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没接话。
“我大一开学,他给我两千块,说是一个月生活费。”我说,“结果呢?这两千我花了五个月。”
“你爸说女孩子要学会节俭。”
“节俭到什么程度?早上馒头,中午白饭拌汤,晚上挂面?”我笑了一声,“小姨,你知道我室友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两千五。我连她们一半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倒水声。
“我不是要跟那些人抢。”我说,“可我至少得活着念完书吧?”
“栀栀,你爸他就是心软。”
“对谁都软,除了我。”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学校网页,搜索助学贷款申请。
表格一页接一页,要填父母收入。我在父亲月收入那栏写了七千,在是否愿意承担学费那栏选了否。
原因那一格空着。
我盯了很久,敲下一行字:父亲收入长期用于资助非亲属学生,无力承担本人学费。
提交。
关掉网页,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该去花店上夜班了。
周棠问:“今晚还去?”
“去。”我拿起外套,“不去下个月连挂面都没有。”
“你爸要是知道你半夜打工,会不会心疼?”
“他不会知道。”我说,“他忙着被别人叫爸爸,没空管我。”
花店的夜班从八点到凌晨两点,一小时十五块。老板娘姓蓝,脾气急,嘴却不坏。见我进门,她把一摞卡片推过来:“今天有三十束,照单写祝福,别写错名。”
“好。”
“后面桶里有昨天剩的面包,你要吃就拿。”她瞥我一眼,“别硬扛,晕倒了我还得赔钱。”
“谢谢蓝姐。”
我坐到柜台后写卡片,第一张是送给“宋苒”的。
祝苒苒开学快乐,爸爸永远支持你。
落款,沈建国
我看着那三个字,笔尖停在纸上,把“国”的最后一横压得很重。
蓝姐伸手抽走卡片:“怎么了?”
“没事。”我换了一张,“这个字写歪了,我重写。”
她看见落款,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尴尬。
“要不这单我写?”
“不用。”我说,“我熟他的字。”
凌晨一点,宋苒来取花。她穿一件浅粉色外套,头发烫得柔顺,手腕上的表抵我半年生活费。
她站在柜台前,扫了我一眼:“你在这儿打工?”
我把花递给她:“一共三百六十八,已经付过了。”
“我问你话呢。”她把花抱在怀里,“沈叔叔不是说你在学校过得挺好?”
“挺好。”我说,“好到能给你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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