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网党史频道《最小的"红军哥哥"向轩》、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事务部《百岁红军的嘱托·向轩》、百度百科向轩词条（综合解放军报、澎湃新闻等权威媒体报道）、张家界市博物馆《微课堂·最小的红军战士：向轩》、荔北战役史料、潇湘晨报向轩弹片捐赠报道（202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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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5月6日，湖南鹤峰县洞长湾，天刚刚蒙蒙亮。
山路上的雾还没散，枪声已经先把黎明撕开了。
贺英带领的游击队被敌人团团围住，驻地四面骤起枪声，哨兵在熟睡中牺牲，突围已来不及组织。
战斗打到最烈的时候，贺英右腿中弹，腹部又连中两枪，血流不止，再也撑不起身子。
她把7岁的向轩叫到跟前，把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怀里——两枚金戒指、五块银元、一把沾血的手枪。
"赶快走、赶快走，去找大舅、找红军报仇。"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枪声又响了。
向轩攥紧手枪，朝追来的敌兵打了一枪，转身钻进了山林。
子弹从他身旁飞过，打在树皮上，崩出碎木屑。
跑着跑着，他猛地栽倒在地，右脚脖子中弹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腿继续往山里钻，一直钻进最深处，直到追兵的声音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这个7岁的孩子，叫向轩。
他是贺龙的亲外甥，是经解放军政治部正式认定的中国工农红军史上年纪最小的战士。
2岁随母亲身陷囹圄，7岁在贺英牺牲当天拿起枪正式参军，9岁踏上长征，走完两万五千里，一生26处战伤，右眼失明，身体里留着几枚再也取不出来的弹片，直到1982年才从部队离休，享年97岁。
1955年全军大授衔，这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最小红军，所有的战功与岁月，最终凝结成一份授衔档案。
【一】从娘胎里就开始的革命
1926年农历二月二十六，向轩出生在湖南省桑植县。
这里是湘西腹地，群山叠嶂，溪流纵横，进出一趟都要翻山越岭。
贺龙就是从这片山里走出来的，他两把菜刀起义的故事，在桑植的山沟沟里传了好多年。
贺家人一旦把枪拿起来，没有一个肯轻易放下的。
向轩的母亲贺满姑，是贺龙的五妹，人称"双枪贺满姑"，一手两支枪使得出神入化，在湘鄂西一带打出了名号。
向轩还没落地，贺满姑就已经和姐姐贺英拉起了地方武装——贺英任支队司令，贺满姑任支队长，姐妹俩带着队伍在桑植一带打土豪、反围剿，从来没闲过。
向轩就是贺满姑怀着身孕、在山里打游击时生下来的。
落地那天，贺龙赶来看外甥，朝天鸣枪庆祝，随后弯下身子凑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久。
这孩子打一落地，耳朵里灌的就是枪声，睁眼看见的就是游击队员。
什么叫战场、什么叫危险，他比所有同龄孩子都先摸透了。
然而这个家庭的安宁，从来就没能持续太久。
1928年8月，贺满姑率部转移，在突围中遭叛徒出卖，敌军大军合围，寡不敌众，贺满姑被捕，两岁多的向轩和哥哥、妹妹随母亲一起被押往桑植县城，关进了牢房。
两岁的孩子，进了大牢。
狱里的情形不必细说。
贺满姑是湘西工农革命军的妇女总队长，又是贺龙的亲妹妹，敌人不肯轻易放过。
一场场审讯逼她交代贺龙和贺英的下落，各种酷刑轮番上，贺满姑一个字没说，宁死不屈。
1928年农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天，敌人把贺满姑绑上了刑场，以极刑处死，年仅30岁。
那天向轩刚满两岁，懵懵懂懂跟着大人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贺英得到消息之后，四处奔走，重金买通看守，把向轩和两个兄妹救了出来。
向轩就此失去了亲生母亲，跟着大姨贺英生活，从此叫她"妈妈"。
贺英没有子女，把这个孩子当亲儿子疼，战斗之余手把手教他打枪，但平时把枪锁起来，只有打靶时才给他用，嫌他年纪小，怕闯祸。
可向轩天生对枪有一股子劲，三四岁就学会了上膛、瞄准、扣扳机，趁大人不注意就去摸枪，偷着往树干上打，被贺英和贺龙批了一次又一次，照样改不掉。
四五岁的孩子，已经能把枪端得稳稳当当了。
贺英带着向轩，跟着游击队在湘鄂西山区转战，少则十几人，多则三十人，专打地方反动武装。
向轩从会走路就跟着队伍跑，枪声、脚步声、山风声，是他幼年的全部背景音。
他比同龄的孩子早得多见识了什么叫生死，也早得多明白了什么叫不能退。
1933年，国民党加紧围剿湘鄂西苏区，形势急转直下。
贺英带着队伍转入了湖北鹤峰县一带活动，局势越来越险。
【二】大姨倒下的那个黎明
1933年5月6日，鹤峰县洞长湾，游击队已在此驻扎了数日，队员们有的趁着农忙间歇放了松劲。
叛徒已经悄悄把驻地位置送出去了。
凌晨，敌人合围，一声枪响把黎明打破，哨兵当场牺牲，游击队措手不及，突围已来不及组织。
贺英持枪抵抗，且战且退，腿部挨了一枪，腹部又连中两弹，血流不止，再撑不住了。
她把向轩叫到跟前，把那个小包袱塞进他手里：两枚金戒指，五块银元，一把手枪。
让他从后山的小路追游击队员，去找大舅，去找红军。
向轩攥着枪跑了出去，朝追来的敌兵打了一枪，钻进山林。
跑着跑着右脚脖子被打穿，摔倒在地，爬起来，拖着腿继续往密林深处钻，直到追兵声音彻底消失。
他躲了大半天，确认敌人离开之后，拖着伤腿往外走，从湖北鹤峰辗转跋涉，不知翻过多少座山，涉过多少条水。
最终被廖汉生的队伍在路上接应，带到了贺龙面前，把贺英临终托付的包袱亲手交到了舅舅手上。
贺龙看到向轩的一刻，心里清楚了：贺英牺牲了，贺戊妹也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
他的三个妹妹，全部在革命路上先后牺牲。
他搂着外甥，久久没有说话。
那天，是1933年5月6日。
解放军总政治部与成都军区后来共同商定，把这一天确定为向轩正式从军的起点——他用贺英给他的手枪开枪还击，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持枪参加战斗，年仅7岁。
向轩进了红军，被贺龙安排在司令部当勤务员，由军中女战士照看。
他从不主动提起舅舅是贺龙，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军装，哪里有活干哪里，喂马、送信、传话、站岗，手脚麻利，嘴巴不多话，战士们都喜欢这个机灵的小鬼，叫他"红小鬼"。
部队规定十岁以下的孩子三人轮换站一班岗，向轩嫌慢，坚持一个人站。
没多久，因为工作态度扎实、表现过硬，他被选为通信班副班长，这是在部队里一件事一件事干出来的。
贺龙看出这孩子的心是真实的，破格为他申请入党，党组织了解了向轩的经历之后，批准了申请。
7岁的向轩，成了红军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党员。
1934年，当年围捕贺满姑的团防头子被红军抓获，押送途中，8岁的向轩得知此人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当场掏枪击毙。
违反军纪，受到处分，向轩没有辩解，处分照领。
【三】九岁，踏上那条路
1935年11月19日，湖南桑植县刘家坪、瑞塔铺一带，红二、六军团2.1万人，在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率领下，从桑植出发，正式踏上长征之路。
出发前，贺龙专门和外甥谈了一次，把选择权交给这个9岁的孩子：留下也许更安全，跟着走则前路未知。
向轩话没听完，直接说：跟着舅舅走，路上不用管我，我能行。
贺龙没再多说，把他带上了。
出发时，向轩已是红二、六军团司令部通信班副班长，通信班里的"红小鬼"年纪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就是向轩，全军只此一个九岁的。
红二、六军团的长征路线与中央红军不同，翻越的是更险峻的湘西、贵州、云南山地，围追堵截从出发就没停过。
粮食是第一个断的。
队伍边走边找吃的，挖草根、啃树皮，实在找不到就嚼野草。
向轩后来接受采访时，原话是这么说的：前面的人把草叶吃了，后面的人就只能"扯根根"——找草根嚼着吃。再困难都要走过去，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次，不是喊出来的，是用脚踩出来的经验。
长征路上贺龙分给向轩他们几个最小的孩子一匹小马，三人轮换骑。
向轩只要自己还撑得住，就把骑马的机会让给体力更差的战友，自己背着行李跟在后面走。
脚上的草鞋烂了换，换了又烂，最后没得换，就用布条缠着脚底往前走，走到脚底渗血，也没掉队。
翻越云南、贵州一带的高山时，高海拔的稀薄空气让成年人都喘不上劲儿，向轩身量小，冻伤的脚脖子一步一裂，仍是低着头往前走。
草地那一段最叫人揪心：脚下的泥炭沼泽踩下去往下陷，没有路，全靠眼睛辨认哪片草下面是实地、哪片是沼泥。
有战士一脚踩错，就此消失在黑色的泥里，援手来不及伸。
向轩体重轻，陷得没大人深，但每一步仍是提着心走的。
长征路上，向轩做的事不止走路。
有一次，他发现某部队战士因误食毒野菜而牺牲，立刻上报首长，随后主动参与"试菜"，确认野菜无毒之后才送给战士们吃。
上级据此在各单位组建了专门的试菜员队伍。
还有一次，向轩带着几个小战士在途经的村寨向村民宣传红军精神，动员了三十七个人前来参军入伍，这件事在部队里传了一段时间，人人都觉得这孩子能干。
部队途经一处少数民族地区时，向轩出于好奇去碰寺庙里的器物，被贺龙当场打了一巴掌，说了一句话：红军尊重各族群众的风俗，你是红军，就要守红军的纪律。
向轩哭着跑了出去，但再没犯过类似的错误。
1936年10月，红二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在甘肃将台堡会师，长征结束。
向轩10岁。
【四】延安往事与那封让人沉默的回电
长征结束后，贺龙考虑到向轩年纪太小，需要补习文化课，把他安排到了延安，一边担任通信员，一边读书学习。
贺龙说过一句话：没文化干不了革命，得好好学。
向轩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把当年走长征的劲头用到了读书上，从陕甘宁边区小学一路读到延安抗大，把欠下的文化课一件件啃了回来。
1936年，向轩在延安执行送信任务途中，被儿童团团员拦住，对方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是走过长征的红军，双方争执起来。
恰好伟人经过，听完事情经过后，问向轩：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向轩当即大声回答：贺龙，他是我舅舅！
伟人哈哈大笑说：难怪脾气这么犟，原来是贺胡子家的人。
随后亲切询问了向轩长征中的经历，向轩被送往陕甘宁边区中学附小正式入学。
在延安学习期间，有一次向轩带着几个小战士趁休息时去刨老乡田里的土豆烤着吃，被贺龙知道了，亲自领着向轩登门赔礼道歉，掏钱补偿，让他当面认错。
从那以后，向轩再没做过类似的事。
1937年，向轩担任120师司令部通信员。
1938年，他前往抗日一线，在358旅警卫连担任副连长，参加了宜川、宝鸡等战役战斗。
抗日战争期间，贺龙又送他去延安抗大系统学习，毕业后重回一线。
抗战胜利后，向轩被送去东北工兵学校，系统学习爆破、坑道、土木工事等工兵技术，毕业后编入西北野战军第1纵队358旅，在工兵连担任副连长，后升任连长。
这时他刚满20岁，已经有了整整14年的军龄。
在工兵连，向轩和战友们研究出了一种土制武器：把废旧汽油桶锯开，拼接成发射筒，填入黑火药，再塞进十公斤重的炸药包，点火击发，射程可达一百五十到两百米，专门用来轰敌人的坚固碉堡。
战士们管它叫"飞雷炮"，敌方那边则叫"没良心炮"，因为一炮砸下去，方圆三丈之内地面炸出巨坑，碉堡里的人被气浪震得五脏俱裂，防不住，也躲不开。
这门东西，在接下来的战役里救了很多人的命。
1948年10月，陕西省大荔县以北，荔北战役打响。
西北野战军由彭德怀统一指挥，集中五个纵队共六万余人，向国民党胡宗南集团在关中东部布下的防线发起进攻。
向轩所在的第1纵队358旅工兵连，在这场战役里承担了最硬的攻坚任务之一。
胡宗南的部队在阵地上修起了坚固碉堡工事，手榴弹根本奈何不了，轻武器打上去等于挠痒痒，重型火炮又临时调不过来。
向轩带着工兵连，临时拆了废旧汽车钢板，重新锯开油桶拼装，造了几门"飞雷炮"，对准碉堡一轮猛轰，炸开了突破口。
但胡宗南随即从耀县、兴平一带调集了十三个军约九万兵力，飞机、坦克、大炮一齐上，对西北野战军展开猛烈反扑。
榴弹密集地砸过来。
向轩带头冲锋，被炸中，全身打出二十六个窟窿，右眼当场失明。
军医抢救，从他身上取出二十多块弹片，还有几块位置太深，动手术等于要命，只能永远留在体内。
纵队长贺炳炎把向轩的伤情电报发给了贺龙，言辞之间带着深深的自责，说没能照顾好向轩，担心向他交代。
贺龙的回电，就那么几个字。
没有人预料到，当这封回电被念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骤然变了——而这句话在此后几十年里，每当有人提起向轩和贺龙，都会被再次提起，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当场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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