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两年前的那个冬夜,冷雨伴着刺骨的寒风,把路灯的光晕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站在法院大楼对面的街角,浑身湿透,死死盯着那个把厚厚的卷宗塞进公文包里的男人。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那笔天价律师费,还是连做人最基本的良知都不要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身形在风雨中显得异常单薄,却没有停下脚步。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掩盖了他可能给出的任何回答。

我看着他决绝地拉开车门,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就算死,也不会再原谅这个泯灭人性的混蛋。

那些曾经温暖的拥抱、深夜里的情话,都在那个雨夜被彻底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是我没料到,有些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背影,会以那样荒诞的方式,再次闯入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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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街角咖啡馆的落地窗,把木质桌面晒得微微发烫。

我戴着降噪耳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地剪辑着最新一期的情感播客音频。

这期播客的主题是“如何彻底放下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为了找合适的背景音乐,我已经熬了两个大夜。

陆淼淼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咖啡馆的门,带着一身初秋的凉气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甜品重重地搁在桌上,顺手摘下了我的耳机。

“沈初意,这都星期天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对着电脑苦大仇深地工作?”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下周播客就要上线了,赞助商那边催得紧,我哪有你这种大小姐的命。”

她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跟那个渣男分手都整整两年了,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赚钱的工作机器,也该走出来了吧?”

听到“渣男”这两个字,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我早走出来了,现在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她不依不饶地凑过来,一把合上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把我哥那个帅哥介绍给你,保证迷死你!”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信息量。

我和陆淼淼从大学军训第一天就睡在上下铺,这么多年的闺蜜做下来,我当然知道她有个亲生哥哥。

只是据她所说,她哥一直是个典型的学霸,早些年一直在外地政法大学读书,后来又去了国外深造。

我谈那场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时,她哥刚好回国发展,但因为他工作太忙,我从未在陆淼淼的局上见过本尊。

“算了吧,你以前不是说你哥是个不解风情的工作狂吗,我高攀不上这种海归精英。”我笑着把电脑重新打开。

“哎呀,工作狂怎么了,工作狂懂得赚钱养家啊,而且他长得那是绝对没挑挑。”

她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急匆匆地从名牌包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翻找着相册。

“我跟你说,我哥现在可是圈内有名的单身钻石王老五,要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才舍不得介绍给你呢。”

我看着她那副推销员般狂热的架势,忍不住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准备再喝一口。

“喏,你看,这是他律所官网上最新的公式照,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手机屏幕被她直接怼到了我的鼻尖前,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却在触及照片的那一瞬间,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彻底凝固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眼神清冷而深邃,下颌线的弧度凌厉得仿佛能割伤人。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陆景珩。

那个在两年前,因为坚持替一个社会公认的“人渣嫌疑人”做无罪辩护,被我指着鼻子骂冷血动物的前男友。

我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在洁白的衬衫上留下了一块刺眼的污渍。

“初意你怎么了,喝个咖啡也能呛到?”陆淼淼赶紧抽出纸巾递给我。

“你……你哥叫什么名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陆景珩啊,我以前没跟你提过他的全名吗?”她一边帮我擦桌子一边疑惑地看着我。

我当场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白噪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我竟然跟自己最好闺蜜的亲哥哥,谈了一整年的地下恋爱。

更要命的是,当年我们分手的场面极其惨烈,我不仅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还发过毒誓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哥的颜值震撼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陆淼淼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拼命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兵荒马乱,移开了视线。

“是挺精神的,但我最近真的不想相亲,而且我这种性格,肯定跟他合不来。”

“性格合不合得来,吃顿饭不就知道了,我又没逼着你明天就跟他领证。”

“可是我今天晚上还要回去剪音频……”

“音频明天再剪,我已经帮你约了他今晚吃饭了,位置都订好了!”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市中心那家你最喜欢的淮扬菜馆,不见不散!”

她根本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抓起车钥匙和包包,像一阵风一样跑出了咖啡馆。

我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桌上那滩褐色的咖啡渍,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今晚这顿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足以要命的鸿门宴。

傍晚六点,城市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我站在那家高档淮扬菜馆的包间门外,深呼吸了至少十次,才勉强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包间里的隔音效果极好,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气流声。

陆景珩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腕。

听到开门声,他正在看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招呼我的陆淼淼,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呼吸一滞,脚下的步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落荒而逃。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错愕和波动,但仅仅是一瞬间,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淡漠。

“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高中加大学的好闺蜜,沈初意。”陆淼淼热情地把我拽到他正对面的座位上按着坐下。

我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抽搐。

“你好,陆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生疏,像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陆景珩微微颔首,目光在我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了半秒,声音低沉而清冷。

“你好,沈小姐。”

他把手里做工精致的菜单顺着转盘推到了我们面前,姿态从容得仿佛真的从来没见过我。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低着头假装看菜单,根本不敢抬眼去确认他的表情。

点菜的过程全是由陆淼淼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活跃气氛。

“初意,你尝尝这家的招牌清炖狮子头,还有那个松鼠鳜鱼,特别地道。”

我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其实我胃里早就因为紧张而痉挛起来,什么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

菜很快就陆续上齐了,热气在精致的餐桌上方氤氲开来,模糊了我和他之间的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我夹了一块凉拌牛肉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碗里。

正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块牛肉上面沾着几片切得很碎的香菜叶子。

我从小就对香菜的味道极其敏感,只要吃进嘴里一点点,就会控制不住地反胃恶心。

正当我拿起筷子,笨拙地试图把那几片几乎和牛肉粘在一起的香菜挑出来时,一双干净的木质公筷从对面伸了过来。

陆景珩极其自然地夹住了我碗里的那块牛肉,放进了他面前的空碟子里,然后又用公筷重新给我夹了一块没有沾染任何香菜的纯肉。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这个细微的照顾动作,他已经做过千百次。

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心跳漏了半拍。

陆淼淼咬着筷子,一脸茫然地在我和她哥之间来回打量,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哥,你干嘛呢?”

陆景珩放下公筷,动作微微一顿,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看沈小姐刚才一直盯着那几片香菜皱眉,猜测她可能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顺手帮忙而已。”他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你这就看出来了?”陆淼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初意确实是属于吃一口香菜能当场去世的那种人,你这观察力也太可怕了吧,不愧是顶级律师。”

我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哪里是什么观察力强,他只是习惯了,肌肉记忆罢了。

以前我们在一起蜗居在那个出租屋里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步先把所有外卖里的香菜一点一点挑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把饭盒递给我。

“谢谢陆律师。”我低下头,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只觉得喉咙发紧。

“举手之劳,沈小姐不必客气。”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得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

接下来的饭局,我几乎是数着碗里的米粒熬过去的。

陆淼淼作为不知情的红娘,一直在努力找话题,试图把我们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凑在一起。

“哥,初意平时喜欢做情感播客,在网上可火了,声音特别治愈。”

“是吗?”陆景珩终于抬眼,认真地看了我一次。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听听看的。”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是一口古井,让我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我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两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冷酷转身的背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为了金钱和名利,替无赖人渣辩护的冷血机器,此刻就衣冠楚楚地坐在我面前。

即便他刚才挑香菜的举动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辛酸,但我依然无法释怀当年他做出的那种毫无底线的选择。

这顿原本应该轻松惬意的晚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我刚准备找借口逃跑,陆淼淼却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饭后总得运动一下消消食吧,走走走,去我家打游戏,初意你今天要是敢临阵脱逃,咱们就绝交。”

我深知陆淼淼死缠烂打的功力,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陆景珩身后,走进了公寓楼的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而密闭,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雪松木质香调混合着夜晚清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

这是我曾经无比迷恋,如今却避之不及的味道。

到了陆淼淼那套宽敞的公寓里,她兴冲冲地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两个全新的游戏手柄,一把塞到我和陆景珩的手里。

“最新出的双人丧尸射击游戏,你俩组队打配合,我负责在旁边吃薯片给你们当拉拉队。”

我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大屏幕上的游戏开场动画就已经开始了。

我和陆景珩被迫坐在了同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两人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安全距离。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体温散发出来的微热,这种久违的靠近让我浑身僵硬。

游戏里的战况十分激烈,丧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而我因为心不在焉,手指总是不听使唤,操作频频失误。

“小心右侧废墟。”陆景珩突然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近得仿佛贴在我的耳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按闪避键,屏幕里一个躲在暗处的变异丧尸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利刃,直直地对准了我的游戏角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景珩操控的角色突然在屏幕上一个滑铲,硬生生地挡在了我的前面。

“哧”的一声音效传来,他的角色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血条瞬间清零,倒在了虚拟的血泊中。

我的角色因为他的保护活了下来,但他却直接被判定出局了。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灰暗下去的人物模型,手柄差点从掌心滑落到地板上。

在这类生存游戏里,替技术菜的队友挡刀是最愚蠢、最没有收益的战术,这根本不是他这种凡事讲究效率和绝对理智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他以前在出租屋里陪我打游戏的时候,总是嫌弃我技术太菜拖后腿,从来只会让我躲在角落里,绝不会做这种毫无逻辑的自我牺牲。

“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以前不是射击游戏的枪神吗,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陆淼淼在一旁痛心疾首地哀嚎起来。

陆景珩放下手柄,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惫。

“手柄按键有些卡顿,手滑了。”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我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透过客厅昏暗的光线,静静地停留在我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我仿佛在他平时总是冷若冰霜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被极力克制却依然泄露出来的温柔。

但这种让我心底发颤的错觉,很快就被电视机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彻底打破了。

游戏系统退出后,电视自动切回了之前的有线新闻频道。

高清屏幕上正在播报一则最新的社会新闻,画面里是一个头发花白、情绪完全崩溃的受害者家属。

“那个替骗子打官司的律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为了赚那种带血的黑心钱,什么丧尽天良的案子都接,他怎么不去死啊!”

家属绝望而凄厉的哭喊声,在原本安静的客厅里不断回荡,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新闻主播穿着端庄的职业装,字正腔圆地解说着,某市知名律师为一名涉嫌巨额集资诈骗的富商作无罪辩护,目前已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公愤。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猛地往头顶上涌,两年前那场官司带来的愤怒、失望和屈辱,再次排山倒海般将我淹没。

“现在的这些律师,真是什么烂钱都敢挣,连底线都不要了。”陆淼淼在一旁咬了一口薯片,愤愤不平地撇了撇嘴。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冷冷地盯着电视屏幕。

“是啊,只要给够了律师费,哪怕当事人十恶不赦,他们也能在法庭上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人血馒头吃得心安理得。”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电视,而是转过头,一字一顿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景珩。

陆淼淼被我突然爆发的戾气和提高的音量吓了一大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陆景珩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但原本还算温和的面部轮廓已经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

“现代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证据链,在法庭给出最终判决之前,即使是嫌疑人,也有获得正当辩护的权利。”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高高在上的法庭上阐述一个冰冷的客观定律。

“辩护的权利?”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所以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律师,就可以无视受害者家属的眼泪,无视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去给那些男人洗白脱罪吗?”

我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两年前那个雨夜,我也是站在风雨里这样歇斯底里地质问他的。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底刚刚残存的那一点温度正在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寒的死寂。

“道德是用来约束个人私德的,而法律才是衡量行为边界和维护程序正义的底线。”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褶皱,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

“沈小姐,当你看不到一件事情全貌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审判别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钝刀,顺着我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还是和两年前一样,自负、固执、冷酷无情,永远只会用那一套干巴巴的法理来掩盖他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事实。

“我确实看不到全貌,我也不想看你所谓的全貌。”我咬着牙,把眼眶里迅速涌起的酸涩狠狠地逼了回去。

“淼淼,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播客的文案还有问题,我必须得先走了。”

我没有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像逃命一样快步走向玄关。

“哎,初意,怎么突然就要走啊,外面好像又下雨了!”

陆淼淼在身后焦急地喊我,但我已经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厚重的防盗大门。

防盗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子里那股让我窒息的雪松气息。

我靠在冰冷幽暗的楼道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这两年来的自我催眠,在真正重新见到他这一刻,彻底成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我悲哀地发现,即使过了这么久,只要他一出现,我还是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挑起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恨,还是那种被我深深埋葬的不甘。

自从那晚从陆淼淼家落荒而逃后,我连续失眠了好几天。

只要一闭上眼睛,陆景珩那张冷漠又疲惫的脸就会在黑暗中反反复复地浮现。

周三下午,我接到了陆淼淼带着浓重鼻音的求救电话。

“初意,我发高烧了,浑身疼得下不了床,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啊。”

听着她在电话那头虚弱的声音,我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熬了一锅清淡的白粥装进保温桶,打车赶去了她的公寓。

开门的时候,公寓里静悄悄的,陆景珩显然不在家。

我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进卧室,把额头上敷着冷毛巾的陆淼淼扶了起来,喂她喝了小半碗热粥。

“初意,我哥房间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退烧贴,你帮我去拿一下好不好,我实在没力气下床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那个属于陆景珩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踏入他的私人领域。

房间里的布置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我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顺利地拿到了退烧贴。

正准备关上抽屉时,我的视线却被角落里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塑料药瓶死死钉住了。

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那个药瓶拿了起来。

拧开瓶盖,里面装着大半瓶淡白色的小药片。

因为长期做心理健康类的情感播客,我为了积累素材查阅过大量的医学资料,这种药片的形状和刻字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盐酸舍曲林片,一种专门用于治疗重度抑郁症的精神类处方药。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药瓶险些从手里滑落。

陆景珩这种永远理智、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居然也会需要长期服用这种摧残神经的抗抑郁药。

我攥着那个药瓶,快步走回陆淼淼的卧室,举起手里的瓶子质问她。

“淼淼,你哥抽屉里怎么会有治重度抑郁的药?”

陆淼淼看到我手里的药瓶,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初意,你……你别问了,我哥严令禁止我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你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拿着药去律所找他当面问清楚!”

看着我通红的眼眶和坚决的态度,陆淼淼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你真以为他这两年过得风生水起吗,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了两年前那场官司付出了什么惨痛的代价。”

“两年前你们分手那个下暴雨的晚上,他浑身湿透地走回家,半夜就因为急性胃出血昏死过去了。”

“等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整整一夜,他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你的电话打通了没有。”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中了后脑勺,眼前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

那个雨夜,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恨他恨到咬牙切齿。

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用最恶毒的语言中伤他的那个夜晚,他却在生死边缘痛苦地挣扎。

“那他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他不是赢了官司,拿了天价律师费吗?”

“什么天价律师费,那都是网上那些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瞎编乱造的!”

陆淼淼情绪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我赶紧上前帮她顺着后背,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那个案子因为涉及面广,网友一边倒地骂我哥是替人渣脱罪的败类,他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全被恶意曝光了。”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能接到成百上千个死亡威胁电话,走在路上甚至会被偏激的人泼油漆。”

“舆论的暴力加上身体的崩溃,让他彻底扛不住了,后来就被医生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他每天晚上都整宿整宿地失眠,必须靠大剂量的药物才能勉强维持正常的理智去工作。”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常能听到他房间里循环播放着同一个音频。”

“我后来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才知道他这两年,一直都在靠听你的情感播客熬过那些想死的最暗黑的夜晚。”

陆淼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活生生地将我自以为是的盔甲剥离得鲜血淋漓。

我颓然地跌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原来这两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的,一直都不止我一个人。

我颤抖着手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抽屉的那一刻,仿佛关上了他隐藏了两年的人间炼狱。

我一直以为这两年我过得很辛苦,为了忘记他,我拼命工作,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可是相比于他所承受的这种生不如死的精神折磨,我所谓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得像个可悲的笑话。

就在我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愧疚中无法自拔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我浑身打了个一个激灵。

“应该是我的同城快递到了,初意,你帮我去开一下门吧。”

我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出房间去查看情况。

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同城跑腿小哥,手里捧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方形纸箱。

“是陆景珩先生的同城件,请签收一下。”

我没多想,签完字后把那个有些沉重的纸箱抱进了客厅。

就在我刚把纸箱放在茶几上,准备去电视柜里找剪刀拆快递的时候,公寓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

陆景珩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他换鞋的动作在看到茶几上那个黑色包裹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冲过来,连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

“别碰那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