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直接在裙子里大小便”,这句话听着像段子,可它背后真正吓人的地方,不是某一位贵妇有多邋遢,而是当时的衣服、宫廷、城市和排污系统,把人逼进了一套今天很难想象的生活方式里。
一条贵妇的裙子,不是现代人衣柜里那种拉上拉链就能出门的衣服。
先是贴身亚麻衣,再是束身衣、衬裙、裙撑、外裙,有的还要用带子、扣子、别针一点点固定。早晨穿好这一身,常常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身边要有女仆帮忙拉紧、系牢、整理褶皱。
衣服越华丽,身体越不自由。
到了想上厕所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贵妇不可能在一堆侍从面前把整套衣服全拆下来,再重新穿回去。宫廷里常见的做法,是女仆把便壶、尿壶或便桶送到裙摆下面,贵妇稍稍站开或坐下,事情就在层层裙摆遮挡里完成。
外人看见的,仍是那件宽大的裙子。
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有贴身女仆知道。
这不是说所有欧洲贵妇都天天如此,也不是说中世纪一千年里处处一样。可在没有现代抽水马桶、没有室内管网、服饰又极端繁复的年代,便壶和侍从,确实是上层女性绕不开的东西。
更难堪的是,裙摆太大,布料太厚,动作稍有不便,尿液和污物就可能沾到里面。
外层依旧华丽。
气味却藏不住。
宫廷里的人当然知道臭。香料、香囊、香水、芳香草药,许多时候并不是为了“浪漫”,而是为了遮住身体、衣物、房间、便壶和下水不畅带来的味道。
香味,是另一层衣服。
真正“脏”得惊人的,不只是贵妇的裙摆,而是她们生活的空间。
十六世纪的英格兰宫廷,一个国王出行,身边可能跟着数百人。人一多,吃喝拉撒都留在宫殿里。便壶要倒,厕所要清,厨房废料、马粪、尿液、污水,全都要有人处理。
可处理速度常常赶不上制造速度。
有些王室和贵族府邸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迁到另一处住所。表面上是巡游、礼仪、社交,底下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原来的地方该清理、通风、冲刷了。
门后、楼梯间、角落、壁炉旁,都可能成为临时解决的地方。
这才是“粪便和尿液无处不在”的来处。
不是每个人都没厕所,而是厕所太少,排污太差,人又太多。
它只是从房间里掉到了另一个地方。
城里更麻烦。
街道窄,房屋挤,马车来来往往,牲畜就在街边留下粪便。家里的夜壶早晨要倒,粪坑满了要掏,沟渠堵了要通。很多城市制定过禁止乱倒污物的规矩,可规矩存在,本身就说明问题一直存在。
脚下要小心。
头上也要小心。
有人从楼上倒污水,路人赶上了,只能认倒霉。后来许多城市要求倒水前喊一声,给下面的人躲开的时间。那一声提醒,在今天听着荒唐,在当时却是街巷生活的一部分。
不过,把中世纪欧洲简单说成“所有人都不洗澡”,也不准确。
这恰恰是另一个误会。
中世纪欧洲人并非完全没有清洁观念。洗脸、洗手、擦身,在许多地方很常见。贵族和富裕市民也会用木桶沐浴,有的浴水里还会放草药、玫瑰、香料。十三世纪的巴黎、伦敦南岸、纽伦堡等城市,都曾有公共浴室。
浴室不只是洗澡的地方,还是吃喝、聊天、社交的场所。
贵族会洗澡。
市民也会洗澡。
问题是,洗澡成本高,烧水费柴,搬水费力;公共浴室又常和享乐、男女混浴、卖淫等问题连在一起。到了黑死病之后,人们对“水会打开毛孔、让坏空气进入身体”的恐惧增加,欧洲一些地方的沐浴习惯反而收缩。
脏,不是因为他们天生不爱干净。
脏,是因为技术、观念和城市管理都卡在那里。
再往前看,古罗马人确实更爱洗澡。公共浴场、供水系统、排污设施,是罗马城市生活的重要部分。可是罗马式干净,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卫生。
一池水里进进出出许多人,没有氯消毒,没有现代过滤。公共厕所里,人们用绑着海绵的木棍清洁,用完在水里涮一涮,再给下一个人用。
看着讲究。
细想更瘆人。
罗马帝国衰落后,西欧许多地区的供水和排污能力下降。城堡能保护贵族,却不能让粪便自动消失;长裙能遮住身体,却遮不住气味;香水能压住臭味,却不能让污物不存在。
所以,那些画像里的贵妇,脸白、腰细、裙摆巨大,站在宫廷大厅里像童话人物。
可镜头只要往下移一点,往门后、楼梯间、粪坑边看一眼,童话就变了味。
她们不一定比同时代所有人更脏。
她们只是把肮脏藏得更华丽。
裙摆落下来,香气散开,女仆端着便壶退到门外,走廊里还有没来得及清走的味道。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门一关,里面仍是人的身体、人的排泄、人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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