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刻,我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玄关站着的人,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张报纸。
四目相对,他那张脸我太熟悉了——每天在省政府办公厅里,劈头盖脸训我的那张脸。
常务副省长,萧喜。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薛煜城!”身后传来徐涵柏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点撒娇。
我看见萧喜的眉头慢慢拧成一个疙瘩。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哦?就是你那个在省政府‘打杂’的临时工男朋友?”
“打杂”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我脑子里“嗡”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01
那天下午,我从省政府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涵柏发来的消息:“今晚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在省政府上班三年了,我还是不习惯每天从这扇大门走出来。门卫老李看见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小薛,今天又加班啊?”
“嗯,还有点活没干完。”我随口应了一句,快步往路边走。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跟师傅说了餐厅的名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转今天下午的事。
下午三点,我被萧喜叫进办公室。他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我昨天熬到凌晨两点写好的材料。
“薛煜城,你自己看看,第五页第三段的数字,是谁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努力回忆了一下,老实回答:“是综合处那边报上来的。”
“你核对过没有?”
“核……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摔,“那为什么这个数字跟统计局那边对不上?你自己打电话去问问!”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份材料今天下班前必须改好交上来。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就别坐在我这里了,去档案室待着吧。”
我拿着材料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走廊上碰见曾鸿涛,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我:“小薛,又被萧省长训了?”
我没搭话,点了点头就走过去了。
曾鸿涛比我大四岁,是秘书处的副处长。他在办公厅待了六年,人面很熟,见谁都是一副笑脸。但我总觉得他那笑容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回到工位上,我重新核了一遍数据,发现问题确实出在我身上——综合处报上来的数字我没有去跟统计局核实,直接用了。
我埋头改了将近三个小时,赶在下班前把材料重新交了。萧喜翻了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我看着窗外亮起来的霓虹灯,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徐涵柏知道我在省政府里是这个怂样,她会不会看不起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就堵得慌。
到了餐厅,徐涵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着清清爽爽的。
“等很久了吧?”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没多久。”她笑了笑,给我倒了杯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加班了?”
“嗯,今天事情比较多。”我喝了口水,没多说。
我们点了菜,边吃边聊。聊她班里那个调皮的学生,聊她下周末打算带父母去爬山。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徐涵柏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
“煜城,我爸妈想见你。”
我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周日中午,来家里吃顿饭。”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端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去见你爸妈?”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
“嗯,早晚要见的嘛。”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你紧张啊?”
“没……没有。”我把水喝完,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好,下周日,我过去。”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我和徐涵柏在一起两年了,从没提过去见她父母的事。她也从来没主动提过。
我知道为什么。
我告诉她我是个临时工。
02
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拿起来一看,是办公厅下发的通知:综合处副处长一职将于年底前空缺,本系统内符合条件的同志均可报名竞岗。
我把文件看了两遍,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综合处副处长,正科级,比我现在的职位高一级。如果竞上了,每年能多一万多块的收入,还能分到一间宿舍。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就把文件放下了。这种事轮不到我,我分到萧喜这边才三年,论资排辈都排不上我。
曾鸿涛端着茶杯从门外走进来,看见我桌上的文件,眼睛一亮。
“哟,小薛,你也看到了?”他走过来,靠在桌边,“这个岗位竞争挺激烈的,我听说好几个处室的人都盯上了。”
“我就看看,不报名。”我说。
“别啊,年轻人要有上进心嘛。”他拍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过你也不急,还年轻着呢,多积累几年再说。”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上午十点,萧喜把我叫过去,让我准备一份下周省政府常务会议的汇报材料。这种材料要得很急,他给的时间很紧,周四之前必须交初稿。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框架搭好,然后开始往里填内容。
干活的时候,脑子反而静下来了。我就喜欢这种状态,不用想别的,只管把活干好。
中午去食堂吃饭,在窗口打了一份土豆烧肉、一份青菜。
端着托盘找位置的时候,看见萧喜坐在靠墙的那一桌,边上围了几个处长。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我不敢多看,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徐涵柏发来的消息:“我爸答应了下周日见面,我妈那边我也说好了。到时候你别买太贵的东西,意思意思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想笑。她爸她妈答应得这么爽快,说明她没少做工作。
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知道我的情况——我家住老小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自己是个“临时工”。她从来没嫌弃过,可我也从来没真正跟她说过实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租的那个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六百块,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还坏了两个。
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徐涵柏打来的。
“煜城,你到家了没?”
“刚到。”
“明天晚上我去你那边,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
“见面穿的衬衫。我看见你衣柜里那件,领口都磨白了,买件好点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电视机的声音。
我靠在门框上,感觉自己像个骗子。
03
周雪莹那天在家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
说是思想工作,其实就是坐在沙发上,一边摘菜,一边跟正在书房看文件的萧喜隔空喊话。
“你说说,什么小伙子不好,非要找个临时工?”
萧喜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你见过人家了?”
“没见过,听都听够了。”周雪莹把一把韭菜甩得“啪啪”响,“涵柏那个丫头,一天到晚跟我说薛煜城多好多好,我就问她一句,他是干什么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省政府上班的。我再问什么岗位,她就不说话了。”
“那不就行了嘛,省政府上班的,又不是在外面瞎混的。”萧喜翻了一页文件。
“好什么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省政府的临时工,工资才几个钱?以后怎么办?他们孩子怎么办?”
萧喜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她:“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到孩子的事了?”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想吗?”周雪莹把摘好的韭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反正我不同意。下周日那顿饭,你自己去应付,我不去。”
“人家第一次登门,你这个当丈母娘的连面都不露,像什么话?”
周雪莹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徐涵柏从自己房间出来,走到厨房,看见母亲正在水池边洗菜,脸色不太好。
“妈,你还生气呢?”
“我没生气。”周雪莹头也不回。
“那你下周日来不来?”
周雪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把我闺女迷成这样。”
徐涵柏笑了,从后面抱住母亲的腰:“妈,你见了就知道了,他真的很好。”
“好不好,见了再说。”周雪莹甩开她的手,继续洗菜。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一抹橘红色的光。
我那边,正在家里对着镜子试衬衫。
衣柜里一共就三件衬衫,一件白色的,一件浅蓝色的,还有一件是格子纹的。
白色的那件领口有点泛黄,浅蓝色的那件穿上去显得太年轻,格子纹的那件又不太正式。
我站在镜子前,换了三遍,最后选了白色那件。
然后我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存了半年的工资卡,看了看余额——四千三百块。
买礼物。我估摸着,不能太寒碜,但也不能太贵。她爸抽烟吗?我不知道。她妈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跟徐涵柏在一起两年,从来没见过她父母,连她家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太失败了。
拿起手机,给徐涵柏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抽烟喝酒吗?”
过了几分钟,她回过来:“不抽烟,偶尔喝点白酒。”
“那你妈呢?有什么喜欢的?”
“她就喜欢我,你把自己收拾得体面点就行。”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04
周日那天,我起得很早。
洗漱完,把那件白色衬衫拿出来,用熨斗熨了一遍又一遍。裤子也是刚洗过的黑色休闲裤,皮鞋用鞋油擦了又擦。
弄完这些,我站在镜子前前后后照了三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出门。
先在楼下的早点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坐公交去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我在礼品区转了好几圈,最后买了一盒龙井茶,又去水果区挑了两斤橘子。
算下来花了一百二十块。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觉得还是有点寒酸,但也没什么办法。
出了超市,我给徐涵柏打了个电话:“地址再发我一个,怕找不到。”
她发过来一个定位,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翠湖路88号。
那不是省政府旁边那个小区吗?那个小区我知道,户型不大,但地段特别好,住在那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徐涵柏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家房子在哪儿。她只说“家里小”
“住在老城区”。我一直以为她家条件跟我差不多,是个普通人家。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二十分钟,我一句话没说。师傅放了收音机,里面在播一个情感节目,一个女的说“我男朋友骗了我三年”。
我听着,心里更堵了。
到了翠湖路88号,我付了车费下车。小区门口有门卫,我报了房号,登记了一下才放我进去。
小区不大,绿化很好,路两旁种着桂花树,一阵阵香味飘过来。我顺着路牌往前走,找到7栋,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六楼,601室。
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才迈步走进楼道。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黑裤子,拎着两斤橘子,脸上挂着一点紧张的笑意。
电梯“叮”一声响了。六楼到了。
我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左手边那户门牌上写着601。门口放着一双男式皮鞋和一双女式拖鞋,整整齐齐的。
我走到门前,抬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我看见了萧喜。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手里攥着一份报纸。
他看见我的那一秒,脸上的表情从“迎接客人”的礼貌,慢慢变成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错愕。
然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薛煜城?”
我的脑子“嗡”一声炸开。手心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张了张嘴,想喊“萧省长”,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爸,是谁来了?”身后传来徐涵柏的声音,蹦蹦跳跳的,“是不是薛煜城到了?”
她从萧喜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我,笑得更灿烂了:“快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
萧喜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铁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哦?你就是涵柏说的那个男朋友?在省政府‘打杂’的临时工?”
“打杂”那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05
我不知道自己是走进门的,还是被推进来的。
只记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徐涵柏的妈妈周雪莹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眼,面色淡淡的:“来了啊,坐吧。”
我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把橘子和茶叶放在茶几上。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电视开着,正播着一个什么新闻节目。萧喜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依旧攥着那份报纸,却一个字都没看。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徐涵柏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挨着我坐下:“喏,你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我点了点头,没敢看她爸的脸色。
萧喜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看着我,语气很平:“薛煜城,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徐涵柏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别紧张,我爸就是看起来凶。”
我勉强笑了一下,跟着萧喜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两个书架。萧喜坐在书桌后面,关上门,看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盯穿一样。
“坐。”他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一张椅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萧喜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跟我说说,你在省政府是干什么的?”
我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干:“我是省政府办公厅机要处的秘书。”
“具体负责什么?”
“主要负责您的讲话稿、汇报材料的起草,还有一些日常的会务协调。”
“你是我的秘书?”
“是。”
“那你为什么跟我女儿说你是临时工?”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胸口。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萧喜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我的回答。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楼下花圃里修剪树枝的声音。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我……我怕她知道我是您的秘书后,会……会有想法。”
“什么想法?”
“会觉得我是那种……靠关系上位的人。”我说这句话时,喉咙像卡了什么东西,“我是从基层遴选上来的,家里没什么背景。我爸是工人,我妈在家里照顾我奶奶。我考上省政府的时候,我爸说,咱们家没什么靠山,你能走到今天全是自己拼出来的,以后也不能靠别人。”
我咽了口唾沫:“涵柏她……她从来不知道我是什么家庭。我不敢告诉她实话。我怕她知道以后,看不起我。”
萧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薛煜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我抬头看着他,没敢说话。
萧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最生气的,不是你说自己是临时工。你一个年轻人,连自己是谁都不敢承认,你以后能成什么事?”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行了,我知道了。”萧喜转过身,“先吃饭吧,有话以后再说。”
我站起来,跟着他出了书房。
餐桌上,气氛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周雪莹在饭桌上没怎么说话,但给我夹了两筷子菜,算是给了面子。
徐涵柏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我的手,给我使了个鼓励的眼神。
我低头吃着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06
那天从徐涵柏家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下午的画面——门开的那一刻,萧喜的表情,他的那句话,还有书房里那场谈话。
我掏出手机,想给徐涵柏打电话,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正在犹豫,手机突然响了,是徐涵柏打来的。
“煜城,你到哪儿了?”
“小区门口,还没走。”
“你等着我,我下来。”
几分钟后,她穿着拖鞋跑了下来,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她站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他没难为你吧?”
“没有。”我摇了摇头,“就是聊了聊工作的事。”
“真的?”
“真的。”
徐涵柏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来。我没躲,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看。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我跟我爸说过你的事了。我说你在省政府上班,但我没敢说你是秘书。我知道你要是知道我在省政府上班,肯定会有压力。我也知道你跟我说你是临时工,是因为你不自信。可我真的不介意。”
我听着,感觉喉咙又紧了。
“涵柏,对不起。”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不该骗你的。”
“行了,我不怪你。”她笑了笑,“但是你以后别再骗我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不在乎你是临时工还是秘书,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蹭了蹭她额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快上去吧,外面凉。”
“嗯,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转身走进楼道,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
等她上去之后,我站在楼下又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走出小区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楼栋,心想:这个世界真小。小到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自己跳了进去,还顺手把盖子也盖上了。
第二天上班,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我照常八点半赶到办公室,打水、擦桌子、整理文件。
萧喜九点零五分到,经过我办公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可到了下午,他突然把我叫进去。
“下周,你去信访办那边跟班学习一个月。”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领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暂时调到信访办去,工作重心往那边转移一下。”萧喜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那边人手不够,你去帮帮忙。”
“那我这边的工作……”
“这边我会再安排人接手。”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你去那边好好干,做出点成绩来。”
我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又松开。
我被调走了。从这个办公室里,从他身边,调到一个谁都不愿意去的信访一线。
我知道,这是他给的惩罚。
“好,我明白了。”我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曾鸿涛正好抱着一沓文件走过来。他看见我的脸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小薛,怎么了?又挨批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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