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深夜来电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半，我刚躺下准备睡觉，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女儿的视频请求。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平时很少在这个点儿找我，她在美国留学，跟国内有时差，一般都是上午或者中午联系。
我接起来，看见女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是不是又熬夜赶论文了？”我心疼地说，“你看看你这脸色，跟鬼似的。”
她没接话，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感觉不对劲，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妈，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心跳加速，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出车祸了？是不是学业出了问题？
“你说吧，妈不生气。”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怀孕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太阳穴上。我耳朵嗡嗡响，手机差点拿不稳。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五个多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五个多月？那不就是她刚到美国没多久的事儿吗？那时候她还天天跟我视频，说学校多好多好，教授多厉害，同学多友善。
“孩子的爸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他走了。”
“什么叫走了？”
“知道怀孕之后，他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了，我去他公寓找，房东说他早就退租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交换生，比我大一届，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就……”
我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我老公在隔壁房间已经睡了，我不敢大声说话，怕把他吵醒。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吼了出来，“你才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生孩子？养孩子？”
“我可以休学一年。”
“休学？你知不知道为了送你出去读书，我和你爸花了多少钱？你爸为了多赚点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在工地上搬砖！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她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把孩子打了，回来好好读书。”
“不行，医生说我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做手术。”
“什么情况？”
她又沉默了。
“你说话啊！”
“我……我之前做过一次，大出血，医生说如果再做人流，以后可能再也怀不了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住了。之前做过一次？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
“去年年底，放假的时候。”
“也是那个男的吗？”
“嗯。”
我瘫坐在床上，眼泪也止不住了。我的女儿，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一个人在国外经历了这些，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妈，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她哭着说，“我不想一辈子都不能当妈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不敢告诉他。”
我也没敢告诉她爸。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做早饭，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
“年纪大了就别熬夜了。”他说。
我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鬓角的白发，心里酸得要命。他在工地干了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女儿读书，结果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第二章 回国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白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偷偷跟女儿视频，劝她把孩子打掉。
可她铁了心要生。
“妈，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劝我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坚定，跟她小时候撒娇耍赖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你怎么生？你在美国，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查过了，这边的福利挺好的，单身妈妈可以申请补助。而且我还有奖学金，够用了。”
“够用个屁！你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都算过了。”
她真的算过。她把所有开销列了一个清单给我看，房租、水电、奶粉、尿布、医疗保险，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份清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妈，你别担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她说。
我没法不担心。可我也没办法，她在美国，我在中国，隔着太平洋，我什么都做不了。
二零二四年二月，女儿休学了。她搬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便宜的小公寓里，一个人待产。
我不敢告诉老公真相，只说他女儿身体不舒服，休学半年调理身体。老公也没多想，就说让她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每次跟他撒谎，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四月份，女儿生了。
那天凌晨三点，我接到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妈，我疼，我好疼……”
我当时就慌了，赶紧让她打急救电话，又给她在美国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让她帮忙去看看。
那几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女儿生病住院了，没事。
“要不要我请假过去看看？”他问。
“不用，就是个小手术，过两天就好了。”
他又信了。
天亮的时候，女儿的朋友发来消息：生了，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我瘫在沙发上，哭得像个傻子。
老公被我的哭声惊醒了，跑出来问怎么了。我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女儿抱着孩子的照片。
“这是……”他愣住了。
“你当外公了。”
老公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惊讶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茫然。他拿着手机看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他没去上班，一个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我敲门他也不开，送饭他也不吃。
晚上他终于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要去美国。”他说。
“去干什么？”
“把我闺女接回来。”
“她现在刚生完孩子，不能坐飞机。”
“那就等她能坐了再去。”
五月底，女儿带着孩子回国了。
我去机场接她，看见她推着一个婴儿车走出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瘦得脱了相，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颧骨高高凸起。头发剪短了，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妈。”她喊了我一声，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拍着她的背说。
老公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婴儿车里那个熟睡的孩子，表情复杂极了。
“爸。”女儿喊他。
他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女儿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老公开车，也不说话。我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家，女儿把孩子抱进屋，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小床上。
那孩子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白嫩嫩的，睫毛长长的，嘴巴小小的。她睡得很香，偶尔动一动小嘴，像是在做梦喝奶。
老公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突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跟上去，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现在又开始抽了。
“你别怪她了，她也挺不容易的。”我说。
他没说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她一个人在那边生孩子的，连个陪的人都没有。”
他还是不说话。
“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咱们慢慢来，别……”
“我不是接受不了。”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是心疼。”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通红：“我闺女一个人在那边生孩子，疼得死去活来的，我这个当爹的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算什么爹？”
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女儿给孩子喂完奶，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自己去洗澡了。
我抱着那个小家伙，看着她安详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第三章 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也不是棕色的，而是一种浅浅的灰蓝色，像是冬天清晨的天空。
我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在那个男人的照片里。
女儿曾经给我看过那个男人的照片，说是她的男朋友。照片里的男孩长得挺帅，高高瘦瘦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眼睛，浅灰色的瞳孔，跟中国人完全不一样。
“他是个混血儿，爸爸是美国人，妈妈是中国人。”女儿当时是这么介绍的。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谁知道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可现在，这个孩子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妈，你怎么了？”女儿洗完澡出来，看我愣在原地，问道。
“这孩子……她爸爸是外国人？”我问。
女儿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不是美国人，他妈妈是中国人，他算是半个中国人。”
“那他的眼睛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他外婆是俄罗斯人，隔代遗传。”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她躲开了我的目光，假装去整理东西。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问。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妈，有些事情我不想说，你别问了行吗？”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放心？”
“你放心，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你能处理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我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女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妈不该这么说。”我赶紧道歉。
“你说得对，”她擦了擦眼泪，“是我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说。”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孩子，“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问关于那个人的事了，就当从来没有过他这个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哀求。我突然意识到，这几个月她承受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好，妈不问。”
她抱着孩子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越想越不对劲。如果真像女儿说的那样，那个男人只是因为害怕责任而逃跑了，她为什么不让我问？她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除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留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她每天除了喂奶就是睡觉，很少出门，也很少说话。老公跟她也没什么交流，两个人见面就是点点头，跟陌生人似的。
我知道老公心里还有疙瘩，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这种事情，换了哪个当爹的都接受不了。
有一天下午，女儿在房间里哄孩子睡觉，我悄悄走到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唱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得像水一样。我站在门外，听着听着就哭了。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唱歌，小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合唱团。后来上了初中，学习压力大了，就不怎么唱了。没想到现在当了妈妈，她又开始唱了。
我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她坐在床边，抱着孩子，轻轻地摇晃着。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她选择生下这个孩子是对的。
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下一秒，我就想起了她一个人在美国生孩子的画面，想起了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想起了未来她要面对的一切困难。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帮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公突然开口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儿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还没想好。”
“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
“我想叫她念念。”女儿说，“念念不忘的念念。”
老公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又问：“户口怎么办？”
“什么户口？”
“孩子总要上户口吧？没有户口以后怎么上学？”
女儿沉默了。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要不……”我犹豫了一下，“就说是咱们的？”
“你疯了？”老公瞪着我，“咱们都多大年纪了，还能生孩子？”
“那就说是捡的。”
“捡的更麻烦，要去民政局办手续。”
“那你说怎么办？”
老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让她落户到她妈名下，就说是在外面生的。”
“那不是成了私生子吗？”
“不然呢？未婚先孕，孩子连爹是谁都不知道，不是私生子是什么？”
女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赶紧打圆场，“孩子还小，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老公没有再说话，吃完饭就去阳台抽烟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女儿突然说：“妈，我想回学校读书。”
“什么？”
“我想复学，继续把书读完。”
“那孩子怎么办？”
“我带着。”
“你带着怎么读书？”
“我可以申请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带孩子。”
“你疯了？你一个人又要上课又要带孩子，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坚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必须负责到底。”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女孩了。
可是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第四章 风波
女儿决定复学，我和老公都不同意，可拗不过她。
“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她说。
这句话戳中了我们的软肋。我们怎么可能不帮她？她就这一个孩子，我们不帮她谁帮？
于是，八月底，女儿带着孩子回了学校。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白天上课的时候把孩子送到托育中心，下课再接回来。
我本来想去帮她带孩子的，可老公不让。
“你都退休的人了，在家享享福不行吗？非得跑去受累。”
“我不去她一个人怎么弄？”
“她自己选的，让她自己扛。”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闺女！”
“正因为是我亲闺女，我才不能惯着她。她得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俩吵了一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我还是偷偷去了几次，给她送点吃的用的，帮她带带孩子。
可我发现，女儿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她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永远挂着两个黑眼圈。上课的时候经常打瞌睡，作业也总是拖到最后才交。有一次我去看她，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孩子在旁边哭她都没醒。
“你这样不行啊，”我说，“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能撑住。”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要不你先休学一年，等孩子大点了再读？”
“不行，我已经休过一次了，不能再休了。”
“那你把孩子放家里，我帮你带。”
“你一个人带得了吗？”
“怎么带不了？你小时候不也是我带大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十一假期，她把孩子送了回来。我抱着那个小家伙，心里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终于能天天见到外孙女了，忐忑的是怕自己带不好。
老公嘴上说不帮忙，可孩子来了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看。
“她叫什么来着？”他问。
“念念。”
“念念，”他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念念乖，外公抱抱。”
孩子被他抱起来，一点都不认生，反而冲他咧嘴笑了。
老公愣了愣，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笑。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赵晓棠的妈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XX大学的辅导员，姓李。”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是不是晓棠出什么事了？”
“您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几个同学反映，说晓棠经常半夜出门，有时候很晚才回来，而且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们想了解一下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半夜出门？我怎么不知道？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您最好问问她，我们也挺担心她的。”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女儿打了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我又打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接了。
“妈，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
“在学校啊，刚下课。”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去哪啊，就在宿舍睡觉。”
“你撒谎！你们辅导员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经常半夜出门！”
又是一阵沉默。
“晓棠，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妈，你别问了。”
“你不说我今天就去找你！”
“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我……我在打工。”
“打工？打什么工要半夜去？”
“酒吧。”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
“你去酒吧干什么？”
“驻唱。”
“你会唱什么歌？”
“我会唱英文歌，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学过几首。”
“你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要？”
“我不想花你们的钱了。”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你们为我花了太多钱了，我不想再给你们添负担了。”
“傻孩子，你是妈的女儿，怎么能说是负担呢？”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应该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念念。”
“那你也不能去那种地方啊！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酒吧给的工资高，一晚上能挣好几百。”
“你给我辞了！”
“妈……”
“你不辞我现在就去学校找你！”
她又沉默了，然后说了句“好”。
我以为她会听话，可没过几天，辅导员又给我打电话了。
“晓棠妈妈，我觉得您最好来一趟学校。”
“怎么了？”
“昨天晚上的事，晓棠在酒吧跟人打架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第五章 真相
我连夜买了火车票赶到学校，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辅导员在办公室等我，脸色很难看。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报警说酒吧有人打架。警察到了之后，发现晓棠和一个男的扭打在一起。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现在都在医院。”
“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据晓棠说，是她前男友。”
我愣住了：“哪个前男友？”
“就是她在美国交往的那个。”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是失踪了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还是去医院问她吧。”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女儿正躺在病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血迹。看见我进来，她扭过头去，不敢看我。
“那个人在哪？”我问。
“走了。”
“走了？他去哪了？”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来了？”
“因为他根本不值得你见他。”
“那你为什么要去打他？”
她不说话了。
我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晓棠，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他不是失踪了，是我让他走的。”
“什么？”
“他知道我怀孕之后，说要娶我，要带我回他家。可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他家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
“他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他妈。他妈被打了几十年，身上全是伤。他跟我说他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因为他怕自己会变成他爸那样。”
“所以他不是因为不负责任才跑的？”
“不是。是我让他走的。我说我一个人能行，让他别管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骂我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傻，可是我真的不想连累他。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我不想让他再陷进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任性的小孩，做事不考虑后果。可原来她一直都在替别人着想，哪怕那个人伤害了她。
“那他这次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在酒吧驻唱，就跑来找我，说要带我走。我不肯，他就拽我，然后就打起来了。”
“你还喜欢他？”
她摇了摇头：“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他内疚。”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念念的事情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念念是他的女儿，他有权利知道。”
“你就不怕他把念念抢走？”
“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也满是坚定。
“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妈支持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男人最终还是来看念念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喂奶。看见他走进来，我下意识地把孩子抱紧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比照片上瘦了很多，眼睛里的灰色更深了。
“阿姨好。”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就是那个混蛋？”我没好气地说。
“是。”
“你知道你把她害成什么样了吗？”
“知道。”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念念。”
“你有什么资格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女儿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来啦。”
“嗯。”
“进来坐吧。”
他跟着女儿进了屋，我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他看见念念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长得真好看。”他说。
“跟你一样，眼睛是灰色的。”女儿说。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这都是我自愿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女儿打断了他，“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补偿你。”
“不需要。”
“可是我……”
“我说了不需要！”女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后，女儿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女儿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妈，其实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
“我那次大出血，不是因为人流。”
“那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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