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堂哥十分钟前发来消息,:爷爷夜里走了,速回乡。
那一刻我正坐在市区公考的笔试考场里刚刚结束考试。收到消息,我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从小到大和爷爷挤在一间老屋生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我的泪水也不住往下掉。
我出生在湘北背靠青山的太平村,打三岁记事起,父母就南下广东打工。
家里那栋土坯老房只隔出两间卧房,外侧一间留给每年春节才回来十几天的爸妈,里屋不到十平米的小木屋,是我和爷爷整整十八年的落脚处。
屋内,有一张宽一米二的老式雕花木床,上面铺着爷爷每年三伏天反复翻晒的稻草褥子,冬天山风顺着木窗的裂缝往里钻,冷得人手脚发麻,我只要往爷爷温热的后背一靠,山里野物的嚎叫、深夜晃动的树影带来的恐惧,就会全部消散。
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人,没读过几年书,不会讲城里绘本里花哨的童话。
夏夜,我们坐在院子老槐树下纳凉,他会慢悠悠摇着一把竹编蒲扇,指尖点着天边排布的星子,一字一句教我认牵牛星、织女星。
冬日,柴火灶烧起旺旺的柴火,他总把烤得外皮焦脆、内里流蜜的红薯剥掉烫手硬壳,先塞进我掌心,自己只啃红薯边角发硬的薯皮。
父母每月打过来的生活费,爷爷一分都舍不得乱花,大半存进村口信用社的红色存折里,说是留着给我读大学。
平日里,他自己顿顿咸菜配稀饭,逢我开学返校,一定会提前两三天备好布袋,塞满自家腌的腊肉、土鸡蛋、晒干的红薯干,反复叮嘱我在城里食堂多吃点肉,别为了省钱亏待自己。
我读大四这年,早就盘算好了毕业不留在拥挤的市区,就在老家周边找一份文职,租个小房子,每天下班回老宅陪爷爷吃饭。
开春我还带着他去镇上医院做了全套体检,医生说他心肺都比同龄人强,有点轻微风湿,好好休养完全无碍。
谁能想到,前几天我和爷爷通电话,他声音还洪亮,说菜园的白菜熟了,等我放假回来炖肉,三天之后,人就悄无声息地在夜里走了……
缓过神后,我出了考场直奔汽车站。买了最早返乡城乡的大巴,三个半小时的盘山公路全是急弯,车身来回颠簸,我靠着车窗,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敢落,脑子里反复回放往年的小事。
小学四年级我下河摸鱼溺水,爷爷不顾河水冰冷,一头扎进水里把我捞上来,回家后他没骂我一句,只是烧了热水给我擦身,自己冻得发烧躺了两天。
高三我模考失利躲在山里哭,爷爷沿着山路找了我三个小时,找到我时只是默默递来一包白糖糕,坐在我身边陪我坐到天黑,半句大道理都没说。
我们之间很少有长篇大论的对话,所有温情全藏在细碎日常里,这份羁绊,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根。
傍晚,暮色沉落,大巴吱呀一声停靠在村口老樟树底下。
樟树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是村里几十年的老地标,树下站着一身素衣的大伯。
大伯是爷爷的长子,一辈子留守村里种地,村里红白喜事全由他牵头操办,此刻他眼底布满厚重的红血丝,用粗糙皲裂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头,嗓音沙哑:“回来就好,你爷爷后事的前期布置我全都办妥当了,堂屋搭好了灵堂。夜里山里露水重,寒气刺骨,你先回偏房歇半小时,缓一缓情绪再去瞻仰遗容。”
我用力摇头,脚步不受控制地踩过铺满碎石的村路,鞋底碾过干枯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推开老宅木门的那一刻,一股混合香烛、纸钱、黄纸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往日烟火气充盈的堂屋彻底变了模样。
黑白肃穆的挽联牢牢贴在木门两侧,正中央摆着爷爷的黑白遗照,桌案上两根白蜡烛燃着跳动的火苗,青烟顺着房梁缓缓往上飘,一摞摞黄纸钱、纸元宝堆在木桌角落。
我站在灵堂中央,望着爷爷的黑白照片,心口沉甸甸的不安越攒越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守灵的长辈见我千里赶回来,按照湘北本地丧葬老规矩,小心合力掀开厚重漆黑的棺木盖板。棺木边缘裹着素白绸缎,一股淡淡的防腐香扑面而来,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前挪,目光落进棺内的瞬间,心脏猛地狠狠揪紧,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爷爷静静平躺在暗红色寿被之下,往日带着蜡黄血色的脸颊,此刻泛着毫无生机的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泛着青灰。
最让我心底发毛的一点是,他的嘴巴没有自然闭合,松垮垮地呈微微张开的状态,舌尖轻轻抵着下唇,像是临终前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
太平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民俗说法,村里老人但凡办丧事,都会反复念叨:逝者离世后嘴巴无法合拢,便是心里搁着未了执念,若是家属不能妥善了结,死者魂魄难安,家里往后一年到头都容易生出波折、怪事。
此刻堂屋里还站着不少串门吊唁的街坊邻居,三三两两凑在一旁低声闲谈,我压着心底翻涌的惶惑,侧身悄悄凑到大伯身侧,刻意压低音量,尽量只让他一人听见:“大伯,爷爷嘴巴一直张着,这可不是好事。问问村里懂丧葬的老师傅,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话音刚落,大伯双眼圆睁,死死瞪着我,训斥道:“小辈别胡乱讲这些封建闲话!丧事大场合,不许扯这些不着边际的揣测!”
平日里大伯待人宽厚温和,对我这个读大学的晚辈向来包容,往年我闯祸、说错话,他从来都是好好讲道理,不知今天他为何冲我发火。
眼下宾客满堂,丧事最忌讳当众起争执、闹口舌,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垂着手默默退到灵堂侧边的木凳上坐下
深夜,吊唁的乡邻陆续辞别归家,灵堂里只剩下自家直系长辈守着长明香。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慢慢挪到夜间九点,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动静,是二伯赶回来了。
二伯在隔壁市区基层派出所干了十几年民警,日常勤务排班紧凑,遇上突发治安案件、夜间巡逻,根本很难申请事假。
为了赶回来送别父亲,他连续三天和同事调换全部夜班,下班之后连制服都来不及更换便自驾上了山路,眼底也布满了血丝。
他进门先走到灵位前,弯腰郑重三鞠躬,额头几乎贴到地面,随后按照本地规矩,上前瞻仰父亲遗容。
我怀揣着愈发浓烈的好奇与不安,悄悄放轻脚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长辈再次掀开棺盖,我眯起眼睛定睛仔细打量,心底猛地生出一阵毛骨悚然的错觉 —— 白天还只是微张的嘴巴,此刻开合幅度明显变大了。
二伯从事民警多年观察力远超普通人,仅仅一眼,他就精准捕捉到这处反常。他飞快转动视线扫视一圈院子、堂屋,确认里外没有外人逗留,才俯下身,嘴唇贴到大伯耳边,用气音小声问话:“爹的嘴怎么一直敞着,这事得找稳妥法子处理。”
大伯眉头紧锁,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焦虑:“我白天就察觉到不对劲,特意把村里办丧事的陈师傅偷偷叫过来,他拿民俗那套说辞跟我讲,说执念不散才会出现这种异象。我怕这话传出去,邻里胡乱揣测、嚼舌根,才当众呵斥侄子封口,免得走漏风声。这件事万万不能外传,夜里咱们兄弟俩去杂物间闭门好好商量对策。”
几位长辈简单收拾供桌,转身移步侧边堆放农具、柴火的杂物间,老旧木门 “吱呀” 一声被轻轻合上,隔绝掉绝大多数交谈声响。
偌大的堂屋只剩下我一个人,香灰一层一层落在供桌上,窗外山风穿过院角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我忍不住心中好奇,一点点往杂物间的方向挪动。土坯墙体年久失修,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我把耳朵紧紧贴上去,断断续续接住两位伯父的对话。
“白天我私下问陈师傅,他说逝者嘴不闭,是心里有放不下的大事,怨气、执念堵在喉咙里,才会越张越大。可爹一辈子心性豁达,老实本分,田地、钱财、子孙都放不下了,按理根本不会出现这般怪异情形。” 大伯的嗓音裹着浓重的焦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二伯沉稳冷静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多年办案养成的理性研判,完全抛开封建迷信的猜想:“先抛开民间那套说法,从法医基础常识来讲,人离世之后全身肌肉会逐步失去张力,面部咬肌松弛,嘴巴确实有可能自然张开,但绝对不会间隔数个小时持续变大。现在出现这种反常,无非两种可能性:一是棺内环境潮湿、温度变化,遗体软组织持续松弛;二是爹离世前,心里压着一桩从未对咱们兄弟坦白的陈年旧事,这件事分量太重,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心结。”
“旧事?家里不管有什么事,爹几十年从来不会刻意瞒着我们哥俩,什么都摆开说,能有什么藏着的事?” 大伯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困惑。
“不一定是家事。我前段时间办理辖区一桩陈年失窃旧案,走访村里老住户搜集线索的时候,偶然听见隔壁村一个老人闲聊,二十年前咱们后山废弃采石场,出过塌方意外。当年在场全部知情的本地人,就包括父亲。” 二伯抛出的这条线索,让我后背瞬间发凉。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杂物间内传来挪动木凳、起身的动静,我慌忙踮着脚尖,快步退回到灵堂原先落座的木凳上,心脏砰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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