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出差前那晚，往我手机转了二十万。
他说：“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我盯着那条转账短信看了半天。结婚六年，他第一次给我这么多钱。平时生活费一月五千，偶尔多给点，也是让我存着。
他走后第二天，苏敏就约我吃饭。
“老地方，川味居，我请客。”她在电话里笑，“你老公出差了，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苏敏是我最好的朋友，认识五年了。她做财务主管，收入不错，但平时花钱挺省，难得主动请客。
到了川味居，她已经点好了菜。水煮鱼、辣子鸡，都是我爱吃的。
“最近怎么样？”她给我倒了杯茶，“陈峰出差多久？”
“半个月吧。”我夹了块鱼，“他走之前给了点生活费。”
“给了多少？”
她问得随意，眼睛没看我，在夹花生米。
我说：“两千。”
苏敏筷子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我，眉头皱起来。
“就两千？他出差半个月，就给你两千？”
我笑了笑：“够用了，我又不怎么花钱。”
“那怎么行！”她把身上的包放到旁边的凳子上，“薇薇，我跟你说，男人不能太惯着。你一个全职主妇，手上没钱，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办？”
“没事的，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两千块钱够干嘛的？”苏敏拿起手机，“今天我请你，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语气里带着心疼，我有点过意不去。
吃到一半，苏敏起身去洗手间。她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是她和陈峰的微信对话框。
最上面是苏敏发的一条消息，几个字：“别担心，她跟我说，”
后面的话被锁屏挡住了。
我以为眼花了。凑过去看，屏幕已经暗了。
心跳突然快了一下。我告诉自己别瞎想，苏敏和陈峰是认识的，平时也会联系。陈峰出差前还跟她说让她多关照我，他们有聊天记录很正常。
但那条消息的内容让我不安。
“她跟我说，”
她跟他说什么？说的是我吗？
苏敏回来的时候，我正低头喝汤。
“怎么不吃了？”她坐下，“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饱了。”我笑了笑。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锁屏放进口袋。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盯着她夹菜的手，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很好看。
“薇薇，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突然说，“脸色也不太好。”
“没睡好吧。”
“陈峰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知道好好吃饭。”她叹了口气，“要是手里紧，跟我说，别硬撑。”
我心里一暖。苏敏对我一直很好，像亲姐姐一样。我想刚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她跟陈峰有联系，可能是因为陈峰托她照顾我。
饭后去结账，苏敏抢着付了钱。
“说好了我请客的。”她推着我的钱包，“你留着那两千块自己花。”
走出饭店，街上风有点凉。三月的晚上，还是冷。
苏敏挽着我的胳膊，说：“周末我们去逛街吧，我给你买件外套。”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你呀，就是太省了。”她摇摇头，“对自己好点，知道吗？”
我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些。
回到家，我给陈峰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可能是在开会吧。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那条消息。
“别担心，她跟我说，”
我跟她说过什么？让她别担心我？还是别担心什么别的事？
又或者，是我多心了。微信聊天记录有时显示的是对方发来的消息，可能是陈峰先问她什么，她回复“别担心”。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给苏敏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半天没回复。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突然想到，苏敏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她和陈峰私下联系的事。
陈峰也没提过。
01
遇到苏敏那年，我刚结婚三个月。
那天我在地铁站丢了钱包，里面有钱、身份证，还有陈峰刚给我办的银行卡。我蹲在站台上哭，她走过来，递了张纸巾。
“别哭了，先去报警吧。”她说话很温柔。
我跟着她去了警务室，做完笔录才发现天都黑了。她说请我吃饭，我说我没钱了，等老公来接我。她笑了：“我有钱，不用你请。”
那顿饭吃得特别开心。她是财务专业的，聊起工作头头是道。我那时候刚辞了工作当全职主妇，正愁没人说话。她也不嫌弃我，我们聊到饭店打烊。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帮我。
她说：“你哭起来的样子特像我妹妹。”
我问她妹妹在哪，她说小时候送人了，再没见过。说这话时她笑了一下，但眼睛是那种模糊的忧伤。
我没再追问。
之后我们就熟了。她隔三差五约我吃饭、逛街，有时来我家坐坐。陈峰也挺欢迎她，说我有这么个朋友不容易。
苏敏家境不好，她是养父母带大的。养父五年前去世，养母身体也不好。她一个人撑着一家子的开销，每个月还要给养母寄钱。
她工资不低，但总舍不得给自己买好东西。我有时候想请她吃饭，她都抢着付钱，说自己赚得多。
“你一个家庭主妇，手上哪有什么钱。”她总是这么说，“我好歹上班，有底气。”
我觉得她不像别人说的那种“财务女强人”。她心软，知道我没钱，就变着法子帮我。
陈峰对我很好。他比我大两岁，公司总监，收入不错。我们结婚六年，没孩子，他也没催过我。
只是他越来越忙，越来越晚回家。
上个月，我弟弟林浩要买婚房，首付差了二十万。他打电话来借钱，说他女朋友家里催得紧，再不买房就要分手了。
我手上没什么钱，平时的生活费能省就省，存了大概五万。但这远远不够。
我想跟陈峰说，又开不了口。
上回他给我爸两万块红包时，我就不太敢再开口提钱的事。他赚钱很辛苦，经常喝到半夜回家。我不去上班，心里总觉得欠他的。
但弟弟的事，我不能不管。
我妈走得早，我和弟弟从小相依为命。那会儿我爸在工地干活，常年不在家。我妈生病住院，弟弟才十岁，天天在家给我做饭。他炒的鸡蛋糊了，但我吃得很开心。
后来我妈还是走了，我爸再娶，后妈对弟弟不好。我带着弟弟长大，供他读书，一直供到他大学毕业。
现在他要结婚，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最后我拿了两张卡，一张是陈峰给我的生活卡，一张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加上那五万，刚够二十万。
转账那天我的手都在抖。
我知道陈峰迟早会发现，但我没办法。弟弟在电话里哭，说他女朋友要分手了，他活不下去了。我能怎么办？
果然，没过几天，陈峰回家就黑着脸。
“你弟弟买房子，你给了二十万？”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是我给你存的钱，是让你应急用的，不是让你补贴娘家的！”
“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
“那我呢？”他声音冷得吓人，“我赚钱不容易，你就这么不当回事？”
那晚他很生气，砸了遥控器，摔门去书房睡了。
我哭了很久，但不敢出声。
后来他没再提这事，我以为过去了。但从那以后，他给的零花钱就降了。本来一个月八千，慢慢变成五千，现在只有三千。
我知道他心里有疙瘩。
这次出差前，他突然大方起来，直接给了我二十万。我心里很不安，担心他是不是要跟我摊牌还是什么。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二十万的事。
苏敏问我的时候，我脱口而出说了两千。
02
陈峰出差前一晚，整理了两次行李。
他平时出差都是拎个箱子就走，这次却磨蹭了很久。我在旁边看他往箱子里放衬衣，放了一件又拿出来，换了另一件。
“怎么了？”我问。
“这件颜色不行。”他把衬衣扔在床上，“明天有个重要饭局。”
我帮他叠好衣服，他又翻出来看标签。
“你在家别乱花钱。”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他平时出差前从不说这种话。
“我知道。”
“我是说真的，”他看着我，“那二十万你别动，有急用再跟我说。”
“我明白。”
“还有，”他停了停，“苏敏最近跟你联系多吗？”
我的心提了一下。
“不多，但她周末约我逛街。”
陈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低头按手机，脸被屏幕照得有点白。
我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晚上睡觉，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峰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但他的手还攥着手机。
我伸手想去拿，想了想又缩回来了。
他平时睡觉手机都搁床头柜的，今天怎么攥手上？
第二天一早，陈峰就走了。走之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半个月就回来。”
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又睡着了。
醒来时快十点，手机上多了条转账短信。二十万，一分不少。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按理说老公给钱是好事，但我总觉得这是他给我设的套。他上回骂我偷偷给弟弟钱那个劲，我不信他会这么大方。
下午，苏敏打电话来了。
她声音很急：“薇薇，你老公今天走了？”
“怎么了？”
“没事，”她停了一下，“我就是怕你一个人闷，想约你明天吃饭。”
“好啊。”
“对了，你老公出差前没跟你说什么吧？”
她这句话问得有点突然。
“没说什么，就让我照顾好自己。”
03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电视开着，播着什么综艺节目，她一点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苏敏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她跟我说”。
她跟我说什么？
林薇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陈峰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中午发的，陈峰说到了，让她别担心。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
问什么呢？
问他是不是跟苏敏有联系？问苏敏为什么给他发消息？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上个月那件事之后，陈峰虽然没再提，但林薇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疙瘩还在。那天晚上他加班回来，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累了，先去睡。
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他把那20万的转账记录截图了。不知道他留着干嘛。
林薇深吸一口气，拨了苏敏的电话。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回接了，苏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薇薇？我刚在洗澡，怎么了？”
“没事，”林薇说，“就是想问问你，今天那个菜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他们家水煮鱼有点咸了。”
“还行吧，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薇薇，”苏敏突然放低了声音，“你老公出差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
林薇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他一个人在外面，你也不盯着点。”
这话听着不对劲。
“盯着什么？”
“哎呀，我就是瞎操心。你也知道，男人嘛，在外面总是要看着点的。我前男友不就是出差的时候跟人好上的。”
苏敏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聊八卦，但林薇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不会的。”林薇说。
“那就好。对了，你弟弟那个房子，首付凑齐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了。
“凑齐了，”林薇说，“我妈给了点，他自己也攒了些。”
“那就好。”苏敏叹了口气，“我们家那边也催着我买房，可这房价，哎，我一个月工资攒一辈子也买不起。”
林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薇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苏敏今天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完家庭问经济，问完经济又问陈峰。以前她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越想越不对劲。
她想起上周苏敏约她喝下午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峰的收入。苏敏说，陈峰这个位置，年薪应该不少吧。她说不知道，没问过。苏敏笑了笑，说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钱的事都不通气。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大方，不跟丈夫计较钱。现在想想，苏敏问这些干嘛？
林薇坐起来，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陈峰助理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嫂子？”小张的声音很热情。
“小张，我想问一下，陈峰出差这几天，行程紧不紧？有没有什么人来探班什么的？”
“没有没有，陈总这几天都在开会，我们住酒店，白天晚上都在一起。”
“那……有没有女的去找他？”
小张愣了一下：“没有啊，嫂子你放心。陈总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工作就是工作。”
林薇挂了电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第二天中午，苏敏又约她吃饭。
这次在一家港式茶餐厅，离苏敏公司近。林薇到的时候，苏敏已经到了，正在看菜单。
“薇薇，这边。”苏敏招招手，“我今天想吃点清淡的，上次那个川菜太辣了。”
两人点了几个菜。
“你老公出差几天？”苏敏随口问。
“半个月吧，下周末回来。”
“那你还挺自由的，想干嘛干嘛。”
林薇笑了笑。
“对了，”苏敏放下筷子，“你老公出差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林薇心里一紧：“你这两天怎么老问这个？”
苏敏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就是好奇。我公司有个同事，她老公出差前突然对她特别好，结果后面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我就想提醒你一下。”
“他不会的。”
“那就好。”苏敏夹了一块叉烧，“你老公这人，看着挺老实的。”
林薇看着苏敏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们认识七年了。
大学毕业后进的同一家公司，她做行政，苏敏做财务。后来她嫁给了陈峰，辞职做了全职太太，苏敏一直在那个公司，从出纳做到财务主管。
她们的友谊，从职场友谊变成了生活友谊。
苏敏会陪她逛街，陪她吃饭，听她抱怨婆婆。她也会在苏敏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她送夜宵。
她觉得自己了解苏敏。
可今天，她突然不确定了。
吃完饭，苏敏去结账。林薇说我来吧，苏敏说不用，说好我请的。
林薇看着她掏出手机扫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见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峰发的。
消息内容没看清，但她看见备注名是“陈峰”。
苏敏很快锁了屏，转过来对她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薇没动。
“怎么了？”
“你……和陈峰经常联系吗？”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什么呢，他让我多照顾你，说你一个人在家无聊。我就偶尔跟他汇报一下你的情况。”
“汇报？”
“对呀，比如你今天吃什么了，心情好不好。他就是关心你。”
林薇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让我看看。”她说。
“看什么？”
“你们的聊天记录。”
苏敏的笑容凝固了：“薇薇，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聊天，你还查我手机？”
“那你给我看。”
“不给。”苏敏把手机放进包里，“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说了，他就是关心你。”
林薇盯着她。
苏敏躲开了她的目光。
“行，那我回去了。”苏敏转身走出餐厅。
林薇站在门口，看着她急匆匆地走远。
四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林薇觉得身上发冷。
她拿出手机，给陈峰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怎么了？”陈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你在干嘛？”
“开会。有什么事吗？”
“苏敏刚才给我看了她手机，她说你托她照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对，我是跟她说了，让她多陪陪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林薇咬了咬嘴唇：“陈峰，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行了，我开会呢，回头再说。”
电话挂了。
林薇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来，苏敏的生日是六月。陈峰的生日是十二月。两个人的星座一个双子一个射手，网上说这两个星座很配。
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她控制不住。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敏发来的消息。
“薇薇，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你老公真的是个好人，你别多想了。”
林薇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窗外有汽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影，然后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敏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陈峰”。
什么时候，她们之间多了这个秘密？
04
第二天一早，林薇就醒了。
她没睡好，眼睛底下挂着一片青灰。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觉得陌生。
洗漱完，她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给昨天的事道歉。”
苏敏很快回了：“没事，不用道歉。今天中午确实忙，改天吧。”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决定去苏敏公司楼下等着。
十一点半，她到了那栋写字楼对面的一家奶茶店，点了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二点十分，苏敏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
林薇正准备站起来出去，却看见苏敏没有往平时吃饭的那条街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她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各种小餐馆。苏敏走得很快，最后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了。
林薇站在巷子口，心跳得厉害。
她在外面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店里人不算多，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敏。
苏敏坐在靠墙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背对着门口。
可那个背影，林薇再熟悉不过。
陈峰。
林薇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看着苏敏正笑着说什么，然后苏敏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陈峰顺着苏敏的目光回过头，看见林薇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三个人，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林薇先动了。
她走过去，站在桌前，看着陈峰：“你不是出差了吗？”
陈峰站起来，表情很复杂：“薇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害怕，“解释你为什么在这里？解释你跟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敏也站起来，“薇薇，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林薇看着陈峰，“你说。”
陈峰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说话啊！”林薇的声音终于抖了起来。
“我们在商量给你准备生日惊喜。”苏敏抢着说，语气很急，“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你老公让我帮忙挑选礼物，我们怕你发现，所以才偷偷见面。”
林薇看着苏敏，又看看陈峰。
“生日惊喜？”
“对。”陈峰终于开口，“就是你生日的事。我怕提前告诉你，你就没有惊喜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出差？”
“我请了两天假，后天回去。”
林薇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手机给我看看。”
陈峰的表情变了：“薇薇，你这是不信任我。”
“对，我就是不信任你。”林薇伸出手，“手机给我。”
陈峰没动。
林薇自己伸手去拿，陈峰躲了一下，她还是够到了。
手机是解锁的，界面停在微信上。
她看到苏敏和陈峰的聊天记录。
最近几条是苏敏发的：“她好像知道了。”“怎么办？”“你回来吧，我觉得瞒不住了。”
林薇往上翻。
她看到了一条转账记录。
二十万。
收款方是苏敏。
日期是陈峰出差那天。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她把手机举到陈峰面前。
陈峰的脸色变了：“薇薇，这个是，”
“你给我二十万，转手给了她？”林薇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演我？”
苏敏的眼圈红了：“薇薇，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笔钱是，”
“是什么？你们俩背着我搞在一起，还要拿我当傻子？”
“我没有！”苏敏哭了出来，“我跟陈峰是，”
“够了。”陈峰打断了她，“林薇，你这样闹有意思吗？”
林薇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闹？你背着我跟她见面，把钱转给她，你说我闹？”
咖啡店里的人都在看他们。
陈峰深吸一口气：“我们回去说。”
“不，就在这说。”林薇擦了一把眼泪，“你说清楚，这钱是干什么的？”
陈峰看着她，沉默了。
苏敏在旁边泣不成声：“薇薇，我对不起你，我没想骗你，可是，”
“可是什么？”
苏敏看了看陈峰，陈峰微微摇了摇头。
林薇把这两个动作看在眼里，心彻底凉了。
“行，你们不说，我自己查。”她转身往外走。
“薇薇！”苏敏追上来，“你听我说，这笔钱真的是有原因的，”
林薇甩开她的手：“你别碰我。”
她走出咖啡店，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大街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七年的闺蜜情，六年的婚姻。
都是假的吗？
她掏出手机，给陈峰发了消息：“离婚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红绿灯路口，她停下来了。
人行道的灯是红的，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大楼发呆。
手机响了。
是陈峰打来的。
她没接。
又响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接了。
“薇薇，你在哪？”陈峰的声音焦急不安。
“我在街上。”
“你别乱跑，我马上过来。”
“你过来干嘛？继续骗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薇薇，”陈峰的声音很轻，“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说了，你会恨我。”
林薇闭上眼睛：“我已经恨你了。”
05
陈峰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江边的长椅上。
四月的风有点冷，她穿了件薄外套，抱着胳膊看着江水发呆。
陈峰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薇先开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平时不抽烟的。
“上个月，你给你弟弟那20万的事，我一直没忘。”他说得很慢，“我不是在意那钱，我是在意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林薇没说话。
“咱们结婚六年，你从来没跟我商量过家里的大事。钱的事，你总是自己做决定，觉得我赚钱多，花点应该。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也是我的钱。”
“所以呢？”林薇看着他，“你就跟苏敏合起伙来骗我？”
陈峰吐了一口烟：“不是骗你。”
“那是什么？”
“测试。”
林薇愣住了：“什么测试？”
陈峰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她：“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对我说实话。”
“你什么意思？”
“我给了你20万，让你自己花。你转头就跟你闺蜜说只有2千。”陈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林薇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说了实话，我就会管着你，不让你随便花？”
“不是……”
“那为什么要说谎？”
林薇低下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是觉得，两千块听起来安全一点。说二十万，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反正说不出实话。
“苏敏一直在配合我，”陈峰说，“我让她旁敲侧击问你家里的情况，看看你会不会对我们的财富说实话。”
“所以，你们所有见面、所有聊天，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陈峰叹了口气，“苏敏是真的关心你。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对，老是说梦话一样说些钱的事。她很担心你。”
林薇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信任你了，”陈峰的声音有点哑，“上个月你给你弟弟那20万，我难受了好几天。那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奖金，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转走了。你弟弟买房，你有考虑过我们的家吗？”
“他是我亲弟弟！”
“我知道。可你还跟我是一家人吗？”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了母亲。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背着父亲，偷偷把家里的钱给了舅舅。父亲发现后，两个人吵了大半辈子。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像母亲。
可她现在才发现，她比她母亲做得还过分。
“我承认，”陈峰说，“我不该用这种方法。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沟通。每次我一提钱，你就觉得我小气。”
林薇擦了擦眼泪：“所以你找了苏敏？”
“她说她帮我。”陈峰苦笑，“她也不赞成，但她说，也许这样能让你看清楚自己的问题。”
林薇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她突然觉得很累。
从她看到苏敏手机里那个消息开始，这几天她一直绷着神经。她以为发现了丈夫和闺蜜背叛的证据，她以为自己会是那个受害者。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犯错的人。
“苏敏呢？”她问。
“她回去了，她说让你冷静一下。”
“她骗了我这么久，现在让我冷静？”
“她也很难过，”陈峰说，“她好几晚没睡好，一直在问自己做得对不对。”
林薇看着陈峰：“那你呢？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测试我，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没有。”陈峰看着她，“我发现我测试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林薇没听懂他的话。
“我测试的不是你对我诚不诚实，”陈峰说，“我测试的是，我到底还信不信你。”
“结果呢？”
“结果是，我发现自己很累。”陈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结婚这么多年，咱们好像从来没真正相信过对方。你不相信我会包容你，我不相信你会考虑我。”
江面上有一艘船驶过，汽笛声拉得很长。
林薇突然想起她和陈峰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她刚失业，陈峰说没关系，我养你。她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给弟弟钱，他难受。他让闺蜜监视她，她崩溃。
他们谁都没错，可谁都做错了。
“如果我说，”林薇开口，“我能改，”
“不用，”陈峰打断她，“人不是用来改的，是用来理解的。”
林薇看着他。
陈峰的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也很累。
“我出差前，”他说，“本来想跟你说实话，告诉你我找苏敏帮忙测试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更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了。”林薇说出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
陈峰愣住了。
林薇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你让我知道，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在背后算计我。你让我怎么相信？”
陈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让林薇看。
“你看。”
林薇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是陈峰和苏敏的聊天记录。
她看到苏敏说：“她跟我说她只有2000的时候，我就心疼了。我知道你在外面辛苦赚钱，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然后陈峰回：“那就帮我照顾好她。”
林薇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她真的心疼你，”陈峰说，“我也是。”
林薇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
风忽然停了，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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