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心理咨询的徐文娇发现,越来越多的来访者有过咨询AI的经历。AI心理咨询有哪些优势和优点?又有哪些缺点和不足?AI心理咨询是否是人类心理咨询的平替呢?记者采访一名研究AI的心理咨询师,讲述她眼中的“AI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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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娇

AI心理咨询是科普工具、情绪急救箱

AI心理咨询是科普工具、情绪急救箱

对于AI心理咨询,广州听说吧高级心理咨询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徐文娇表示:“咨询师也是普通人,AI出现时会兴奋,想探究它是怎么运作的。”

徐文娇坦言,她也曾拿AI解梦、查资料、解读某本书,“对比一下它说的和我能想到的有什么异同。”在她看来,AI确实是一个好用的查漏补缺工具,尤其面对陌生的知识体系,大数据库的覆盖面远超单个个体有限时间内的思考。

徐文娇表示,当来访者主动提及AI,甚至用AI的回答来“考验”她时,她读到的不是挑衅,而是好奇。“我会好奇两件事:第一,她为什么就这个问题需要问AI,她怎么了?第二,她问完AI又把这件事带进咨询室,她内心有什么纠结?”
她举例说,有些来访者在认知上已经从AI那里拿到了“最优解”,但内心仍有害怕、冲突,知道但做不到,这些恰恰是他们渴望在咨询中借由另一个活人一起看到、理解的部分。

关于AI在心理健康服务体系中的定位,徐文娇表示:科普工具、情绪急救箱,而非治疗主体。

徐文娇说:“人的内心非常复杂,对内在的了解是一个不断探索潜意识的过程。有些已知,有些自以为已知其实未知,有些完全未知。AI若做治疗辅助,目前还偏大众化、量表化,需要更多研发和精细化。”

她打了一个比方:“就像医院需要不断研发量表和检测仪器,但医生永远是主体。如果只有量表和仪器,没有专业的医生,我们总会觉得缺点什么,也会心生恐惧与不安,不敢相信那些数据与结论,哪怕是对的。”

AI能补上哪些缺口?

AI能补上哪些缺口?

AI“随时随地、低门槛”的特性,是否恰好弥补了传统心理咨询预约难、费用高的痛点?

徐文娇对此表示认同,她希望AI能推动大众对自身心理健康、亲子关系的关注。“让更多人有关注自身情绪情感、幸福与痛苦的意识。”

不过她也担忧,当AI鱼龙混杂,缺乏专业审核,大众体验变差,可能会失望:“心理咨询,就这?”“这些知识没用”“我都懂”“尽说正确的废话”……徐文娇认为,任何事物的兴衰都会经过时间检验,好与坏,交给时间吧。

对于因“病耻感”不敢求助的来访者,AI提供的“安全屋”是否有价值?徐文娇认为,在准备进入心理咨询的前期,我们会有很多害怕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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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能够扮演“完美恋人”但无法真正共情

AI能够扮演“完美恋人”但无法真正共情

“模拟共情”和“真实共情”最本质的差别,就是真实。徐文娇引用了心理咨询中的经典表述:“不带诱惑的深情,不含敌意的坚决。”

徐文娇提到了电影《her》,电影里的her比真实女友更温柔、更智慧、更心灵契合,甚至可以带来灵魂和身体的高潮体验。但所有这些,都是系统通过收集你的信息,为你打造的“完美恋人”,满足我们婴儿般对完美父母的渴望,让你沉溺其中。

徐文娇表示,心理咨询师不是来“满足”你全部欲望的。“我们的心灵要的不是完全的、虚假的满足,我们要的是真实,坏了的部分可以被看到,坏的客体可以被哀悼,好与坏可以整合。咨询师是不完美的、有局限的,会共情有偏差,会理解不到位,但也会真正为你难过,会对你说不。”

面对复杂创伤或人格问题,AI是否存在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面对复杂创伤或人格问题,AI是否存在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是的。”徐文娇说:“AI也许能模拟语气词、叹息、悲伤,但人的内在感受很多是前语言阶段的。在咨询中,咨询师将来访者那些痛苦的、碎片的、原始的情绪消化、命名、转化,这是AI做不到的。”

徐文娇表示,对于遭遇复杂创伤的来访者,他们跟自己、跟客体的链接早已断裂或扭曲,需要一个安全的、真实的客体,陪他们一层一层触及那些创伤,看到内在深处的无助、绝望、分崩离析、死寂与混乱,通过另一双眼睛镜映自己。有时一大串华丽的语言,抵不过一个深切的眼神。

“这个过程很微妙。我想说的是,即使AI模仿得再细微,指向月亮的手指,依然不是月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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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心理咨询存在风险提示不足

AI心理咨询存在风险提示不足

徐文娇提到,去年美国加州一名16岁少年在与ChatGPT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深度交流后,不幸自杀身亡,他的父母对OpenAI及其提起了“过失致人死亡”诉讼。当AI判断用户有自伤或伤人风险时,无法像咨询师一样启动紧急联系人或报警程序,如何看待这种“责任真空”?

徐文娇表示,“人是自己生命的第一负责人。咨询师、伴侣、AI、网络都不能为我们的生命负责。”

徐文娇说,作为倾听者,当对面的人有风险时,出于个人情感和人道主义,我们还是会尽所能做些什么。“

咨询师有一套严格的危机干预流程和伦理,AI平台有没有?我认为需要有。平台在内容创造和使用管理方面的伦理,都需要严格的法律监管和紧急处理预案。”

徐文娇表示,当前AI心理应用的两个明显短板:

一是危机风险提示不足。“就我目前使用的有限软件而言,对防自杀自伤和其他违法风险的提示是不足的,有些基本没标注。”

二是心理解读缺乏出处标记。“有些话、建议好像很有道理,像权威引用,细品又觉得不对劲。仔细求证会发现是引用某个网络文章,而非正规专业文章。这些没有求证的知识却以肯定的陈述表达,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对于AI心理咨询,徐文娇表示:“我们可以短暂依赖他人的脑袋,但最重要的还是保持自己的脑袋。AI可以是我们的第二个脑袋,但它不能取代我们头上的那个。”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周伟良

图/受访者提供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张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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