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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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中午,太阳毒辣辣的,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赵桂芳正在垃圾中转站干活,手上的帆布手套磨出了洞,露出里面磨出血泡的掌心。她负责这片区的垃圾清运,每天凌晨四点出工,中午能歇一个小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摘下手套,用袖子擦了把汗,掏出那部用了五年的老年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女儿班主任周海燕。

“赵姐,通知书是假的。我对不起你。”

赵桂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遍,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正准备回拨过去,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家长群的消息,连着十几条,全是语音和图片。

她点开一张图片。

照片里是一只棕色的女式平底鞋,落在水泥地面上,鞋边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赵桂芳认识这只鞋。上周家长会,周海燕穿的就是这双鞋。

群里有人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发颤:“周老师从教学楼天台跳下来了……救护车刚到,人已经没了……”

赵桂芳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滑落,她赶紧握住,指节发白。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儿秦晓楠打来的。

“妈!我考上了!滨城理工大学!通知书到了!”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赵桂芳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你听见了吗?我考上了!”

“听见了……”赵桂芳的声音发哑,“妈听见了。”

她挂掉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头顶的太阳烤得人发晕,周围的垃圾散发着酸臭味,但她什么都闻不到。脑子里反复转着两条信息——周海燕死了,通知书是假的。

赵桂芳请了假,骑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往家赶。一路上她骑得飞快,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顾不上心疼车子,只想快点到家,快点见到女儿。

到了楼下,她看见秦晓楠站在单元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老远就开始喊:“妈!你看!滨城理工大学!”

赵桂芳停好三轮车,接过那张通知书。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摸上去滑溜溜的,像那么回事。可她翻到背面,看到校长签名那一栏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滨城理工大学”的“滨”字,印成了“宾”。

少了一笔。

赵桂芳在环卫所干了八年,每天跟各种印刷品打交道,她对字迹很敏感。这个错误太明显了,正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可能印错字?

“妈,你怎么不说话?”秦晓楠凑过来,脸上还带着笑,“你不高兴吗?”

赵桂芳扯了扯嘴角:“高兴,妈当然高兴。”她把通知书叠好,揣进兜里,“走,上楼,妈给你做饭。”

秦晓楠蹦蹦跳跳地上了楼,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赵桂芳跟在后面,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晚饭赵桂芳做了两个菜,红烧茄子和西红柿炒蛋,都是秦晓楠爱吃的。女儿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妈,等我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咱们就不住这儿了。我带你住大房子,有电梯的那种。”

赵桂芳低着头扒饭,嗯嗯地应着,不敢抬头看女儿的眼睛。

吃完饭,秦晓楠去洗澡了。赵桂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一遍。“赵姐,通知书是假的。我对不起你。”

她试着回拨周海燕的号码,关机。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赵桂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和周海燕算不上熟,只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周海燕是年级主任,四十出头,说话轻声细语的,对学生很负责。秦晓楠经常提起她,说周老师讲课讲得好,对她们也很好。

这样一个老师,怎么会跟假通知书扯上关系?又为什么会跳楼?

赵桂芳想了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去了学校。

高三已经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门卫认识她,没拦,直接放了进去。赵桂芳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台阶下面的水泥地上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已经被水冲过,但颜色还在。她移开目光,快步走了进去。

教师办公室的门锁着。赵桂芳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找谁问。这时一个年轻女老师走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您是……秦晓楠的妈妈?”

赵桂芳点头:“我想问问周老师的事。”

女老师的脸色变了变:“周老师的事……学校已经处理了,说是抑郁症自杀。”

“抑郁症?”赵桂芳皱眉,“周老师平时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会突然抑郁?”

女老师压低声音:“我也不清楚,反正学校是这么说的。您要是想问录取的事,得找新来的年级主任,他在三楼办公室。”

赵桂芳没去找新主任,她趁着没人注意,绕到了办公楼后面。周海燕的办公室在一楼最东边,窗户没关严,她伸手一推,窗子开了。

赵桂芳翻窗进去。办公室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的东西都清空了,只剩下一台电脑显示器和几本书。她翻了翻抽屉,空的。正准备走的时候,她注意到办公桌侧面有一条缝隙,像是抽屉被抽出来又塞回去,没卡到位。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五个字:“恒达地产,吴。”

赵桂芳把纸条揣进口袋,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回到家,秦晓楠还在睡觉。赵桂芳坐在厨房里,把纸条摊开看了又看。“恒达地产”她知道,是滨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到处盖楼,广告牌满大街都是。可周海燕跟恒达地产能有什么关系?

她又想起那个印错的“滨”字。正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那这张通知书是谁寄的?周海燕在短信里说“通知书是假的”,她是怎么知道的?

赵桂芳决定去找周海燕的家人问问。她记得秦晓楠说过,周老师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周海洋,好像在精神病院住着。

赵桂芳打听了半天,找到了那家精神病院——康宁医院,在城西郊区,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

到了医院,赵桂芳说要探望周海洋。护士查了查记录,说周海洋在封闭病区,没有家属同意不能探视。赵桂芳问谁是家属,护士说入院手续是恒达慈善基金办的,联系人姓吴。

又是恒达。

赵桂芳没走,她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等着。等到中午,护士换班的时候,她趁人不注意,溜进了住院区。

封闭病区在三楼,门上有密码锁。赵桂芳正发愁怎么进去,一个护工推着餐车过来了,刷卡开了门。赵桂芳跟在他后面,装作是来送东西的家属,混了进去。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门上只有一个小窗户。赵桂芳一间一间地找,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周海洋的名字。

她透过小窗户往里看,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赵桂芳敲了敲门,周海洋转过头来,眼神空洞。

“你是周海洋吗?我是你姐姐的朋友。”赵桂芳压低声音说。

周海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姐呢?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赵桂芳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真相,只能说:“你姐让我来看看你。她有没有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周海洋想了想,突然说:“灶台底下。我姐说,要是哪天她不在了,让我告诉你,东西在老家灶台底下。”

“老家?哪里的老家?”

“红旗乡,老宅子。”周海洋说完,又退回床上,继续望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桂芳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她站在公交站台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周海洋的话。红旗乡离滨城一百多公里,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老年机,又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两百块钱。

她给秦晓楠打了个电话:“晓楠,妈要出趟远门,明天才能回来。你晚上去同学家住,别一个人在家。”

“妈,你去哪儿?”

“办点事。听话,去同学家住。”

秦晓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桂芳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妈在办一件大事,办成了你就能上大学。办不成……你就当没我这个妈。”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天没亮,赵桂芳就坐上了去红旗乡的大巴车。车上挤满了进城卖菜的农民,车厢里弥漫着大蒜和泥土的味道。赵桂芳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一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到了红旗乡,赵桂芳打听周家的老宅。村里人指了路,她沿着土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那座破旧的瓦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窗上都落了锁。

赵桂芳绕到屋后,找到厨房的位置。厨房的窗户坏了半扇,她一撑就翻了进去。灶台是老式的土灶,上面落了一层灰。赵桂芳蹲下来,伸手往灶台底下摸。摸了半天,指尖碰到一个铁盒子。

她拽出来一看,是个生锈的铁饼干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赵桂芳撕开胶带,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封信。

信是周海燕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很匆忙。

“赵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了。事情要从去年说起,我弟弟周海洋高考失利后精神出了问题,一直在康宁医院治疗。去年年底,恒达地产的吴建国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海洋转到更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条件是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帮他女儿吴思雨搞定一个大学名额。”

“吴思雨的成绩很差,根本上不了滨城理工。吴建国说他有路子,可以操作档案,把别人的成绩和吴思雨的调换。他让我在学生家长里物色合适的目标——成绩好、家庭困难、没什么背景的那种。他给了我一份名单,上面有六个学生,秦晓楠排在第二个。”

“我一开始没答应。但吴建国说,如果我不做,他就停止对海洋的治疗。海洋的病不能断药,一旦停了,人就废了。我没办法,只能答应。我帮他找了两个学生,张浩和刘婷婷,他们的家长都交了钱,每人十五万。但到了秦晓楠这里,我实在下不了手。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我不能毁了你们。”

“吴建国见我迟迟不动手,就威胁我,说要把我帮他做事的事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说给我最后三天时间,如果再搞不定,就让海洋在医院里‘出意外’。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赵姐,我做过的事,我自己承担。但证据我留下了,U盘里有录音和照片,能证明吴建国买通招办人员篡改档案。你拿着这些证据去省城,找省教育厅,或者找电视台。千万不能报警,吴建国在市公安局有人。”

“赵姐,替我照顾好海洋。我对不起你。”

赵桂芳看完信,手抖得厉害。她把信和U盘收好,把铁盒子放回灶台底下,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走出院子,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的土路上。车门开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往这边看。赵桂芳心里一紧,转身钻进旁边的玉米地,猫着腰往前跑。玉米叶子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她顾不上,只管往前跑。

跑出玉米地,是一条干涸的河沟。赵桂芳跳下去,蹲在沟里喘气。她掏出手机,拍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然后沿着河沟走了将近两公里,才绕到公路上,拦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回了县城。

回滨城的大巴上,赵桂芳把U盘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到疼。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原来女儿是真的考上了,只是名额被别人抢了。

那个叫吴思雨的女孩,花了三十万,买走了她女儿的人生。

赵桂芳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秦晓楠不在家,应该去了同学家。她打开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插上U盘。里面有好几个文件夹,有录音文件,有照片,还有一个Excel表格。

她点开表格,上面列着六个学生的名字和对应的“买家”。秦晓楠的名字后面写着:“吴思雨(恒达地产吴建国之女),付款30万。”

赵桂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内衣的口袋里。

第二天上午,赵桂芳正在想要不要去找省教育厅,家里的门被人敲响了。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出头;另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赵桂芳没开门:“找谁?”

“赵姐是吧?我们是恒达地产的,想跟你聊聊秦晓楠的事。”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说。

赵桂芳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两个男人径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戴眼镜的男人自我介绍叫马涛,是吴建国的助理。他开门见山:“赵姐,我们知道你手里有一些东西。吴总的意思是,你把东西交出来,条件你开。”

赵桂芳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我没什么东西。”

马涛笑了:“赵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海燕给你的东西,你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我要是不交呢?”

光头的男人站起来,走到赵桂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交?那你女儿就别想上大学了。”

赵桂芳抬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女儿本来就上不了大学,名额被你老板的女儿抢了。”

马涛摆了摆手,示意光头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有十万块。你把东西交出来,这钱就是你的。另外,你女儿上大学的费用我们包了,四年学费生活费全出。”

赵桂芳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她问了一句:“吴思雨的成绩,够得上滨城理工吗?”

马涛愣了一下,又笑了:“够不够有什么关系?她爸捐了一栋楼。”

赵桂芳把目光从银行卡上移开,看着马涛:“我要见吴思雨。”

马涛的笑容僵住了:“你见她干什么?”

“我就问她一句话。”赵桂芳说,“用别人的人生换来的大学,她念得安心吗?”

马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收起银行卡:“赵姐,机会我给你了,你自己考虑清楚。三天之内,你要是想通了,打我电话。”他留下一张名片,带着光头走了。

他们走后,赵桂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软得站不住。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当天晚上,赵桂芳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单元门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几个字:“多管闲事,小心你女儿。”

赵桂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给秦晓楠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晓楠,你在哪?”

“我在李婷家呢,怎么了妈?”

“你这两天别去学校了,也别回家,就待在同学家,谁来敲门都别开。”

“妈,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赵桂芳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想害咱们。你听妈的话,别乱跑,等妈把事情处理好。”

秦晓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妈,你是不是在查我录取通知书的事?”

赵桂芳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李婷跟我说了,她说她爸在教育局上班,听说今年的录取名单有问题,好几个学生的名额被人顶了。她还说,周老师就是因为这个才跳楼的。”

赵桂芳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女儿早就听到了风声。

“妈,”秦晓楠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的名额是不是也被人顶了?”

赵桂芳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是。但妈会帮你拿回来的。”

“怎么拿?”

“妈有证据。妈要去省城,找省教育厅。”

“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些人连周老师都敢逼死……”

“妈不怕。”赵桂芳打断她,“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上不了大学,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桂芳连夜把秦晓楠送到了远房表姐家。表姐在乡下开了个养鸡场,位置偏僻,一般人找不到。表姐夫刘大柱是退伍军人,身材魁梧,听说这事后拍着胸脯说:“姐你放心,谁敢来我这儿闹事,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安顿好女儿,赵桂芳回到城里。她去找了另一个被顶替名额的学生家长——老张。老张的儿子张浩也在这份名单上,成绩比秦晓楠还好,全县排名前二十。

老张在建筑工地干活,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赵桂芳找到他的时候,他刚从脚手架上下来,浑身是汗。

赵桂芳把周海燕的信和名单给老张看了。老张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

“我知道这事。”老张说,声音沙哑,“恒达的人找过我,给了我十五万,还答应给张浩安排一个专科学校读。”

赵桂芳愣住了:“你收了?”

老张点了点头:“收了。我老婆死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他每天学习到凌晨两点,手上磨出老茧,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可现在名额被人抢了,我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我拼不过。十五万够我儿子读个专科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你甘心吗?”赵桂芳问他。

老张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但赵桂芳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不甘心又能怎样?”老张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出事。”

赵桂芳看着他,没有再劝。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怪你。但我要去省城,找省教育厅。”

老张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你疯了?他们会弄死你的。”

“我男人死的时候,我答应他要让女儿上大学。”赵桂芳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赵桂芳回到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第二天一早去省城。可当天晚上,表姐打来电话,声音惊慌失措:“桂芳,出事了!下午有几辆面包车在养鸡场附近转悠,大柱出去跟他们理论,被打昏了!晓楠……晓楠不见了!”

赵桂芳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她捡起来,发现有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想要你女儿活命,拿U盘来换。今晚十点,北郊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

赵桂芳报了警,但接线员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她又打给马涛,电话接通了。

“马涛,我女儿在哪?”

“赵姐,这是你自找的。我说了,别多管闲事。”

“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马涛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放心,我们只求财,不害命。但你如果不来,那就不好说了。”

电话挂断了。

赵桂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贴着的女儿的奖状,一张又一张,从小学到高中,贴了满满一面墙。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

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那把菜刀,用布包好,塞进包里。又从灶台底下取出那个U盘,贴身放好。

她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张,如果我今晚没回来,你就去省城,找省电视台的记者。我把U盘的复制件放在我家冰箱冷冻室里了。”

老张在电话那头急了:“你这是去送死!”

“我女儿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赵桂芳说完,挂了电话。

她走出门,锁好门,在楼道里站了几秒钟。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片漆黑。赵桂芳摸着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出了单元门,外面下起了小雨。赵桂芳没带伞,就这样走进了雨里。

北郊废弃化工厂在城郊结合部,周围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赵桂芳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月亮。

厂区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赵桂芳攥紧手里的U盘,一步步往里走。她的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厂房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赵桂芳走进去,看见秦晓楠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脸上全是泪痕。看见赵桂芳进来,她拼命摇头,呜呜地叫着。

旁边站着三个人。马涛靠在墙上玩手机,光头壮汉站在秦晓楠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把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中年男人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他看见赵桂芳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

“你就是赵桂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

“我是吴建国。你手里拿的,是我的东西。”

赵桂芳盯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攥着U盘,指节发白。

吴建国弹了弹烟灰:“把U盘给我,我就放了你女儿。”

“你先放人,我再给U盘。”

吴建国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使了个眼色。光头壮汉走到秦晓楠面前,把弹簧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秦晓楠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赵桂芳的心揪成了一团,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你杀了我女儿,你也要偿命。”

“谁说我要杀她了?”吴建国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聊家常,“我只是想在你面前,给她留点记号。比如……一根手指?”

光头壮汉抓住秦晓楠的右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五指张开。秦晓楠拼命挣扎,但绳子绑得太紧,她根本动不了。

“住手!”赵桂芳喊了出来,“我给你!”

她举起U盘,朝吴建国走去。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