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煤球,小名球球,黑得没有一丝杂色,蜷起来时真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煤。可这煤是活的,会呼吸,会在你靠近时轻轻掀起一点眼皮,露出琥珀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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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是流浪猫的孩子。我遇见它那天,它正领着胆小的妹妹小小在垃圾桶后面探头,听见脚步声,小小“嗖”地缩回去了,球球却只是蹲坐下来,尾巴规规矩矩地圈住前爪。它看人的眼神不是警惕,倒像在认真琢磨:这个人会不会给吃的?

后来两只小猫都来了我家。小小至今仍像个影子,吃饭要等四下无人,走路贴着墙根;球球却早早学会了用脑袋蹭人的手心,那力道轻得像羽毛,蹭一下,停一停,再蹭一下——仿佛在确认你是否欢喜。

早晨我煮咖啡,它就静静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尖偶尔点一下地。从不叫唤讨食,只拿那双眼睛望着你。有时候我故意不回头,背后的视线就那样温和地落在身上,不催促,不焦灼。等我终于端着小鱼干转身,它才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先蹭一下我的裤脚,再低头吃。

小小总在球球吃东西时才敢靠近。球球便退开半步,把盘子让出来,自己坐在旁边舔爪子。舔一会儿,看看妹妹,又看看我,耳朵转一转,像在同时守着两边的安宁。那副认真模样让人心软——它自己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却已经学着照顾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了。

黄昏时两团毛球挤在窗台上看夕阳。黑白花的缩成一团,黑的舒展着身子,把尾巴轻轻搭在妹妹背上。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截是煤球,哪一截是小不点儿。

我有时想,流浪过的猫大概格外知道陪伴的珍贵。球球的好脾气不是天生的怯懦,而是一种通达——它见过风雨,所以珍惜屋檐;它挨过饥饿,所以懂得分享。它的乖,是温柔地活着,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连带着把这份温柔分给比它更胆怯的小小。

夜深了,煤球悄无声息地跳上床,在我脚边团成一个温暖的圆。呼吸均匀,胡须轻颤。月光照进来,它黑亮的皮毛上泛起一层幽蓝的光。

像一块会做梦的煤。梦里说不定有垃圾桶后面的初遇,有妹妹小小的耳朵,还有我每天清晨那一声“球球”——它听得懂,耳朵总会先于身体醒来,轻轻地,朝我的方向转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