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北黄冈突发历史罕见的 EF 二级龙卷风,短短 20 分钟的狂风过境,给这座城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7 月 6 日晚 8 时许,湖北东部多地遭遇强对流天气,黄冈、黄石、咸宁一带出现极端雷达回波,大多数市民未予重视,直到 EF 二级龙卷风从长江段形成,越堤席卷黄州城区。
据现场指挥部通报,此次龙卷风最大风速超 15 级,多辆重型货车被狂风推移最远达 30 米,数吨重的车辆如同玩具般被卷动。龙卷风主要波及黄州区,累计造成 5975 人受灾,截至 7 月 7 日 6 时,4 人死亡、1 人失联、178 人住院,其中危重症 5 人。放眼湖北东部,截至当晚 11 时,全省共有 11 人死亡、1 人失联,1000 余亩农田受灾,狂风肆虐,80 余根路灯杆、60 余根电线杆折损,100 余辆汽车遭殃,2700 余棵树木拦腰断裂,4 万余户陷入黑暗。此次灾害直接经济损失高达 4.5 亿元,令人痛心。
玲珑家园小区是重灾区之一。汪先生的小舅子张先生一家住在 12 楼,当晚 8 时左右,大风突袭时张先生正身处客厅。狂风瞬间将窗户、玻璃、窗框一并吸走,客厅内的沙发、壁柜、餐桌、椅子全部被卷走,张先生也未能幸免。汪先生事后描述时,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彼时,整栋楼南向、北向的窗户皆被撕开,室内家具刹那间消失不见,整栋楼仿若在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掏空”。
万幸的是,张先生的妻儿及时躲进卧室,紧闭房门。在这场危机中,他们凭借这一举措,幸运地避开了危险,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最终,张先生在楼下绿化带被找到,生命垂危,仍在重症监护室救治。当前,此楼栋已实施封闭管理。半空悬着的空调外机与窗框,犹如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有坠落之虞,极有可能伤及过往人员。
湖北气象局首席专家王晓玲解释,此次龙卷风是多种因素叠加所致。台风美莎克残涡环流与梅雨锋叠加形成极强暖湿气流,东北冷涡携冷空气南下,冷暖空气剧烈碰撞,形成强烈垂直风切变,如同拧毛巾般旋转加强,最终催生龙卷风。湖北省气象台首席预报员高奇打比方称,这相当于冷水浇入热油锅,极端对流瞬间爆发。
EF二级龙卷风气势汹汹地袭来,风速飙升至每小时178至217公里。这般强劲风力,与15至17级台风的威力旗鼓相当,破坏力惊人,所到之处恐难幸免。高层楼宇密集排列形成狭管效应,12 楼风力比地面放大一倍,普通住宅落地窗铝合金窗框的抗风压标准,根本无法抵御极端负压。窗户破裂之际,室内高压空气如脱缰野马般瞬间向外喷涌,形成“拔瓶塞”效应。强大气流裹挟之下,屋内的家具与人员皆被一同吸出。张先生的妻子与孩子得以生还,并非靠运气,而是得益于密闭卧室气压稳定,未形成气流通道。
我国现行建筑结构荷载规范,以五十年重现期的基本风压为设计标准,超 60 米的风敏感建筑按 1.1 倍基本风压设计。EF 二级龙卷风风速大幅超越常规设防范畴。普通住宅外门窗的抗风设计,仅着眼于常规雷暴大风,并未将龙卷风所带来的极端负压风险考虑在内。专家建议,提升新建及既有建筑抗风标准,加装抗冲击加固窗,强化楼栋密闭避险空间建设,推广类似美国安全屋的设计理念,对现有大面积落地窗进行安全排查加固。
龙卷风预报至今仍是世界性难题。因其空间尺度极为狭小,生命历程短暂,难以精准捕捉与预测,给气象预报工作带来了巨大挑战。此次灾害中,湖北气象部门已发布多期预警,靶向发送 655.9 万人次,全网推送 9855.5 万人次,但龙卷风隐藏在强对流天气中,难以单独精准预警。当前预警体系仍无法让普通百姓在十几分钟内做出正确反应,下一步需推动预警精准到小区、楼栋、住户,让每个人掌握正确避险步骤。
中国气象局龙卷风重点开放实验室主任孟志勇教授郑重提醒,大风天气时,务必远离窗户,优先前往无窗或小窗的空间躲避,像卫生间、室内走廊都是较为合适的选择。湖北省气象局首席专家王晓玲明确,居家时应远离门窗与外墙,躲入房屋中心无窗小房间,最佳选择为卫生间。卫生间多处于房屋内部,无窗且四周有承重墙,其管道结构增强了墙体稳固性。若遇危险,地下室或半地下室最为安全;高层住宅居民可前往一楼储物间、衣帽间暂避。现实里,诸多社区从未开展此类避险演练,众多居民亦不知正确的避险之法。灾难来临时,不能总寄希望于运气,下一次,我们需有备无患。
灾情发生后,黄州区设立 8 个安置点,妥善安置 500 余名受灾群众,灾区群众吃上了热乎的饭菜。包子铺老板娘陈明新的摊位虽被掀翻、员工受伤,仍在 7 月 7 日凌晨赶回店铺,制作 50 份包子免费送给一线抢险人员,张贴告示承诺环卫工人、电力抢修人员、警察、消防、城管均可免费就餐。
消防、武警、城管等连夜清理倒伏树木与散落物,20 余名消防员累到席地而睡的一幕刷屏网络。湖北省迅速行动,紧急拨付 1500 万元救灾资金以解燃眉之急。3500 余名救援人员不辞辛劳,不分昼夜持续奋战,争分夺秒守护民众安全,彰显担当。
钱和人只能救一时之急,真正能守护生命的,是让每一栋楼扛住极端天气,让每一个人知晓避险知识。龙卷风已过境,但风险并未消失,下一次,我们不能再依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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