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把手机翻了个面,但还是慢了半拍。
傅导站在我办公桌对面,手里的文件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刚翻过去的屏幕。他看了两三秒,才慢悠悠收回目光:“你男朋友?”
我随口答道:“以前是。”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把文件递给我,转身走了。
我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刚才那一翻,照片设成了屏保。
我还想着第二天赶紧换掉。谁知道第二天,傅导说请我吃饭,一进门,他就冲着里头喊:“儿子,看爸把谁给你带来了!”
门里坐着的那个人抬起头,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傅导喊的“儿子”,是傅子轩——我那个分手一年没联系的前男友。
01
那天下午,我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实验室出来。
手机一响,我就知道是她。接起来,果然第一句就是:“晓琳啊,你有没有找对象?”
我说没有。
她就开始叹气,说隔壁老王的闺女都怀二胎了,说楼下张阿姨的女儿今年五一结婚,说你都二十九了,再不找真来不及了。
我应付着“嗯嗯嗯”,挂了电话,一头扎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何立辉去图书馆了。
我瘫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看到去年夏天回老家拍的一张照片——那时候还没分手,傅子轩帮我拍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有点烦躁,有点迷茫,有点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
手一滑,照片被点开了。我没关,就那么放着。
过了一会儿,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一亮——那张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设成了屏保。
我当时就愣了,赶紧点进设置想换掉。手忙脚乱弄了半天,还没换好,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沈,在呢?”
我一哆嗦,抬头看见傅长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笑眯眯地看着我。
傅导是我们学院的大牛,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头特别好。他平时对学生挺严厉的,但对我还算温和,可能是因为我论文写得还行。
“在呢,老师。”我赶紧站起来。
傅导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正要说话,眼睛无意中扫过我的手机屏幕。
我还没来得及锁屏。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笑呵呵地问:“男朋友?”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了句“以前是”,说完就后悔了。
傅导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指着文件说:“这篇稿子你帮我看看,有些数据需要核对。明天给我。”
我点头说好。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的时候,何立辉已经洗漱完了。
“怎么了?一脸魂不守舍的。”她趴在上铺,探出半个脑袋。
我说:“今天傅导看到我手机屏保了。”
“什么屏保?”
“傅子轩的照片。”
何立辉“啊”了一声,从上铺爬下来:“他怎么说的?”
我说:“他问我是不是男朋友,我说以前是。他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何立辉皱眉:“就这样?没别的?”
“没别的。”
“那就奇怪了。”她摸着下巴,“傅长生那个人,平时最不喜欢打听学生的私事。他今天怎么主动问你这个?”
我说我也不知道。
何立辉想了想,说:“他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家的事?”
我说没有,就知道他住在老校区那一带,媳妇是退休教师,儿子好像在外地工作。
“好像”这两个字,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傅导那一问,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
我想给傅子轩发条短信问问他爸是谁,拿起手机又放下了。分手都一年了,突然问这个,像什么话?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实验室,一进门就看见傅导已经坐在那里了。
“小沈,昨晚睡得好吗?”他问我,语气很平常。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说:“对了小沈,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当时愣了一下。傅导请吃饭?他来这儿三年了,从没单独请过学生吃饭。
“老师,这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笑呵呵的,“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你以后研究方向的事。你别多想。”
我心里有点打鼓,但又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那天一整天的实验我都做得心不在焉。何立辉问我怎么了,我说傅导晚上要请我吃饭。
她瞪大了眼睛:“他请你吃饭?单独?”
“嗯。”
“不对劲。”她斩钉截铁地说,“傅长生那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请女学生吃饭。你小心点。”
我说他能把我怎样,顶多就是劝我读博。
何立辉说:“读博是好事,就怕他另有所图。”
我没接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02
下午五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傅导说的那家饭店。
出门的时候,何立辉追出来,塞给我一根签字笔:“拿着,万不得已的时候能用得上。”
我哭笑不得:“这又不是打群架。”
她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要是敢动手动脚的,你就戳他眼睛。”
我摇摇头,把笔装进包里,走了。
饭店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是一家川菜馆,门面不大,但里面挺干净。我推门进去,傅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小沈,来,坐。”他笑眯眯地招手。
我坐过去,他给我倒了杯茶:“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老师请客。”
我说随便,他做主就好。
傅导点了几道菜,又给我续了杯茶。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小沈啊,”他开口了,“你来我这儿也快一年了吧?”
“嗯,去年九月份入学的。”
“时间过得真快。”他感叹了一句,“你论文写得不错,实验做得好,是个做学问的料子。”
我说老师过奖了。
他摇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这种学生,我带了多少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就是想跟我聊聊学术方向的事。
菜上来了,傅导给我夹菜,说多吃点,你们年轻人不要老吃外卖。
我道了谢,低头扒饭。他看着我吃了一会儿,突然说:“小沈,你谈过恋爱吗?”
我呛了一下,赶紧喝口水:“谈过。”
“多久了?”
“一年前,分了。”
“为什么分?”
我放下筷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
傅子轩人挺好的,对我们也挺照顾。
就是……感觉不对,好像他想要的生活,和我想要的不一样。
我说:“三观不太合。”
傅导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说:“走,去我家坐坐,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一些老文献。”
我说老师太麻烦了吧。
他说不麻烦,就在前面,走过去五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
傅导家住在老校区后面的一片宿舍楼里,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住在四楼,走上去的时候,楼道里飘着一股葱油饼的香味。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系着围裙,手上面粉还没擦干净。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老傅,这是……”
“我学生,沈晓琳。”傅导介绍道,“小沈,这是我爱人,姓郭。”
我赶紧喊了声“郭老师好”。
师母笑了笑,说快进来快进来,刚好我在包饺子。
我换鞋进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放新闻联播。
傅导招呼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里屋翻东西。师母端来一杯茶,说老傅这个人就是太热心,你别见怪。
我说没有没有,老师对我挺好的。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师母笑着说:“子轩回来了,今天回来得早。”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背着个大包,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
傅子轩。
我和他对视了一秒,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的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在这里?”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傅导从里屋探出头,笑呵呵地说:“儿子,你认识小沈啊?那敢情好,我正想介绍你们认识呢。”
我说不出话,就那么僵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傅子轩走过来,把手里的相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我,说:“你是我爸的学生?”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对他爸说:“爸,你搞什么?”
“搞什么?”傅导一脸莫名其妙,“我这不是给你们年轻人牵个线吗?小沈是我学生,条件好,长得也漂亮。你也别老单着……”
“爸!”傅子轩打断他,“她是我前女友。”
空气凝固了。
傅导的脸僵在那里,嘴巴张着,合不上。师母手里的饺子皮掉在地上。我坐在沙发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导才说了句:“什么?”
“我说,她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人。”傅子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一年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起来,说:“老师,我先走了。”
“等等。”傅子轩喊住我。
我没回头,低着头换鞋。手抖得厉害,鞋带系了好几遍都没系上。
傅子轩走过来,蹲下,帮我把鞋带系好。他的手指碰着我的脚踝,冰凉。
“你不需要走,”他低声说,“该走的是我。”
他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像是一句句号。
03
我站在门口,走了也不是,留也不是。
师母抹了抹手,走过来拉住我:“姑娘,你别急着走。进来坐,喝口茶。”
我被她拉着,又坐回沙发上。
傅导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难看极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卧室那扇紧闭的门,最后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
“小沈,老师对不起你。”他声音很低,“我真的不知道你们……”
我摇摇头:“没事,老师。这事不怪您。”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我说,“参加一个摄影展认识的。他是摄影师,拍照片的。我刚好去看展,他帮我拍了一张照片,后来留了联系方式,就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分?”
“他想去外面闯荡。”我低声说,“想拍遍全国的山山水水。我那时候在准备考研,他想让我跟他一起走。我说我去不了,我要读书。他觉得我不支持他,觉得我太现实。吵了几次,就分了。”
傅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小沈,”他看着我,“你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没认真想过。分手后,我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不关注他的动态,不过问他的消息。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但刚才见到他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说不出话来。
我不确定那是爱,还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老师,我不知道。”
傅导点点头,没说话。
师母端着盘饺子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别光顾着说话,吃饺子吧。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我看着盘子里白白胖胖的饺子,眼眶有点发酸。
师母坐在我旁边,摸着我的手:“姑娘,阿姨说句心里话。子轩这孩子,离婚以后一直放不下你。”
我抬头看她:“离婚?”
“你不晓得?”师母愣了一下,“他跟那个女的,结过婚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傅子轩结过婚?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师母看我表情,赶紧解释:“不是跟你谈的时候。是你们分手以后,他去了外地,认识了一个女的。两人谈了大半年,就去领证了。”
“后来呢?”
“后来……”师母叹了口气,“过得不好。那女的控制欲强,不许他出去拍照,不许他跟朋友来往。他受不了,半年就离了。”
我听得心里发凉。当初傅子轩说要出去闯荡,说要去拍遍全国,说那是他的梦想。我以为他过得很潇洒,很风光。没想到会是这样。
“离了以后,他就回来了。”师母继续说,“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大半年不出门。天天抱着相机,看以前的照片,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现在呢?”
“现在还好一点,接一些活,给人拍拍婚庆什么的。但那件事好像一直放不下。”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小沈,这件事是老师不对,我不该私自安排。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我说老师您别这么说。
他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实验室还要忙。”
我站起来,向师母道了别,换了鞋。
走到门口,听到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我走下四楼,走到小区门口,蹲在路灯下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晓琳,是我。傅子轩。我的号码没变,你的号我一直在。”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删掉了短信。
然后我站起来,抹了把脸,往学校走。
路上,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是傅子轩,没看,直接关机了。
回到宿舍,何立辉还没睡,坐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我回来,她问:“怎么样?傅导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话,把包往床上一扔,躺了下去。
“怎么了?你说话啊。”
“他是我前男友他爸。”
何立辉愣了两秒:“什么玩意儿?”
“傅导的儿子,是傅子轩。”
何立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更崩溃的话:“那你知道傅子轩还有一个身份吗?”
我坐起来:“什么?”
“他离过婚。而且他前妻,现在也在我们学校。”
我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04
何立辉看我的表情,知道我被吓到了。
她从上铺爬下来,坐在我床边,压低声音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吓着。但既然你撞上了,我就直说了。”
“谁?”
“艺术学院的讲师,姓吕,叫吕嘉雯。教摄影的。傅子轩那幅离婚证,就贴在她办公桌抽屉上。”
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艺术学院的朋友。”何立辉说,“上学期期末聚餐,吕嘉雯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说她嫁过一个人,那人整天就知道拍照,不管她,她就离了。当时我们都不知她说的谁,后来打听才知道,是傅子轩。”
我靠在床头上,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的脑子快炸了。
“那个吕嘉雯,现在还在学校吗?”
“在啊,上周还看见她办了个摄影展。就在主楼一楼那排展板前面挂着,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摇摇头。我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看。
何立辉说:“你打算怎么办?傅导那边,你还要继续当他的学生吗?”
“当然当。”我说,“论文还没写完呢,我总不能因为这个跟导师闹翻。”
“那傅子轩呢?”
“不知道。”
何立辉啧了一声,没说话。
那一晚,我基本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
第二天一早,我去实验室的时候,特意绕开了主楼。我不想碰见吕嘉雯,也不想碰见傅子轩。
但我没想到的是,傅导早就到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起来很疲惫。看到我进来,他招招手说:“小沈,过来坐下。”
我走过去坐下。
他关上门,说:“昨晚的事,我跟你道个歉。”
“老师,真的不用。”
“要的。我这人一辈子好面子,总喜欢安排别人的事。但这次,确实是我欠考虑了。”
他又说:“子轩他妈妈跟我说了,说你们分手以后,他过得不好。”
“我听说了。”我小声说。
傅导看着我:“小沈,你能不能跟子轩见一面?就当是……了却他的一份念想。不管你们最后能不能在一起,至少他不用再憋在心里。”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有点怕。怕见到他,怕自己心软,怕那些好不容易放下的东西又捡起来。
但我还是点了头。
“好吧。就见一面。”
傅导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傅子轩打了个电话。
“她答应了。你定时间地点,到时候过去就行。”
挂了电话,傅导看着我:“他说明天下午,在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去图书馆的路上,我还是没忍住,绕到了主楼一楼的展板前。
果然,挂着几十张摄影作品。都是些风景照和街拍,拍得很好看,构图和光线都很讲究。
展板正中间,放着一组照片。主题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不同的地方:海边,山上,古镇的巷子里,城市的楼顶上。
每一张的构图都很像。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好久,突然明白过来了。
那不是我。只是一个背影有点像我的陌生人。
傅子轩拍的,是他想拍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转过身,快步离开了主楼。身后的展板,像是那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海边时,他举着相机拍我的影子。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那家咖啡馆。
还没推门,就先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傅子轩。
两年没见,他瘦了。
瘦了好多。下巴的线条更硬了,眼窝也比以前深。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旧外套,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风铃响了。
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05
我在他对面坐下。
咖啡店的生意一般,下午三点多,就我们俩。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拿铁。
傅子轩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拘谨:“你来了。”
“嗯。”我说,“你爸让我来的。”
他低头笑了一下:“爸他……其实就是热心过头。你别怪他。”
“没怪他。”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一愣:“什么照片?”
“主楼一楼的摄影展。那些背影,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离婚以后。”
“为什么拍?”
“因为想拍的那个人,不在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晓琳,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迟。但我想告诉你,当初分手的时候,我不甘心。我总觉得你太现实,不理解我的梦想。后来我遇到了别人,结了婚,才知道我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不该逼你。”他说,“那时候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跟着他走。但后来我才明白,爱一个人,是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你想读书,想安稳,那没有错。是我太自私了。”
我没接话。
咖啡端上来,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苦。
他又说:“那幅婚,结了我半年就离了。因为那个女人跟你不一样,她根本不相信我能有什么出息。她让我放弃摄影,去做一份稳定的工作,早点生孩子过日子。我不愿意,她就骂我,说我没用。”
“那你为什么离?”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放弃了你,换来的却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生活。”
他眼眶有点红:“晓琳,我……”
“别说了。”打断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哀求。
“傅子轩,”我开口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跟你分手吗?”
他说:“大概知道。”
“不止是因为你想出去闯荡。”我低声说,“更重要的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人。可你从来不给。你总是在说你的梦想,你的计划,你的未来。但你没有问过我,我的梦想是什么。
“你放心不下我在做什么,但我每次跟你分享,你都只是敷衍。
“傅子轩,你不是不努力,你是不够在乎。你不在乎我想要什么,你在乎的,是你自己。”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那些背影拍得不错,但不是我。”我站起来,拿了包,“我走了。谢谢你今天愿意来。”
“晓琳——”
我转身看着他:“你有什么话,发微信吧。但我不会回。”
然后我走出了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是不难受的。
看到他瘦成那样,我心疼。可我知道,不能再回头了。
那时候他离了婚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是后悔了吗?是想通了吗?
可人生没有后悔药。有些事情,做了选择,就不能回头了。
我走在路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屏保照片——他帮我拍的,笑得特别灿烂的那张。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删。
也许是我还没放下。也许是我舍不得自己的过去。
晚上,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写到凌晨,眼睛酸得睁不开了,才关了电脑。
躺到床上,手机又震了。
是傅子轩发来的微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回,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过了好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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