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2019年秋天,奶奶第一次认不出我来。

那之前半个月,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叫到床边,说她有一件事压了五十年,要说出来。

她说,1969年,她做了一件对不起人的事。

说完,她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我拿着她说的那个名字,那个地方,那段经过,开始往回查。

查了将近一年,我发现,奶奶说的是真的,但她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比她说的还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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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叫徐秀珍,生于1942年,湖南人,年轻时随支援建设的浪潮去了东北,在吉林一个国营纸厂做工人,做了将近三十年,退休后跟着我父亲来了南京。

她是个沉默的老人,不爱说话,不爱热闹,每天最大的消遣是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路,偶尔跟楼里的老太太打打牌,但打完牌回来也不跟我们说谁赢了谁输了,就坐着,盯着什么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小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冷漠,她对我们是好的,每年过生日都记得,会把她舍不得吃的东西留给我,但那种好里面有一层什么,隔着,像一块玻璃,你能看见她,但摸不到。

父亲说,奶奶年轻时经历过一些事,不爱回忆,我们不要问。

什么事,父亲自己也说不清楚,说奶奶从来不提,他也不敢问。

2017年,奶奶七十五岁,开始有点糊涂,起初是记不住钥匙放哪里,后来是忘了吃没吃药,再后来开始叫错人,把我叫成我父亲,把我父亲叫成她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我爷爷。

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早期,建议多陪伴,多引导她回忆,有时候这能让清醒的时候长一点。

2019年,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九月的一个下午,我去她房间陪她,她坐在床边,那天出奇地清醒,眼神是我记忆里年轻时候她有过的那种眼神,很亮,也很沉。

她叫我坐到她旁边,把我的手握住,握得很紧,比我想象的一个老人的力气要大。

她说,"宁宁,奶奶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宁宁是我的小名,只有她这么叫我。

我说,"奶奶,你说。"

她停了很久,停得我以为她又糊涂了,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1969年,她在吉林纸厂的时候,厂里有一个女工,叫孙玉兰,是她的工友,也是她的朋友,住在同一间宿舍,睡上下铺,那时候两个人关系很好。

那一年,厂里在搞运动,各种批斗会,人人自危,要揭发,要表态,气氛很压抑。有一天,孙玉兰跟她说了一句话,说她父亲在台湾,说她一直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没跟任何人提过,但那天她在宿舍里哭,徐秀珍问她,她就说了。

说完之后,孙玉兰很害怕,拜托她不要说出去。

徐秀珍答应了她。

但是过了三天,她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厂里的负责人。

说到这里,她的手握得更紧,低下头,声音变了,"我出卖了她。"

她说,孙玉兰被带走审查,在厂里被批斗,最后不知所踪,有人说被下放了,有人说进了什么地方,她再没有见过那个人。

奶奶说,"我对不起她,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我一辈子不知道。"

说完,她松开我的手,躺下去,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手背上的皮肤很薄,青筋一条一条的,我看着那双手,坐了很久。

我叫陈宁,三十一岁,做记者,在南京一家都市报跑社会版。

做记者这件事,是有好处的,就是你知道怎么找人,怎么找资料,怎么顺着一条线往下走。

我把奶奶说的东西在本子上记下来:孙玉兰,吉林,国营纸厂,1969年,父亲在台湾。

这是我所有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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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查那家纸厂。那家厂叫吉林第二造纸厂,已经在九十年代末改制,后来倒闭了,厂房拆掉了,地皮盖了住宅楼。但是档案,理论上应该还在,移交给了当地的档案馆或者国资部门。

我通过同行关系,联系了吉林当地的一个记者朋友,托她帮我查那家厂的历史职工档案,重点找孙玉兰这个名字。

等了将近两个月,朋友回我说,查到了,有一个叫孙玉兰的女工,1945年生,籍贯山东,1966年进厂,1969年,档案上记录的是"接受审查,调离",之后的记录没有了。

"调离"去了哪里,档案上没有。

我想,这条线先走到这里,换一个方向——孙玉兰说她父亲在台湾,那能不能从这边查。

台湾那边的档案,九十年代以后随着两岸关系的变化,有一批历史文件陆续开放查阅,老兵名册、户籍迁台记录,有一些民间团体和学术机构做了整理。我通过一个做两岸历史研究的学者朋友,去查孙这个姓、山东籍、大约1940年代去台湾的人,看能不能对上。

这条线更难,拖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奶奶越来越糊涂了,有时候认不出父亲,有时候在半夜叫一些名字,叫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有时候她叫的就是孙玉兰。

我听着,心里很难受,但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她旁边,陪着。

2020年春天,学者朋友那边有了消息。

他说,在一份老兵档案整理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叫孙德福的名字,山东济南人,1948年随部队撤台,妻子和孩子留在大陆。妻子的信息里有一个孩子的出生年份:1945年,女。

1945年,女,山东。

和档案里那个孙玉兰完全对上了。

孙德福的档案里,有一个在台联系人的信息,是他晚年在台湾的居住地,台中,一个社区的地址。

这个地址,太旧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我把这两条线攥在手里,吃了好几天没睡好。

不是因为查不出来,是因为查出来越多,我越发现,我奶奶说的那件事,只是一个开头。

孙玉兰被"调离"之后去了哪里?如果她父亲在台湾,那在那个年代,这件事被揭发出来之后,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开始往更深处查。

我联系了一位专门研究那个年代东北工厂历史的退休学者,把我掌握的信息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做好准备了吗,那段历史不好看。"

我说,"我知道,但我要查清楚。"

他说,"那你去查吉林当地的地方志,再去查当年的劳改场的收押记录,虽然很多都销毁了,但有些地方留了副本。"

我顺着这条线,又查了将近三个月。

那个夏天,我一边查,一边每天去医院陪奶奶,她大多数时候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有时候会突然清醒一下,抬头看我,叫我宁宁,说吃饭了没有,或者说外面冷不冷,多穿点。

我说,"奶奶,不冷,天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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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又糊涂过去。

2020年八月,那位学者打来电话,声音很平,但我听出来那种平里面的分量,"小陈,我帮你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