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和方建军一大早就来了。
方母坐在沙发上。方建军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我对面。
方母先开口。眼眶是红的。
念念,妈求你了。瑶瑶才二十二岁,我们是一家人——
妈,你女儿是一条命。我肚子里的也是一条命。
我已经捐过一次了,这次叫我打胎捐骨髓,是把我当你们方家的免费血包了吗?
方母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念念,孩子没了还能再有——
妈,你生完方淮隔了五年才生的方瑶。
我打了这个,子宫变薄,你百分之百保证我还能怀?
方母盯着我。那眼神从哀求变成打量。
念念,你这是在跟妈谈条件?瑶瑶是你小姑子,不是外人。
妈,你让我拿我孩子的命去赌。你是在把我当一家人,还是当工具?
方建军开口了。
念念,你嫁到方家就是方家的人。瑶瑶有难,你不该说不。
爸,你女儿一条命是命,我孩子一条命不是命?
孙子以后还能有。瑶瑶没了就真没了。
你让我为了你女儿杀我孩子。凭什么?
沈念,做人要讲良心——
讲良心?爸,你女儿的病,你作为亲爹做了什么?你能捐。你捐了吗?
方建军脸色铁青。
我六十多了——
你每天晨跑五公里。体检报告比我好。你六十多,再活三十年没问题。
我孩子还没出生。爸,咱俩谁命更长?
方建军站住了。那眼神像看一个外姓人。
方淮娶了你,是我们方家的不幸。
我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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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那你该烧高香。我还没走。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没有回头。走了。
方母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念念,你不签,这个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媳。
门没关。两个人走了。钥匙还插在门上。
方淮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十五分钟。回来之前刚挂的。
他坐在床边。长久的沉默。
念念,妈今天血压高了。爸气得没吃饭。瑶瑶哭了一下午说想死。
所以呢?
念念,你能不能签个字?就当为了这个家?
方淮,我签了字打掉孩子捐了骨髓。你妹妹活了,我身体垮了。然后呢?这个家里谁活?
方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抽屉缝里夹着一角白纸。B超单的边角。
他盯着看了两秒。移开了。一个字都没再说。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坐了很久。起身。蹲下来拉开抽屉。
抽出那张B超单。重新叠好。压平。
手电筒光照在上面。胎芽还在。
我看了很久。关上抽屉。躺回去。
方淮背对着我。呼吸已经平了。
他不知道我刚刚看过什么。
不需要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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