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一刻,我手里还攥着刚拧干的小毛巾,热气还没散。

三岁的小孙子仰起脸,用一口地道的家乡话,大声朝我喊出了那句话——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空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在异国他乡,被亲儿子"孝顺"到老。他们却不知道,当我亲耳听见那句话的瞬间,我的心,比腊月天的冰碴子还要冷。那一刻,我做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我那亲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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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陈秀芬,今年六十三岁,湖南人。

退休前在纺织厂做了三十多年会计,账本翻了一本又一本,头发也就白了大半。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指着一件事——把儿子郑明培养出来,让他出息,让他过上我这辈子没过上的好日子。

这个心愿,算是实现了。

郑明二十八岁那年,靠着自己考出去的签证,去加拿大念完了研究生,留在了那边工作。三十二岁,在多伦多安了家,娶了个当地长大的湖南媳妇苏晴,两口子都是湖南人,说起来也是缘分。后来生了个儿子,叫郑子轩,小名叫"轩轩",长得圆头圆脑,跟郑明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老伴儿走得早,郑明十六岁那年,他爸就走了。这么多年,家里就我一个人,退休之后,日子过得说不上难,但也谈不上有多热闹。

邻居刘姐常说:"秀芬啊,你儿子在国外,你一个人住着这大房子,不孤单?"

我每次都笑着摆摆手:"孤单啥,我自己种点菜,跳跳广场舞,日子挺好的。"

嘴上说挺好,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郑明每隔一两周会打一次视频,有时候苏晴也在旁边,轩轩在地上爬来爬去,叫着"奶奶奶奶",我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摸摸他的脸。

就这样过了五年。

直到去年冬天,郑明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不少。

"妈,我和晴晴商量好了,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是事儿,我们想接你过来,帮我们照看轩轩。"

我愣了一下:"过去?去加拿大?"

"对,轩轩明年该上幼儿园了,现在这个阶段最需要人陪,保姆我们试了两个,轩轩不亲,整天哭。妈,你过来,孩子认识你,肯定不一样。"

我心里当然是愿意的。哪个奶奶不想陪在孙子身边?何况我一个人在家,说不想念是假的。

"那……我过去,能待多久?"

"签证能批多长就多长,实在不行我们想办法,妈你别操心这个。"

郑明说话向来干脆,这是我从小教出来的,说了就算数。

我搁下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大半夜。窗外是冬天的风,呜呜地刮着,院子里我种的那棵柚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夜色里。

第二天,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02

落地多伦多那天,正是三月底,当地还没出冬,机场外头飘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刺。我裹着从家里带来的羽绒服,拉着两个大箱子往出口走,一眼就看见郑明举着手在人群里朝我挥。

他旁边,苏晴抱着轩轩站着。

轩轩穿着一件厚实的红色棉服,头上顶个熊耳朵帽子,脸蛋儿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乌溜溜的,正歪着头盯着我看。

"轩轩,快叫奶奶!"苏晴俯身在他耳边说。

轩轩扭了扭身子,把头埋进苏晴肩膀里,不说话。

郑明接过我的箱子,笑着说:"妈,他认生,过几天就好了。"

我也笑,伸手摸了摸轩轩的小脸:"奶奶来了,不怕不怕。"

轩轩从苏晴肩膀上抬起头,悄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缩回去了。

坐进车里,暖气开得足,我才觉得身上缓过来。苏晴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我说:"妈,路上累了吧,我今天炖了排骨汤,你先喝点暖暖胃。"

苏晴这个媳妇,我之前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她和郑明回国结婚,一次是轩轩满月视频通话。这个女人长得秀气,普通话说得很标准,湖南话也会几句,跟我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晴晴你费心了。"我说。

"应该的,妈远道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一切,开头都是好的。

郑明家在多伦多北面一个叫万锦市的地方,小区干净,房子是独栋,前院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后院有个小小的木头平台。和老家比,宽敞多了,也安静多了。

我被安排住在二楼客卧,房间朝南,有一扇大窗,推开能看见后院的树。

头几天,轩轩还是不太亲我,我逗他,他就跑开,抱着他他就哭。郑明说:"妈你别急,这孩子就是个慢热的,给他点时间。"

我也不急,每天跟在轩轩屁股后面,他玩什么我就陪着玩什么,他搭积木我递积木,他追皮球我给他捡。大概过了将近一个月,他开始主动走到我跟前,把玩具举起来给我看,嘴里叽里呱啦说一串,我听不懂,他也不在乎,说完了又跑开。

郑明在外头上班,早出晚归,苏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兼职,每天下午要去工作室三四个小时。这段时间,就是我和轩轩两个人。

我给他讲家乡的故事,讲我小时候在乡下摘茶叶的事,他歪着脑袋听,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我教他唱"月亮走,我也走",他跟着哼,调不准,但眼睛亮着。

慢慢的,他开始叫我"奶奶"了。

那声"奶奶",软软的,带着点奶腔,听得我鼻子一酸。

这日子,我以为会就这么平顺地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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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注意就能注意不到的。

来了大概两个月,我开始隐约觉得,这个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一种感觉。

比如郑明和苏晴,两个人在我面前说话不多,有时候我在客厅,他们两个人进了卧室就把门关上,隔着门能听见压低了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比如苏晴有时候接电话,看见我走过来,会很自然地转身往另一边走,声音也放小。

我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多心。人家小两口有自己的事,我一个外来的老人,不该什么都往心里装。

但有一件事,让我开始真的留意起来。

郑明接我来之前,说的是"轩轩需要人陪,保姆不亲"。我来了,每天最主要的事就是带轩轩,喂饭、洗澡、午睡,接送他去附近的亲子课,晚上陪他讲故事。这些我都做得尽心,没有一丁点怨言。

但郑明跟我说的那些,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他回到家,先摸出手机刷,吃饭的时候眼睛盯着屏幕,我叫他他才抬头。我问轩轩在课上学了什么,郑明说"哦哦,挺好的",眼神已经飘回手机去了。

有一天,我端了碗汤去敲他书房的门,说"明明,吃饭了"。

里头停顿了一下,才说"知道了妈,放那儿吧"。

我把汤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正要走,听见里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不是中文,像是英文,也不像,我没听清楚。

那晚吃饭,苏晴一直低着头,郑明也没怎么说话,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气氛,像是把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用力。

我不动声色,只管喂轩轩吃饭。

"轩轩,再吃一口,吃完了奶奶给你讲故事。"

轩轩张嘴,吃进去,嘴角还沾了点番茄汤,我拿纸巾给他擦,他歪头躲了一下,又乖乖让我擦了。

苏晴看见这一幕,抬了下头,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

04

到了第三个月,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地浮出来。

先是家里的开销问题。

我来的时候,带了一万块人民币,换成加币,够花一阵子的。我平时买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偶尔在超市看到轩轩爱吃的零食也顺手买,从来不让郑明掏钱。但住到第三个月,我手里的钱越来越少,郑明也从没主动说过给我生活费,苏晴更是只字未提。

这倒不是我在乎那几个钱。问题是,我开始留意到一些细节——

郑明买了一辆新车,我隐约听见价格,换算下来不是小数目。苏晴的包,换了两个,牌子我不认识,但款式看起来不便宜。家里请了一个固定来做清洁的阿姨,每周两次,我问过苏晴,她说"不贵,一次一百多加币"。

这些我一样都没说。

但那天,郑明的一句话把我说愣了。

那天早饭,苏晴去工作室了,就我和郑明,轩轩还没睡醒。郑明刷着手机,我在厨房把米淘好放进电饭锅,顺口说了一句:"明明,妈带来的钱快花完了,你看……"

我话还没说完,郑明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妈,你不是有退休金嘛。"

我愣了一下。

我的退休金,每个月两千三百块,在家里够自己过,但在加拿大,那算什么?光超市买一次菜就要一两百加币。

我站在那儿,没再说下去。

郑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厨房里,电饭锅的灯亮着,红色的,照在白瓷砖上。

我站了有一会儿,才转身去把鸡蛋拿出来。

当天下午,苏晴回来,进门第一句话是跟郑明说的,说设计公司那边要她从下个月开始全职,问他怎么看。郑明说"那挺好啊,多个收入",苏晴点头,说"那轩轩这边就还是靠妈了"。

我坐在沙发上陪轩轩拼图,听见这句话,没吭声。

轩轩把一块拼图塞到我手里,指着地上的缺口,用中文说:"奶奶放这里。"

我笑着放进去:"对,就这里。"

那一刻,其实我还是欢喜的。孙子叫我,我搭他,这是真的。

但我心里开始有一根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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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苏晴全职上班之后,家里的事几乎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轩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我五点五十就得爬起来,先把早饭做好,再叫醒他,给他洗脸刷牙,喂完早饭,背上小书包,送他去七点半开门的亲子课。

课上到十一点,我再去接,带他回来吃午饭,哄他睡午觉,下午陪他玩,傍晚开始准备晚饭。

苏晴通常六点多回来,郑明有时候七八点,有时候要到九点才到家。

我每天脚不沾地,晚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有时候轩轩半夜醒来哭,我听见声音,比苏晴起得还快。

这些我都不叫苦。我这个年纪的人,带孙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个老太太不是这么过的?

但有一点,让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郑明越来越少跟我说话。不是忙,就是应付。

有一天晚上,我把轩轩哄睡了,下楼来,看见郑明一个人坐在客厅,表情很沉,盯着窗外发呆。

我倒了杯热水放到他跟前,坐下,说:"明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郑明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怎么了?"

"不好说,你也不懂。"

我顿了一下。这句"你也不懂",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没再问,站起来说:"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

我上了楼,走进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窗外是加拿大的夜,安静得像什么声音都没有。隔壁轩轩房间偶尔传来他睡着了的小呼噜声,软乎乎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关节有些突出,皮肤皱了,不是年轻时候的手了。

后来几天,我留心观察郑明和苏晴,两个人的氛围比之前更紧绷。吃饭的时候,苏晴说一句,郑明接半句,说着说着就停了,都低下头去。有时候两人说着说着,苏晴会突然推开椅子站起来,说"我去拿个什么",然后就不回来了,郑明也不叫她,就那么坐着。

我不问,也不说。带好轩轩,做好饭,这是我的本分。

有一天苏晴难得早回来,我们两个在厨房,我切菜,她在旁边洗碗。沉默了一会儿,苏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妈,你觉得……我们这个家,住着舒服吗?"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继续切,说:"挺好的,你们都对我好。"

苏晴没说话,把碗放进碗架,站了一会儿,说:"妈,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跟我说。"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角有点红,表情不对,像是在憋着什么。

"晴晴,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笑了笑,说"没事",然后把围裙解了,往外走,说"我去看看轩轩"。

那一晚,我坐在窗边,把这些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说不清楚,只是感觉,这个家里,有些东西不在轨道上。

06

事情真正让我绷不住,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早上。

那天苏晴出门比平时早,说公司开会。郑明前一天晚上加班,早上没起来。我一个人在楼下,煮了稀饭,切了咸菜,给轩轩做了他最爱吃的鸡蛋饼,方形的,用饼干模具压出来的,边上有小锯齿,他每次看见都要拍手。

我把早饭摆好,上楼去叫轩轩。

小人儿还缩在被窝里,脸贴着枕头,头发压得乱蓬蓬的。我掀开被角,轻声说:"轩轩,起床了,奶奶给你做了鸡蛋饼。"

他睁开眼,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窗外的天,揉了揉眼睛,软乎乎地伸出两只手要我抱。

我弯腰把他抱起来。他把脸贴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轩轩乖,去洗脸刷牙,吃完早饭我们去上课。"

洗漱台不高,郑明专门给轩轩买了个小踏凳,他站上去,刚好能够到水龙头。我挤好牙膏,递给他,他自己拿着牙刷鼓捣,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我拧开热水,拿小毛巾在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先等他刷完牙,再给他擦脸。

他刷完牙,仰起脸让我擦。我从额头往下,鼻梁、嘴角、下巴,轻轻擦过去。毛巾是热的,他眯起眼睛,像只被摸了肚皮的小猫。

就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我,小手指指着我,大声喊出来一句话。

是地道的湖南话。是我从小到大听惯了的那个口音,那个腔调。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毛巾还没收回来。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我站在洗漱台前,一动不动。

毛巾还拿着,热气散了,手心里是凉的。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轩轩跑出去,我才缓缓把毛巾搭回架子上,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断了一截。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打开手机,订了回家的机票。

就在我打算挂断电话,准备去哄孙子睡觉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陈女士,我是王太,你的邻居。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关于你儿子郑明,还有你儿媳苏晴。我昨晚听到他们在院子里说的话,关于你,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