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笔者去南通散心,顺道去了当地一座古镇。据当地文旅账号介绍,这座古镇兴建于2019年,2023年正式对外开放,整体投资超过15亿元,还曾被列为当地旅游行业的 “模范工程”。
实际呢?令人大失所望。
古镇的名字这里就不提了,总之是肉眼可见的萧条——
游客中心外的停车场长满了杂草,而且杂草的高度能达到人的膝盖。主街上看不到几个游客,两边的商铺大部分已经关张,几盏路灯上还有蜘蛛网,墙壁涂层剥落,露出颜色完全不同的石膏层,却无人修补。招牌文字多有掉落,也没有人在意。这个古镇有几条人造的水渠,但水渠里没有水,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似在发出嘲笑的声音。
寥寥两三家营业的餐厅门窗洞开,里面空荡无客,老板孤身一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盯着街道,看到笔者走过,双眼露出了渴望的神情,就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看到了绿洲一样。
当地民众对这座古镇的质疑声也不小,在视频号上就有人吐槽,古镇实际投入使用才不过三年,游客却不见踪影,空置的商铺越来越多,物业连最基础的维护都难以为继,当年投入15亿搞的项目,却对当地民生没有起到实质作用,沦为了一个笑话。
全中国,像这样投资浩大,短短几年就走向萧条的古镇不计其数。比如,山东济南宋风古城,投资40亿,还没开业就烂尾。湖南张家界大庸古城,投资24亿,却在3年内亏损10亿,濒临破产。湖南常德桃花源古镇,投资50亿,如今商铺空置率超80%,沦为空城。陕西白鹿原民俗文化村,投资3.5亿,开业四年即倒闭。河北香花古镇、遂城古镇、九门古镇,均因开发商跑路而烂尾。山西忻州荒唐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坳里建设古镇,投资近1亿,不出意料地烂尾……
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来看看,光上海市内就有多少古镇——枫泾古镇、朱家角古镇、召稼楼古镇、南翔古镇、川沙古镇、练塘古镇、金泽古镇、安亭老街、州桥古镇、真如古镇、泗泾古镇、庄行古镇、罗店古镇。
再来看看,上海周边有多少古镇——周庄古镇、锦溪古镇、木渎古镇、甪直古镇、西塘古镇、南浔古镇、安昌古镇……
事实证明,这种一窝蜂、大跃进式的做派,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反思,也没有有效的机制去约束,扎堆搞古镇,搞光伏,搞新能源,最终的结果就是公共财政资源被大量浪费,所谓的“科学发展观”成了一句空话。
2024年,我国资本产出率下降到9.97,意味着每投入9.97元,才能新增1元的GDP(2025年的数据至今未找到),而在2008年,资本产出率仅为2.84,也就是说,只要投入2.84元,就能新增1元的GDP。
这意味着低效或无效投资占所有投资的比例越来越大。如果GDP的增长,靠的都是这种大量的无效或低效投资,基于的是对财政收入的挥霍,那么GDP中的水分有多大?
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这或许就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GDP数字很好看,老百姓的经济体感却很糟糕。因为,像这样的无效投资,肥的只是少数人的口袋,代价却是让多数人的收入得不到实质增长。钱流入了少数人的腰包,没有流向大多数人。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现象——古镇越来越多,能消费的人却越来越少,而当消费的人越来越少,倒闭的古镇也就越来越多,形成恶性循环。
遗憾的是,同样的剧本,在房地产、光伏、新能源等领域也上演过,留下一地鸡毛。
为什么喊了那么多年的“科学发展观”、“可持续发展”,最终落地的决策却既不科学、也不持续?根本原因在于,某些人花老百姓的钱从来不觉得心疼,就算花错了,老百姓也拿他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单靠上对下的问责,并不能真正落实“科学发展观”,建立并夯实人民群众对政府决策的问责机制,是防止此类现象频繁发生的关键一步。
今年6月,浙江台州市黄岩区人大代表否决了政府超10亿元的投资项目,黄岩区政府原计划建设永宁奥体中心和永宁江罐区改造项目,但遭到该区人大代表多数反对,项目不得不作罢。
此事因其罕见,迅速登上了热搜,让人看到了当地210位人大代表在阻止政府无效投资上的作为,也体现了当地老百姓对监督政府的权利意识越来越强,这是一件好事,值得肯定。但笔者同时也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只是凤毛麟角,而是能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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