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李炳淑"词条、《中国京剧史》、《上海戏曲志》、《上海市戏曲学校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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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的秋天,上海锦江饭店的会客厅里,两拨人对坐着,谁也不让谁。

曾希圣那边的人率先开口,把话说得很直接,李炳淑是安徽人,根在安徽,安徽的文艺队伍正缺这样有本事的旦角,学成了就该回来,为家乡的文艺事业出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柯庆施这边的人也不示弱,当即接话,说上海的舞台有多大,安徽的舞台就有多小,把这样一个难得的旦角苗子送回去,唱给谁听,不是屈才是什么,耽误的是她自己的前程,耽误的是整个京剧事业的发展。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压不过谁,气氛越说越僵,争来争去始终没有结果,这件事最终惊动了中央。

李炳淑站在会客厅的角落里,18岁,刚从学校出来,头一回见这种阵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微微低着头,等着。

她不知道这场争执最后会以什么方式收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落脚在哪里,更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将彻底改变她往后几十年的人生走向,让中国京剧舞台从此多了一段不会被轻易遗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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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合肥走出来的穷孩子

李炳淑,1942年生于安徽省合肥市。

家里条件普通,既没有戏曲世家的背景,也没有任何专门的艺术熏陶,有的只是一副老天爷赏下来的好嗓子。

她小时候住的那条街,隔三差五会有戏班子搭台唱戏。

每回有戏,她就往人堆里钻,往前挤,能站上大半天不动弹,看完一遍还想看第二遍。

回家之后,嘴里就开始哼,哼的都是刚才台上的调子,字不全,腔却跟得挺准,有种说不清的穿透力。

街坊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了她几回,把她娘拉到一边,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的嗓子,别荒废了,送去学戏,将来是块料。"

她娘当时没有立刻表态,心里却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个年代,送孩子去学戏不是一件容易决定的事,路途遥远,费用不低,家里的日子本就不宽裕,要做这个决定,得下不小的决心。

但那个老人的话,她娘反复想了好些天,越想越觉得不该错过。

1954年,上海市戏曲学校面向全国招生的消息辗转传到了合肥。

她娘跟家里人商量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李炳淑动身,坐车去上海。

那是李炳淑头一回去上海。

一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慢慢变得陌生,心里又期待又紧张,但她自己说不清楚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紧张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考场那天,报名的孩子乌泱泱一大片,来自各省各地,有的从小跟着师傅练过基本功,有的家里就是唱戏的,从小耳濡目染,上台开嗓利利索索,一看就是有底子的。

李炳淑在人群里算不上显眼,既没有显赫的师承背景,又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换了别的孩子,也许早就打了退堂鼓。

但她没有。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站定,开了嗓。

评委席上,原本还在低头记录的老师抬起了头,放下了手里的笔,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一副天生的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最终,李炳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上海市戏曲学校,成为那一届录取名单里为数不多的外省学生之一。

从合肥到上海,从那条有戏班子搭台的老街,到上海市戏曲学校的排练厅,这一步迈出去,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回头过。

进了学校,等待她的是一套任何人都绕不过去的苦功课。

压腿、拿顶、跑圆场、练水袖,每一样都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每一样都要求做到标准、做到位。

学校的要求高,老师的眼睛严,稍有懈怠,立刻就会被叫出来重来,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外省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就给你网开一面。

李炳淑的身体条件不算学戏里头最出挑的那种,腿不是最长的,腰不是最软的,先天条件属于中等偏上,要想出头,靠的只能是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更狠的劲头。

于是她就这么练下来了。

别人练两遍的,她练五遍。别人收工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对着镜子反复看自己的身段哪里不对,水袖甩出去的角度差在哪里,眼神的余光落点是不是准确。

有一回,一个同学练完收工,路过排练厅,看见她还对着镜子站着,已经是晚饭后将近两个钟头了。

那个同学推开门,问她还没吃饭呢。

李炳淑头也没抬,说水袖甩出去的角度还没找对,再练一会儿。

那个同学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轻轻把门带上,走了。

这样的场景,在她求学的六年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手上的茧子厚了又磨,腰上的青紫消了又来,脚趾头因为反复踩踏结了老茧,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喊过一次苦,也从来没有想过就这样算了。

有一次,老师在课后把她留下来,说了几句话。

"你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但你这股子劲头,是学戏的人里少见的,别丢了这个。"

李炳淑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转身出门,又回排练厅去了。

老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没有再叫她。

就是这股子劲头,把她一点一点托了起来。

六年下来,李炳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合肥小丫头,一步一步磨成了学校里最被看好的旦角苗子之一。

嗓音条件在系统训练中得到充分发挥,行腔愈发稳健,咬字清晰,高音有力而不失韵味,低腔绵长而不失气息,整体水准在同届学生里已经相当突出。

老师们私下说,这孩子的嗓子是天生的,但她肯吃苦这一点,比嗓子本身更难得,学戏这条路,靠嗓子只能走到门口,往里走靠的是功夫,功夫里头一多半是熬出来的。

1960年,她18岁,即将面临毕业,也即将迎来那场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汇报演出。

这六年里,她唱过的戏、练过的功、熬过的那些夜,在那场演出里化成了最直接的呈现,也成了两地争夺她去留的最初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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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出《女起解》,两边都急了

1960年,上海市戏曲学校为即将毕业的学生安排了一场对外汇报演出。

这场演出的规格不低,台下坐的不只是校内的老师和同学,还有来自文艺界的人士和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对每一个参演的学生来说,既是对六年学习成果的集中检验,也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李炳淑被安排主演《女起解》。

开演前,她在后台整理行头,一个同学凑过来小声说了句话。

"台下今天来的人不少,你紧不紧张。"

李炳淑整了整行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唱戏怕什么,台上才是真的。"

同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身去自己的位置准备去了。

《女起解》是京剧传统剧目里的经典折子戏,取材自《玉堂春》,讲苏三被押解途中与崇公道结伴而行的故事。

这出戏流传已久,历代旦角名家都把《女起解》当作展示功力的重要剧目,正因如此,对演员的要求极高,嗓音、身段、眼神、情感,每一样都得到位,差一分都站不稳台。

苏三这个角色不好演。

她是一个身陷囹圄的女子,有委屈,有坚韧,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一份藏在骨子里的自持。

这种复杂的情感层次,要靠唱腔去撑,靠身段去托,靠眼神去传,单靠嗓子好是远远不够的。

李炳淑登台的时候,台下的气氛还算平常,毕竟是学生演出,汇报性质,大家来看,心里的预期摆在那里,不会太高。

但她一开嗓,氛围就变了。

那一句"苏三离了洪洞县",音色高亢而不失韵味,行腔稳健,气息绵长,一句唱完,台下静了将近半分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接下来的演出,她越唱越稳。

身段干净利落,眼神传情到位,唱念做表之间的衔接自然流畅,没有一点学生腔的生涩和拘谨。

台下的老戏迷坐不住了,有人把茶杯放下,不再喝茶,只是安静地听;有人当场红了眼眶,用手背悄悄擦了擦;文艺界的行家里手之间,开始低声交流,压着声音说话。

演出结束,掌声响了很久,比寻常汇报演出散场时的掌声要热烈得多,也要持久得多。

散场之后,人群里传出了那句话。

"这孩子,是小梅兰芳啊。"

这个评价,在当时的文艺圈里分量极重。

梅兰芳是中国京剧旦角的标杆人物,用他的名字来形容一个18岁的学生演员,既是极高的赞誉,也是极大的期许。

这四个字很快传了出去,传进了两边人的耳朵里,于是事情就开始朝着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安徽方面的人知道了这场演出,也知道了李炳淑在台上的表现,立刻表明了立场,找到相关人员,把意见说得清清楚楚。

"李炳淑是安徽人,根在安徽,学成了就该回来,安徽的文艺队伍正缺这样有本事的旦角,让她回去,既是对她个人前程的负责,也是对安徽文艺事业的支持,哪有道理留在上海的。"

上海方面的人得知消息,当即也表明了立场,话说得同样直接。

"上海的舞台大,资源全,名家荟萃,这样的苗子留在上海,才是真正有利于她艺术发展的安排,送回安徽,把一块好料放在小地方打磨,是屈才,也是浪费,对整个京剧事业来说都是损失。"

两边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坚持,谁也不肯退让,来来回回争了好几个回合,始终没有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这件事拖了一段时间,依旧悬而未决,最终惊动了中央,由伟人亲自出面,在上海锦江饭店接见李炳淑和两边的相关人员,当面把这件事定下来。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炳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汇报演出,会把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而那个即将到来的会面,将在那一年的秋天,彻底决定她此后几十年的人生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