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回答提问:“周星驰有没有概率会和沈腾合作拍电影?”)
这个暑期,周星驰有新片,沈腾那部估计也快了,两人算是同档打个擂,正好应景这个话题。
只用一句话回答提问,那概率肯定是微乎其微,王不见王嘛。
毕竟想让这两位老哥合作,最大的障碍还不来自档期、片酬、番位、创作主导权这些市场和工业体系里的东西。
最难搞的地方在于,他俩的喜剧,从骨子里就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周星驰的喜剧,可以想象成一个人在天台上用石班瑜的嗓门扬声大笑,观众远远看着听着,觉得这人这么乐观快活,但等走近了发现,哎呀,原来他嘴角苦涩,眼角含着泪。
他的小人物是真的在泥里打滚,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连反抗的姿势都格外滑稽。那种场面,笑完了会让你觉得有一丝残忍,很多时候还不止一丝。所以多年来有句老生常谈,说周星驰的电影小时候看是喜剧,长大了看是悲剧。
沈腾的喜剧那就是另一种东西了,他的小人物也很惨,但往往惨得很舒服。
夏洛穿越回去了,王多鱼天降十个亿,马成钢有花不完的钱培养儿子,张弛的开车技术天下无敌,几乎所有腾式喜剧都有一个很大的卖点,就是满足普通人的幻想。
他给你一个做梦的机会,然后在梦醒的时候告诉你,其实回到老婆身边最踏实。这样的电影,我们看完心里是暖的,不堵,笑着笑着,最后松了口气。
周星驰和沈腾的区别很明显,这两个人要是站在同一个镜头里,就像让一个弹爵士的和一个唱二人转的组乐队,音乐都是音乐,调性差太多了。
那这事是不是就没法聊了?
也许正相反,就因为差了这么多,如果两人真的来个合体,出来的东西可能比多数人想象的都要深刻。
周星驰当年拍《少林足球》的时候,一度想找葛优来演那个落魄教练,为此给葛优打了三次电话,葛优最终还是拒了,理由是自己接不住周氏无厘头的节奏。
这也很合理,在周星驰那个体系里,所有人都得跟上他的编排节奏,那些出彩的配角,要么夸张到变形,要么被他带着飞。而葛优的幽默是内敛的,偏冷感,还有点闷骚,所以他很清醒,进了那样的场子,自己容易水土不服。
但沈腾就不一样了,他很喜欢接无厘头的梗,比如在综艺里的那些即兴反应,在《欢乐喜剧人》里那些天马行空的作品。
当然了,他的喜剧特色偏于北方,来自话剧舞台,还带着一些学院派的严谨,但他这个人性格里也有一种浑不吝,能在正经和荒诞之间随意切换,这种能力,和年轻时候的周星驰暗合,因为他们都不怕丢人。
周星驰在银幕上扮丑惨蠢,从来不留后路,尹天仇被人骂死跑龙套的,他一脸严肃地说“其实我是一个演员”,那一刻你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沈腾也有这种时刻,早在主演电影之前,他在春晚小品演的郝建,是一个怂到极点的小人物,明明被欺负得够呛,但看他的表情不止委屈或者愤怒,更有一种“我知道自己很惨但我觉得事情还挺来劲”那种调调。
他俩共享着一种天赋,都善于自我贬低来完成喜剧表达,只不过周星驰贬低自己之后指向的是苍凉,沈腾贬低自己之后走向的是洒脱。
所以大胆假设一下,如果他们真要合作一部电影,最好的方案不是演什么兄弟、师徒、损友或者哪怕突破一点,演父子爷孙之类的。那些都太俗了,随便找两个不错的喜剧演员都能演。
我觉得比较有搞头的设定是,让他们演同一个人。
不是分身那种老套路,而是一个脑洞奇幻剧本,核心是一个小人物在人生的某个十字路口,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其中一条路由周星驰来演,另一条路由沈腾来演,两条线交叉剪辑,最后在某个节点汇合。
比如主角是一个小城市的普通男人,活到三十多岁,婚也离了,工作也丢了,一事无成,站在天桥上往下看,犹豫怎么走人生剩下的路。
在周星驰演的那条线里,他决定豁出去,去做一件疯狂的事,可能是去拍电影,闯荡江湖,上少林寺学艺,去追一个不可能的女神,或者带着自以为的特异功能去赌桌上一试身手。
他被打被骗被嘲笑,每一次跌倒都狼狈到极点,但每一次站起来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一团不灭的火。
这条线越走越暗,越暗越深,到最后可能连一个带着番茄炒蛋去当卧底的机会也没得到,但是观众知道,他活过。
而在沈腾演的那条线里,这个人有了更加幸运的际遇,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可能是一笔意外横财,一个穿越改命的机会,或者一个莫名其妙的新身份,于是他顺势而上,一路开挂,日子越过越好,从底层爬到了人人羡慕的位置。
但是笑着笑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明明什么都有了,就是觉得人生空虚,有个地方缺了什么。
两条线各跑各的,各搞各的笑,可以互不干扰,也可以有一些破边界的联动。
而观众会不停地在心里对照,到底哪个选择才是对的?哪种人生更值得过?
电影的高潮也不用如来神掌、拉力赛冲刺这样的大场面,只要简单地让两条线汇合,让两个自己以某种不可能的方式,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那一刻周星驰的那双眼睛,沈腾的那张脸,在同一个画面里,一个笑着流泪,一个流着泪笑。
这个画面,张力很强吧,想不想看?
当然了,我在这里开脑洞是不花成本的,上面的合作真要成,耗费不会少,而且这个耗费远不止是金钱方面的。
周星驰已经64岁,这些年的兴趣也越来越分散,除了即将上映的《功夫女足》,还在搞AI,做微短剧,跟游戏公司搞合营,他越来越像一个IP管理者,而不是创作者了。他上一部真正意义上自己导的真人电影,还是2019年春节档的《新喜剧之王》,口碑不太行。
沈腾这边也有他的问题,含腾量当梗玩了好几年,客串的烂片不少,真正能让人记住的角色已经不如以前多了。
他的团队,说白了就是开心麻花,在剧本能力上确实在走下坡路。《抓娃娃》有个好概念,但拍出来也就那样,远远谈不上经典。跟韩寒合作的《飞驰人生》系列,票房倒是不断创新高,但喜剧成分出现了显著下降。
两个处在这样事业期的人凑到一起,如果只是简单地把名字印在海报上,那大概率又是一部《疯狂的外星人》,有话题,票房也不差,但过两年就没人记得了。
但如果,这两个人都愿意把自己交出来,不是简单地去配合对方,而是去碰撞新的化学反应,周星驰亲自站回镜头前面,重新施展他招牌的无厘头,沈腾也不只呆在舒适区当他的国民笑星,而是踏进他从来没碰过的深水区,那这部电影的意义就超越了喜剧本身。
一个是九十年代港片黄金年代的喜剧巨星,代表着已经回不去的辉煌,一个是二十一世纪内地喜剧的最大赢家,代表着仍然在寻找方向的当下。他们站在一起,已经是一部华语喜剧的编年史。
说到底,喜剧的珍贵,从来不看笑点的密度,而在于让你笑完之后感到心头一酸的那个瞬间。
周星驰给过我们太多这样的瞬间,沈腾也给过一些,但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制造的那个瞬间,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那或许也是人生最真实的状态之一。
周星驰拍了一辈子喜剧,拍到最后其实是在拍这个东西。
沈腾演了这么多年喜剧,也在不自觉地靠近这个东西。
他们迟早会在那个地方相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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