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9年冬天,大二学生林秀琴在回家路上不见了,再睁眼时,她已经被卖给了深山里的老光棍王满仓。
她生了娃,熬干了眼泪,正打算和这个沉默的男人搭伙认命过日子,王满仓却在一天夜里突然人间蒸发。
四年了,村里人都说王满仓是嫌弃买来的媳妇,自己跑进城享福去了。
可就在第四个年头的腊月夜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同乡砸开了林秀琴的房门,塞给她一千块钱和一封信,让她今晚必须带娃逃命。
林秀琴在极度震惊和恐惧中颤抖着拆开那封信,九十年代粗糙的信纸上,是王满仓托人代写的歪斜字迹...
黑土洼的冬天,冷得像铁。
十一月刚过,山头上的枯草就结了白霜。风从石头缝里刮出来,像刀子一样在人脸上横着割。
林秀琴坐在矮凳上,两只手冻得通红。
她面前摆着个大木盆,里面塞满了王满仓换下来的破棉袄和粗布裤子。水是从井里刚吊上来的,上面还浮着碎冰渣子。
她把手探进水里,冷得钻心。她没忍住,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这时候伸过来,夺过了她手里的皂角。
王满仓蹲在木盆另一边,一句话也没说。他低着头,两只粗大的胳膊使劲揉搓着衣领上的油垢。水花溅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他连眨都不眨一下眼睛。
林秀琴看着他的发旋。那块地方长得有些畸形,顶着个大青紫色的疤,是小时候在山上放羊摔的。
“去屋里抱石头,外面冷。”王满仓声音低沉,像两块沙子在摩擦。
林秀琴站起自,拍了拍棉裤上的灰。她没有应声,转身进了那间土坯房。
屋里的炕烧得热烘烘的。
两岁的石头正躺在炕席上抓自己的脚丫子玩。看见林秀琴进来,娃儿咧开嘴笑,露出了刚长出来的几颗门牙。
林秀琴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窗户上糊着的报纸。
那些报纸是1989年的。上面的铅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林秀琴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那一年的秋天,她还是省城师专大二的学生。她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卡其外套,手里总是拿着一本散文集。
现在,那两条辫子早就剪短了,用一根皮筋胡乱扎在脑后。她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黑色的泥垢,皮肤也变得和山里的婆娘一样,又干又红。
四年了。
她来到这个叫黑土洼的地方,已经整整四年了。
刚被拐来的那个月,林秀琴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她绝食,拿剪刀扎自己的脖子,甚至在半夜趁着王满仓睡着,光着脚往山外跑。
但黑土洼是个口袋形状的村子。四周都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镇上。
那次她还没跑到村口,就被村长带着十几个壮汉围住了。
那些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晃得她睁不开眼。村里的婆娘们站在后边指指点点,说这个新来的大学生不老实,得狠狠打几顿才能听话。
林秀琴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王满仓拨开人群走过来。他没有动手,只是把自己的羊皮大衣脱下来,死死裹在林秀琴瑟瑟发抖的身上。
“回吧,山里狼多。”王满仓对她说。
那一晚,王满仓在炕沿下面坐了整整一夜。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自己卷的旱烟,呛得林秀琴直咳嗽。但他一句话也没解释,也没碰林秀琴一根手指头。
后来,石头出生了。
娃儿生下来的那天,正好赶上山里下大雪。王满仓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山路,生生用背篓把镇上的接生婆背进了山。
林秀琴躺在土炕上,听着屋外王满仓大口大口喘粗气的声音。当娃儿的第一声啼哭响彻茅屋时,林秀琴看着那张和王满仓一模一样的黑红小脸,心里的那股劲,突然就泄了。
她认命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大山里,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身份的被拐女人,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呢?
王满仓对她和孩子确实没话说。
山里缺粮食。九十年代初,村里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白面。但王满仓每次去镇上卖了山货,总能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白糖,或者一斤精白面。
“秀琴,你吃。你身子弱。”王满仓总是把白面馒头塞到她手里,自己去灶台边啃带糠的玉米面饼子。
林秀琴看着他,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可怜,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恨。
如果不是他花了一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自己,自己现在应该在省城的学校里教书,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批改作业。
可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大山里的白天短得可怜,太阳在山头晃一下,一眨眼就落进西边的山沟里去了。
林秀琴在黑土洼学会了纳鞋底,学会了用棒槌在河滩上砸衣服。她以前白净的手指开始变粗,关节处在冬天会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到了晚上疼得钻心。
王满仓瞧见她的手,不知从哪弄来一盒蛤蜊油,铁壳上印着个大蛤蜊。
他把那盒东西放在炕沿上,声音依旧闷闷的:“擦擦,不裂口。”
林秀琴没说话,等他出去了,才拧开那层白色的膏体,往手背上抹。一股劣质的香气在狭小的泥屋里散开,冲淡了长年不散的旱烟味。
她开始习惯在早晨听见公鸡打鸣时翻身起床。她开始习惯把玉米面搅进锅里,看着清汤寡水的粥在铁锅里冒着热泡。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些以前防着她、盯着她的汉子,开始在路上跟她打招呼。
“满仓媳妇,打水去啊?”
林秀琴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死低下头。她挑着空木桶,走在满是羊粪蛋的黄土路上,脚步越来越沉稳。
她甚至开始跟王满仓商量开春种地的事。
“那块坡地,明年多种点红薯吧。石头爱吃。”林秀琴在油灯下缝补衣服,头也不抬地说。
王满仓坐在小凳上劈柴火,手里的斧头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林秀琴,眼角堆起了几道细密的褶子,那是他高兴时的样子。
“成。听你的。”他答道。
那一刻,林秀琴以为自己下半辈子也就是这样了。一个省城来的女大学生,最终会在这个叫黑土洼的褶皱里,变成一个头发干枯、满脸黑斑的山里婆娘。
1992年的腊月,地上的雪积了半尺厚。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王满仓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割了半斤猪肉回来。他把肉放在灶台上,对林秀琴说:“明天我去镇上再扯两尺红布,给石头做个肚兜。”
林秀琴正在烧火,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她点了点头说:“早去早回,雪大路滑。”
王满仓没说话,蹲在灶马前看着火苗发呆。
那是林秀琴见他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清晨,林秀琴醒来时,身边的炕席已经凉透了。
王满仓不见了。
家里那件破羊皮大衣还在钉子上挂着,他常穿的那双翻毛皮鞋也在地上放着。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棉袄,踏着清晨的清冷出门了。
林秀琴以为他只是去镇上赶集。
可到了傍晚,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村口的山路上依旧没有王满仓的身影。
林秀琴抱着石头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张望着那条被白雪覆盖的小路。山风把她的头巾吹得呼啦啦作响。
“秀琴,别等了。满仓怕是不会回来了。”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刘婶。刘婶提着个泔水桶,站在篱笆墙后面撇了撇嘴。
“满仓能去哪?他连干粮都没带。”林秀琴转过头问。
刘婶冷笑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人家在城里享福去了呗。我听我大侄子说,镇上招工去南方,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满仓花了大价钱买你,临了连个笑脸都捞不着,人家指不定是在这山里过够了。”
林秀琴没接话。她抱着孩子默默回了屋。
那一晚,她没有锁门。她总觉得大门会在半夜被踢开,然后那个满身烟草味的男人会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
但是没有。
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开春的时候,山上的雪化成了泥水,王满仓还是没有回来。
村里开始传出各种闲话。
有人说王满仓在外面找了年轻漂亮的打工妹,不要这个买来的大学生了。也有人说王满仓脑子开窍了,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干脆把家扔给林秀琴,自己躲个清静。
最难听的话来自村长家。
村长的儿子赵大宝是个三十多岁的无赖,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他不止一次在林秀琴挑水的时候拦在路中央。
“秀琴,满仓都跑了四年了。你一个人守着个破房子,图啥呢?”赵大宝一双贼眼在林秀琴身上乱瞅,嘴里嚼着草根,“要不跟了哥吧,哥天天让你吃白面饺子。”
“滚。”林秀琴连头都没抬,挑着水桶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赵大宝在后面啐了一口:“装什么清高!一个被买来的烂货,老子瞧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林秀琴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有流下来。
这四年来,她一个人带着石头,种着两亩薄田。春耕的时候,没有牲口,她就自己用肩膀拉犁。绳子把她的肩膀勒出了血印子,结了痂又磨破。
她恨王满仓。
她恨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她刚刚准备认命的时候,突然抽身离去。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吃人的深山老林里,让她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无休止的劳作。
日子在挑水、砍柴、种地中被磨得失去了形状。
1993年的夏天发了大水。
后山的山洪冲下来,把林秀琴家后面的泥墙冲塌了半边。大半夜的,泥水混着石头哗啦啦往屋里灌。
林秀琴从炕上惊醒,一把捞起大哭的石头。她光着脚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不知道该往哪躲。
最后还是隔壁刘婶的汉子搭了把手,用几根粗木头把墙强行顶住了。
水退了以后,林秀琴一个人和泥、搬砖。
她把额头上的汗用衣袖抹掉,脸上全是黄泥。村里没有一个人帮她,大家都站在远处看着,像是在看一出不花钱的连环戏。
“满仓这媳妇,手脚倒越来越利索了。”
“利索啥啊,还不是守活寡闹的。活该。”
林秀琴听见这些议论,手里的土坯砸得更响了。她把一堵墙垒得歪歪斜斜,但总算能挡风了。
到了1994年,石头到了该说话的年纪。
村里同岁的娃都会叫爹叫娘了,石头却只会“啊、啊”地叫,指着院子里跑的母鸡。
林秀琴害怕了。她怕孩子是个哑巴,更怕孩子在这深山里废了。
她带着石头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大夫看了一眼,说娃没事,就是大人跟他说得少,得换个环境。
林秀琴抱着石头坐在回村的拖拉机上。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黑烟喷得人睁不开眼。她看着怀里扯着自己衣角的儿子,心里那股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苗,又开始往上窜。
她想离开这里。
不是四年前那种不要命的盲目逃跑,而是清醒地、有计划地离开。她需要积蓄,需要钱。
可是地里长出来的苞米,卖了钱刚够给石头扯几尺布,买点盐。
王满仓留下来的几百块积蓄,这几年给娃看病、修墙,早就花得精光。
她开始去后山采药材。
听说镇上的药材铺收五味子和远志。那些东西长在最陡峭的乱石滩上,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摔断腿。
林秀琴不怕。她背着个破背篓,每天天不亮就往山上爬。
有一次,她的脚踩空了,整个人顺着陡坡往下滚。尖锐的石头把她的棉裤划拉出几个大口子,大腿上鲜血直流。
她躺在草丛里,看着头顶上巴掌大的一块天。那天的天很蓝,有几只老鹰在转圈。
她没有哭。她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把散落一地的五味子一颗颗捡回背篓里。
回到家,刘婶看见她一腿的血,吓了一跳。
“秀琴,你这是不要命了?为了几个药材钱,至于吗?”
林秀琴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冰冰的:“至于。不攒钱,石头以后娶不上媳妇。”
刘婶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林秀琴把药材摊在院子里晒干。那些红色的果实像一滩滩凝固的血,在九十年代的太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1995年的冬天过得格外慢。
煤油灯里的油越来越少,林秀琴舍不得买。到了晚上,她就早早把灯吹了,抱着石头躺在冰凉的被窝里。
石头已经会叫妈妈了。
“妈,爹去哪了?”石头靠在林秀琴怀里,小手摸着她的脸。
林秀琴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过了很久才说:“你爹死了。”
“死是啥?”
“死就是再也不回来了。”
石头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很快就打起了细小的呼噜。
林秀琴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刚来黑土洼的时候,王满仓在雪地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
那个男人虽然买下了她,但从没强迫过她什么。甚至连同房,也是在结婚大半年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林秀琴自己因为害怕打雷,主动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到底去哪了?”林秀琴在心里问。
如果是死了,总该有个尸骨。如果是跑了,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
黑土洼的平静在1996年的腊月被彻底打破。
这一年的雪,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大。雪落下来,把村口唯一的出山路堵得死死的,齐腰深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
那天晚上,林秀琴把石头哄睡着,自己坐在油灯下纳鞋底。那是给石头开春穿的虎头鞋。
屋外的风把破旧的木窗吹得反复杂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撞门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林秀琴手里的针尖一下扎进了指头肚里,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嘴里生生吮了一下,警惕地站起身。
“谁?”她走到门边,顺手抄起了顶门用的粗木棍。
“秀琴……快开门……是我,柱子……”
外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剧烈的喘息和颤抖。
柱子是村里王满仓的堂弟,是个老实巴交的后生。前几年跟着村里的人去外地打工,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回过村了。
林秀琴把门闩拉开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顿时涌了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林秀琴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确实是柱子。
但他现在的样子极其骇人。
他没有穿棉袄,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半边身子都被冻得僵硬了。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泥垢和已经凝固了的血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恐惧。
“柱子?你咋成这样了?”林秀琴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柱子没有进屋。
他一把扣住林秀琴的手腕。他的手冷得像一块冰,力道大得吓人,捏得林秀琴骨头生疼。
“秀琴……没时间了……”柱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吐出几口白沫。
他颤抖着把另一只手从怀里伸出来。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包袱。
柱子把塑料袋塞进林秀琴怀里。
“这是满仓让我……让我拼了命也必须给你的……”柱子声音抖得厉害,不停地回头看村口的方向,仿佛黑暗中有什么野兽正盯着他。
林秀琴隔着塑料袋,感觉到了里面硬邦邦的厚度。
“满仓?他在哪?他干啥不自己回来?”林秀琴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声音也高了几分。
“别嚷!”柱子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惊恐得像个疯子,“听我说……秀琴,你拿着这钱和信……今天晚上,就现在……立刻带着石头翻后山走!”
“啥?”林秀琴懵了。
“绝对不能走村口大路!翻后山,去镇上坐火车……走得越远越好!”柱子死死盯着她,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要是再晚几个小时……等天亮了……你就走不掉了!”
说罢,柱子猛地推开林秀琴。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屋里暖和的火炕,转过身,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暴雪的夜色中。他的脚步踉跄,很快就消失在了密集的雪帘后面。
风把堂屋的大门吹得两边乱晃。
林秀琴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死死抱着那个塑料袋。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她颤抖着伸出手,扯开了扎得死紧的塑料袋。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大叠面额不一的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九十年代新发行的百元大钞。所有的钱都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
林秀琴把钱凑到鼻尖闻了闻。
那不是泥土的气味,而是一种浓烈的、刺鼻的、已经变质了的血腥味。
在这叠整整一千块钱的钞票中间,夹着一张从记账本上撕下来的黄纸。纸张粗糙,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斜,许多地方都被汗水或者别的液体浸染得模糊不清。
林秀琴走到煤油灯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这张轻飘飘的纸。
林秀琴在极度震惊和恐惧中颤抖着拆开那封信,九十年代粗糙的信纸上,是王满仓托人代写的歪斜字迹。真相终于揭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