城县委关于贯彻“六级干部会师到田”的报告,对基层官僚主义问题很忧心。报告里说的不是远处的事,就在山东,就在省委工作的范围内。

这不是一笔能轻轻带过的账。

十月,组织决定来了。

舒同被撤销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职务,曾希圣接任。会议还要分析讨论舒同的问题。十二月,山东又开省委扩大会议和省五级干部会议,布置生产救灾、农业生产、整风整社,舒同在会上作了检讨。

纸面上的职务变化很清楚。

可人的处境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是被一脚踢出山东,而是仍保留省委书记处书记职务。第二年,一九六一年,他又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兼章丘县委第一书记。

一个当过省委第一书记的人,下到县里当县委第一书记。

这一下,很少见。

章丘的县委机关里,进出的是公社干部、生产队干部、拿着表册汇报口粮和春耕的人。舒同从省里下来,面对的不再是全省数字,而是一户一户、一村一村的日子。

这就是那句“他还是省委书记”背后的真实重量。

它不是说舒同没有责任,也不是说山东工作没有问题。它说的是,组织处理不能把一个长期在党内、军内工作过的干部简单推开;更不能忘了,他还在省委序列里,还要继续把担子挑下去。

舒同自己也清楚。

他后来在生活上过得很俭。困难时期,秘书见他身体虚弱,偷偷在菜汤里加了点肉末。舒同发现后批评说:“现在老百姓连地瓜面都吃不上,作为领导干部还好意思吃肉吗?”

这句话,比许多自我表白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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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舒同离开山东,到陕西任省委书记。再往后,他到军事科学院任副院长,又在一九八一年当选中国书法家协会第一任主席。

他一生最后被许多人记住的,还是字。

可如果只把舒同看成书法家,就看窄了。

一九九八年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八时,舒同在北京病逝,终年九十三岁。

病房里的纸笔收起来后,“舒体”还留在许多牌匾、书页和报刊题字里。可一九六〇年那份山东省委职务变动名单,也同样留在他的履历里。

舒同这一笔,落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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