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得地板暖洋洋的。
我刚从超市回来,把东西放在玄关,就看到七岁的儿子小阳趴在沙发边上,手里举着一个东西使劲往嘴里塞。那个东西半透明,银色的包装,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枚避孕套。
“小阳!放下!”我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
小阳被我吓到了,嘴巴一瘪就要哭:“爸爸,我只是想吹气球……”
我拿着那个银色包装,感觉手心发烫。这不是超市买的那种普通避孕套,上面印着日文,是老丈人从日本带回来的特产。我记得,这玩意儿一盒好几千日元。
我老婆苏婉的车。
我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今天是周六,她加班,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我中午开车去买菜,顺手翻了翻驾驶座旁的储物格,就这么翻出了这个东西。
为什么会有一枚避孕套在我们家的车里?
而且还是这种精装货?
我不抽烟不喝酒,跟苏婉结婚十年,我们已经快一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不是我不想,是她总是说累。
而现在,她的车里有一枚避孕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苏婉,我们大学恋爱,结婚生子,一切都顺理成章。她是那种连谎言都编不圆的女人,每次撒谎耳朵就会红。
但如果她真的有别人,我应该怎么办?
吵架?离婚?让小阳没了家?
我蹲下来,看着还在委屈的儿子。他手里没有玩具,只是把包装袋当成了气球。
我脑子一热,把避孕套递给他:“拿着,这是你妈妈车里的气球,爸爸给你吹。”
小阳破涕为笑。
我用钥匙轻轻一划,撕开包装。里面是乳白色的橡胶,我吹了口气,它就像一个正常的气球一样慢慢膨胀起来。橡胶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水果香,在我鼻尖萦绕。
“妈妈怎么会在车里放气球啊?”小阳好奇地凑过来。
“她可能……忘了拿上来。”我说。
小阳信了,蹦蹦跳跳地把那个带颜色的“气球”举在头顶,在客厅里转圈:“爸爸你快看,我吹了一个好大的气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气球”在孩子手中上下翻飞,心里的火压了又压。我不想吓到孩子,不想让小阳看到父母吵架,但那股火气烧得我胸腔发紧。
傍晚六点,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婉回来了。
她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主管。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又漂亮。她进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小阳,妈妈回来了!陈远,饭做了吗?”
她没有看沙发上。
小阳听到妈妈的声音,从房间里飞奔出来,手里举着那个胀鼓鼓的“气球”:“妈妈你看!爸爸给我吹的气球!”
我看到苏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视线落在小阳手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恐惧。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嘴唇微微颤抖。
“妈——妈妈你看,这个气球还会弹呢!”小阳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变化,还在那里兴奋地拍打着那个乳白色的橡胶球。
苏婉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玄关。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眶一点点变红,眼泪一颗颗从眼角滑落。
“给他!拿出来!”苏婉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
她冲过去,一把从儿子手里夺过那个“气球”,用力太大,气球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小阳吓得哇哇大哭。
我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你的气球,儿子喜欢得很。”我慢慢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苏婉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的身体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炸开了。她抱着小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小阳的哭声。
“苏婉,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我指了指沙发底下那个已经瘪掉的橡胶套,“你一个人在车里,藏这种东西,是要干什么?”
苏婉没有回答。
她抱着小阳,转身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抽泣声,还有小阳不知所措地喊妈妈的声音。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同事王磊的微信:“老陈,上次你说的那个医疗器械的采购,对方回电话了,明天下午要不要去见一下?”
我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回了一条:“行。”
然后我去厨房洗了手,开始做晚饭。
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我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油锅里。
结婚十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老婆的车里发现这种东西,也没有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来戳穿她。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已经坚不可摧了。
01
我和苏婉是在大学认识的。
那年我大四,在图书馆复习考研,她走过来问我旁边有没有人。我说没有,她就坐下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观察了我一个学期,那天是鼓起勇气才敢过来的。
毕业后我进了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她在一家外企做行政。我们租了间小房子,每个月工资省着花,周末就去路边摊吃烧烤。那时候什么都苦,但每天都觉得甜。
结婚第二年,小阳出生了。苏婉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扛起整个家。那几年特别难,她瘦了一大圈,我也透支身体跑业务。有时候半夜回来,看到她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就觉得一切值了。
后来孩子大了,她重新出去上班,我们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买了房,买了车,每年还能出去旅游一次。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模范夫妻。
可只有我知道,这些年,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她经常加班,说是公司项目多,可我知道她是不想回家。我一回家就钻进书房,不是看报告就是打游戏。我们从一天说十句话,变成一天说三句话,再后来连三句话都懒得说。
夫妻生活?一年前就断了。
她总说累,我也不想勉强。可我是个正常男人,长期这样下来,心里难免有疙瘩。我觉得她可能是嫌弃我赚得不够多,或者觉得我这人没意思。
但从没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填补。
那天晚上,苏婉把儿子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我出来倒水,看到她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那个银色的包装袋。
“你还不睡?”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睛还是红的:“陈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解释那东西为什么在你车里?还是解释你用没用过?”
“我没有!”她站起来,“你听我说,这个东西不是我的,是——”
“是谁的?”我打断她,“小婉,我们结婚十年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撒谎。”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没骗你,这真的是别人的。”
“那你告诉我,谁会在你车里放一个避孕套?你同事?你闺蜜?还是你客户?”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卧室。
她没跟进来。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知道苏婉不是那种人,她连和别人吵架都不敢,怎么可能出轨?
可那个避孕套怎么解释?
我翻了个身,心里堵得难受。
第二天早上,我去超市买菜,顺便去了趟车库。我打开她的副驾驶储物格,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里面干干净净,只有驾照、行驶证和一包纸巾。
我又翻了翻驾驶位旁边的盒子,里面有一个空了一半的口香糖瓶,还有几张购物小票。
没有别的异样。
我正要关上盒子,手指碰到了一张纸条。不是小票,是一张对折的A4纸。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病历单。
上面写的名字是:林语。
日期是八年前的。
林语。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在我心里狠狠绞了一下。
02
林语是我的前女友。
大学毕业后,我们谈过三年恋爱,后来她得了癌症,我陪她治疗了半年,还是没能留住她。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爱不了别人了。
后来遇到苏婉,是她把我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的。她总说,我是她见过最深情的男人,可她不知道,我对前女友的深情,在她这里成了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坎。
我一直以为苏婉不知道林语的事。
因为从我们交往开始,我几乎没提过她。我不是不想提,而是不敢提。每次想起林语,我就觉得我背叛了她。她那么年轻就走了,我却开始了新生活,还结了婚生了孩子。
这种感觉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而现在,那根刺却又出现了。
苏婉的车里,为什么会有林语的病历单?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去,关上储物格。开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发呆。
我想起林语生病那会儿,我在医院陪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也掉光了,但还是笑着跟我说,她想吃烤红薯。我跑了几条街才买到,回来的时候她睡着了。
那时候我恨不得替她生病。
后来她走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谁都不想见。
那段记忆像一道伤疤,我以为它已经好了,可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我发动车子,去了公司。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大学同学张磊打了个电话。张磊是林语的闺蜜,她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语走后,我和张磊也没什么联系了。
“喂,老陈?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磊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磊子,我问你个事。”我犹豫了一下,“林语走的时候,她家人有没有把遗物留给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我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啊。”张磊说,“她妈把她的遗物处理了一部分,但有一箱子东西,她走之前说让她妈留着。怎么了?”
“那箱东西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她妈那儿吧。”张磊顿了顿,“老陈,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问一下。对了,你知道林语后来有没有找过苏婉吗?”
“苏婉?你老婆?”张磊的音调都变了,“她俩认识?”
“不认识。”我说,“就是随便问问。”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脑子更乱了。
林语的病历单出现在苏婉的车上,苏婉在车里藏的东西,她看到那个“气球”时崩溃的表情——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疯狂拼凑,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晚上回到家,苏婉已经做好了饭。
小阳在客厅玩积木,看到我回来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白天为什么不理妈妈?”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爸爸工作忙。”
“妈妈哭了一天了。”小阳小声说。
我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苏婉背对着我,正在盛饭。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软,走过去想说什么,却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备注为“林阿姨”的人的聊天记录。
“小婉,那些东西你找到了吗?麻烦你帮我保管好,谢谢你一直记得林语。”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03
我端着饭碗坐在餐桌前,小阳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事,苏婉低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尴尬得像是隔着一块玻璃。
小阳说:“妈妈,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说要爸爸或者妈妈去。”
“我去。”我说。
苏婉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苏婉给小阳洗澡。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脑子里全是那条聊天记录。
林阿姨,林语的妈妈。
苏婉和林语的妈妈有联系?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认识?
我洗了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走到客厅。苏婉和小阳已经进房间了,门虚掩着,我听到苏婉在给小阳讲故事。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听到小阳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
我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苏婉的声音很疲惫。
“因为爸爸昨天凶你,你哭了。”小阳说,“老师说,如果爸爸妈妈吵架,就会离婚。”
“不会的,小阳,爸爸妈妈不会离婚。”苏婉说,声音却带着哽咽,“妈妈只是……心情不好。”
“那妈妈你笑一个。”
我听到苏婉努力挤出一个笑声,然后小阳说:“妈妈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的眼眶湿了。
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苏婉从房间出来。
她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陈远,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那件东西。”她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你看到的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我抬头看她,“你知道吗?我今天在你车里找到了一张病历单。”
她猛地抬头,脸色又白了。
“林语的病历单。”我说,“苏婉,你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她咬着嘴唇,好久不说话。
“你查我?”她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压抑的失控。
“我只是翻了翻你的储物格。”我说,“苏婉,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和林语有什么关系?”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想说。”她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站住!”我也站了起来,“苏婉,我们结婚十年,连句真话都听不到吗?”
“真话?”她转过身看着我,眼泪哗哗地流,“你想听什么真话?听我说,我认识林语,我和你前女友,我们——”
“你们什么?”我盯着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愣在原地。
“你认识林语?”我的声音都变了,“你们是朋友?”
“不是朋友。”她哭着说,“是……是发小,我们从小住一个小区。”
我感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坐倒在沙发上。
林语和苏婉是发小?
可我从来没听林语提起过她会有一个叫苏婉的朋友,也从来没听苏婉说起过她认识林语。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擦着眼泪,“因为林语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
我怔住了。
“她走的那天,我就在医院。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婉,陈远这个人太死心眼,我怕他走不出来,你帮我照顾他……”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来了,我故意在图书馆认识你,我故意……”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你了,我就不敢告诉你真相了。”
“你……”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从开始……就不是真心?”
“我是真心的!”她终于吼了出来,“陈远,你感受不到吗?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用心爱你!可我不敢说,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是林语派来的!”
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我发现我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
“那个避孕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干涩。
她哭着说:“那个……不是避孕套……是林语走之前……托我保管的……一个她设计的机器……零件……我放在车里……准备还给林阿姨……”
“什么零件?”我问。
她站起来,哭着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门开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天鹅绒盒子,递给我。
“你自己看。”
04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银白色的小装置,大概拇指大小,已经有些发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这是什么?”
“林语生前设计的一个小东西。”苏婉红着眼睛说,“她学的是机械设计,临终前一直在画图纸,说是要做一款给癌症患者用的输液提醒器。这个是她做的第一个原型机。”
我把那个装置捏在手心里,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妈妈一直保存着,前段时间说要寄还给我。我怕弄丢,所以放在车里。”苏婉的声音哆嗦着,“包装袋是我随手放进去的,里面本来装的不是那个,是我后来换的。”
我盯着手中的装置,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确实是林语的东西。她的字迹还在背面——一行小字:给最爱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在我的胸口狠狠剜了一下。
“她走的时候,还在想着别人。”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敢告诉你?”苏婉的眼泪又涌出来,“因为我不敢承认,我出现在你生命里,是因为她的托付……”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装置,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十年来,我以为我了解苏婉,我了解我们的婚姻,可现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
苏婉还在说话:“林语走前,她妈妈找我单独说话。她说林语让她来求我,说如果不喜欢陈远,就算了。我说我不会,我会好好照顾你……”
她顿住,声音越发小:“可我真的喜欢你啊,陈远。一开始是任务,后来就变成真的了。我怕你有一天知道了会恨我,会觉得我是在骗你。”
“那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她终于崩溃了,“我怕你知道我们的开始是一场任务后,就不相信我的真心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焦虑,都在害怕。那个避孕套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它让我心里的秘密全都爆发了。”
我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苏婉,我不是不相信你。”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排的?”
她蹲下来,拉着我的手:“陈远,这十年,你告诉我——我对你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我给你做早饭、给你熨衣服、陪你熬夜加班——这些,都是我的真心,不是林语安排的。”
她说着,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我手背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别过脸去。
小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到我们两个人都在哭,他慌了:“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了!”
苏婉赶紧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抱住他:“没有,妈妈没有吵架。”
“那你们为什么哭啊?”小阳也哭了。
“因为……因为妈妈说的是真话,爸爸终于相信了。”苏婉努力挤出一个笑,“所以妈妈很开心。”
小阳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向我。
我走过去,一只手搂住苏婉,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小阳,爸爸妈妈没事。爸爸妈妈只是……重新认识了一下彼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婉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我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拿起手机,给张磊发了一条微信:“磊子,你认识苏婉吗?”
过了很久,张磊才回:“你老婆?”
“对。”
“不认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悬着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苏婉说她和林语是发小,可张磊是林语最好的闺蜜,怎么会不认识苏婉?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熟睡的苏婉,心里涌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在骗我。
十年来,她都在骗我。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林语的妈妈家。
林语家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她妈妈刘阿姨一个人住在一楼。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刘阿姨,是我,陈远。”
门开了。刘阿姨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比八年前深了很多。她认出是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小远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我进了屋,屋里还是以前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林语的照片,还是那张她上大学时的笑脸。
“刘阿姨,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我说,“林语生前,认不认识一个叫苏婉的人?”
刘阿姨的手一颤:“小婉?”
我的心一沉:“您认识她?”
“认识啊。”刘阿姨叹了口气,“她和小语从小就认识,住一个小区,一起长大的。”
“那她……”我突然觉得嗓子里堵着什么,“林语走的时候,是不是让她照顾我?”
刘阿姨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她没说照顾你。她是让小婉……把她的骨灰撒掉。”
“什么?”
“林语走的时候说,她不想被埋着,想被洒在风里。”刘阿姨的眼睛红了,“可她妈我不忍心,让她一直陪着我。后来我把她藏了起来。小婉找我拿过几次,说要帮她完成遗愿,我没答应。”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那个盒子里装的不是输液提醒器,而是林语的骨灰?
“还有一件事。”刘阿姨又说,“林语生前画了很多设计图,她妈妈我怕弄丢,想让小婉帮忙整理保管。可是小婉拖了很久,我催了她好几次,她最后说东西丢了。”
我的心彻底乱了。
从刘阿姨家出来,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傻子。
那些苏婉对我说的“真心话”,可能每一句都是编造的。
我回想起离婚这个念头,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可我一想到这十年都像活在别人编好的剧本里,就觉得恶心。
我刚想上车,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陈远,你去哪了?小阳发烧了。”
我赶回家。
小阳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苏婉在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看到我回来,她红着眼睛说:“我给他吃了药,应该很快就退烧了。”
我走到床边,摸了摸小阳的额头,烫得吓人。
“别担心。”苏婉说,“我照顾他,你今天不是还要去见客户吗?”
“没事,我今天不出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小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小声说:“爸爸……妈妈哭了……”
我的心一紧。
“妈妈没有哭。”苏婉赶紧擦了擦眼睛,“妈妈只是担心你。”
“爸爸妈妈……不要离婚……”小阳又闭上眼。
我蹲下来,握住小阳的手:“没有,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
苏婉站在一旁,眼泪又掉下来。
我站起来,看着她说:“苏婉,我去你车里拿那个装置。”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下了楼,打开她的车,在储物格底下找到昨天那个天鹅绒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
我愣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进储物格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U盘。
我回到家,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给小婉的一封信》。
我点开。
画面里是林语,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头上戴着帽子,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小婉,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可能已经走了。”她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帮我照顾一个人。”
“他叫陈远,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那家伙很死心眼,什么事情都往心里去,我走了,他肯定好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
“你比我懂怎么哄人,你帮我陪陪他行吗?”
“也不是说要你和他在一起啦,就是在他难过的时候,陪他说说话,陪他吃吃饭。”
“如果他遇到了别人,那你就退出。如果他一直一个人……那你就……试试看他呗?”
“哈哈,开玩笑的。我还没大方到让自己闺蜜接手我男人。”
“不过小婉,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好好陪他到最后。”
“所以小婉,你要替我好好活着啊。”
“好啦,就说这么多。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有你这个闺蜜,还有他。”
“再见啦,小婉。”
视频结束。
我盯着屏幕,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苏婉没有骗我。
那个视频是林语让她照顾我,不是让她爱上我。她爱上我,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那个避孕套呢?那个盒子为什么是空的?刘阿姨说的“东西丢了”又是怎么回事?
我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林语说“帮我照顾一个人”时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话,她不敢说出口。
我拿出手机,给刘阿姨打了个电话:“刘阿姨,林语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的。”她说,“可是小婉把它拿走了。”
“什么东西?”
“一个……设计了一款癌症患者输液提醒器的设计图,还有一个原型机。”
我愣住了:“那个原型机里?”
“里面装的是小语的骨灰。”刘阿姨的声音开始发抖,“小婉说要帮她完成遗愿,可是她后来跟我说,东西丢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遍遍重演着刚才的话。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装置,终于明白了——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避孕套”的事情。它藏着一个人的未了心愿,藏着三个人的秘密,还有一个八年前就写好的结局。
小阳的哭声从房间里传来。
苏婉抱着他走出房间,他的额头还贴着退烧贴,眼睛却已经肿了。
“妈妈……我想喝水……”
苏婉看到我站在电脑前,愣了一下。
她看到屏幕上那个视频暂停的画面,脸色瞬间白了。
“陈远……”她的声音颤抖着,“你都……看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我哑着嗓子问。
“我怕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她抱着小阳,手在发抖。
“可你明明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没说话。
“你还说东西丢了?”我的声音提高了。
小阳被吓到了,又开始哭。
苏婉抱着他,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半天才说了一句:“那里面……是林语留给你的一句话……还没到时候告诉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让我,在你过得幸福的时候,把这个给你。”苏婉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她说……如果你过得幸福,就把它给你。如果你过得不好……就不要告诉你。”
“所以……”
“你现在过得到底幸福还是不幸福?”苏婉哭着问我,声音嘶哑,“陈远,你跟我说实话——十年了,你觉得我给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怀里的小阳还在哭。
我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它明明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口。
那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我低头一看,是刘阿姨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很长,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最后几个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小语给小婉的信里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替我好,好一辈子。
如果没有——
那就告诉他,这个世界,我曾经来过。’”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人——这个被我怀疑过、伤害过,却还在努力维系我们婚姻的人。
“所以……”我声音嘶哑,“那个人……”
苏婉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抱着小阳,从卧室的衣柜最深处,拿出来一本泛黄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八年前的医院,林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在她旁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大学刚毕业的苏婉,正笑着给她喂粥。
底下有一行字,苏婉的字迹:
“陪你最后一程,替你完成心愿。”
她哭得浑身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陈远……你告诉我……我这些年的爱……有没有资格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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