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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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18.8万,你们家能不能先退回来,我们家里现在实在周转不开。"

电话那头,沈烁的声音哑着,带着哭腔。

陈念慈站在窗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她捏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未婚夫的父亲刚刚查出重病,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下来,还没等她缓过神,对方就先开口要钱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天她把18.8万一分不差地送回了沈家。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然而第三天清晨,郑桂芝的电话打来了,开口就说要她答应三件事。陈念慈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从那一刻起,这段谈了两年的婚事,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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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慈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父亲在厂里做了二十多年的技术工,母亲早年在供销社上班,后来单位改制,就在家附近摆了个小摊卖早餐,天不亮就起来和面,风雨无阻。

两个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女儿平平安安地嫁出去,嫁个好人家,往后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陈念慈争气,大学毕业后进了城里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算高,但稳定,平时为人处事也利落,在单位里口碑不差。

她长得好看,五官端正,性子要强,心里有主见,追她的人不少,但她挑剔,一个都没看上,一直到二十六岁,才在朋友饭局上认识了沈烁。

沈烁那天坐在她斜对面,话不多,但说话稳,偶尔接几句,都接得恰到好处。

饭局散了,朋友悄悄告诉陈念慈,这个人家里做工程的,父母都在本地,人实在,没什么花头。

陈念慈当时没表态,但回家路上想了挺久。

后来两个人加了微信,断断续续聊了两个多月,沈烁约她吃了一次饭,又约了一次,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试试。

陈念慈想了想,说好。

就这么在一起了。

谈了将近一年,感情渐渐稳下来。

沈烁对她不差,节假日送礼,平时接送上下班,她工作忙加班,他就在楼下等,有时候等到快十一点,也不催,就坐在车里刷手机,等她下来。

陈念慈问他烦不烦,他说不烦,说等你是应该的。

这话陈念慈听进去了。

两个人处到差不多一年半,沈烁提出见家长。

陈家这边,陈父陈母对沈烁印象还行,觉得这个小伙子稳重,知道疼人,工作也靠谱,就是家里做工程,收入起伏大,不如铁饭碗稳当,但想想女儿也是上班族,两个人合在一起,日子应该过得起。

两家人约了个周末,在一家酒楼坐下来正式见面。

沈建国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席间几次不动声色地打量陈家的穿着和谈吐,问了几句陈父在哪个厂、做什么岗位,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郑桂芝倒是热络,拉着陈念慈的手说"这孩子长得好,一眼就喜欢",又夸陈母气色好、会保养,把陈母说得笑眯了眼。

饭吃到一半,沈建国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意思是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既然谈了这么久,家里大人也都见过了,就往正事上走吧。

就这么把提亲的话头引出来了。

彩礼定在18.8万,由沈家这边备好,送到陈家。

这个数字在当地不算出格,陈父陈母当场没有说什么,回家后两人关上门商量了一晚上。

陈母觉得数字合适,沈家能拿出这笔钱,说明诚意是有的。

陈父点了头,说这门亲事可以往下走。

彩礼过完那天,沈家登门,郑桂芝亲自把那叠钱送到陈家,笑得合不拢嘴,说"18.8,要发要发,好兆头"。

陈父接过来,点了点,收进了卧室的柜子里。

陈母送走沈家人,关上门,跟陈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女儿有人要,彩礼给得体面,这件事算是成了一半。

婚期也跟着定了下来,约好在来年秋天办,两家各自开始准备。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念慈注意到了一件事。

两家人开始商量婚礼细节,酒席的钱怎么出,婚车几辆,蜜月去哪,每一笔开销落到具体数字,沈家的态度就变得仔细起来,要拆分清楚谁出哪一笔,谁负责哪一项。

有几次郑桂芝主动提起来,说我们这边出什么什么,但每次"出"的那部分,要么是已经讲好男方必须出的,要么是金额不大的面子项,真正花大钱的地方,总是绕来绕去,最后落在"你们家那边看着办"上面。

陈念慈私下跟沈烁提过一次,说觉得你妈对钱的事太在意了,什么都要算清楚,不像是两家人办事的样子。

沈烁笑着解释,说妈妈就是这个性子,过日子细致,不是斤斤计较,是负责任,你别多想。

陈念慈没有再说什么,但那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就这么压着,始终没散开。

彩礼收下来之后,陈父陈母把那18.8万归拢到一处,特意叮嘱陈念慈:"这钱先放你这里保管,等结婚的时候置办嫁妆、添置家用,你自己存好,别乱动。"

陈念慈答应了,把钱转进了自己名下的账户。

她以为这笔钱,会一直放在那里,等到她出嫁那天,变成她新生活的底气。

婚期定下来之后,陈念慈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各项事宜,选了婚纱店,约好了档期,又跟沈烁一起去看了几处拍婚纱照的景点,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跟所有即将步入婚姻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陈母的劲头比陈念慈还足,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张罗嫁妆的事,攒了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要置办的东西。

被子要几条、锅碗要几套、电器要哪些,有时候买菜路过商场,还会进去转一圈,看看家电打折没有。

日子就这么往前推着走,表面上什么都好。

婚期后的第三个月,出事了。

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陈念慈正在公司改方案,沈烁的电话打进来,显示屏亮起来的时候,她随手接了,以为是约饭或者说晚上几点来接她之类的事。

电话接通,那头的沈烁没有先开口,沉默了两三秒,陈念慈问了句"怎么了",沈烁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说:"念慈,我爸出事了。"

陈念慈手里的笔停在了方案上。

她问:什么事。

沈烁说,前几天去体检,查出来了,是重病,医生说病情不能拖,要尽快安排治疗,家里一下子乱了,现在最发愁的是钱的事。

陈念慈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心里第一个反应是担心,但随即就感觉到了沈烁在说这件事时语气里隐隐的铺垫意味,那种说话之前先绕了一个弯的感觉。

果然,沈烁接着说:"念慈,我知道这话不好开口,但家里现在真的很急,之前给你们家的那18.8万彩礼……能不能先退回来,帮我们家应急,婚的事不变,等我爸病情稳了,我一定想办法补回来。"

陈念慈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把方案推到一边,问沈烁:病情查出来是什么程度,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沈烁说很严重,要长期治疗,具体的等结果出来再告诉她。

陈念慈问:婚事还算数吗。

沈烁说:当然算,你放心,这一点不会变。

两个人就这么说完了,陈念慈说让她想想,挂了电话。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旁边同事叫她开会,她站起来,把方案夹在腋下,跟着走进了会议室,心思却一直没回来。

那天晚上回家,陈念慈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

陈父听到一半,脸色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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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当即发火,就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着,等陈念慈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念慈,彩礼这个东西,退出去容易,要回来难。两家还没把婚结上,这个节骨眼上让退钱,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想想。"

陈母也说:"不是我们不讲人情,是这个事做不得。建国生病我们同情,但这不是理由,钱的事跟病的事是两回事,不能绑在一起说。"

陈念慈点了头,说知道了,她只是跟他们说一声,还没答应沈烁。

父母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当天夜里,陈念慈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沈烁说的那几句话,和他声音里那种沙哑的、压着的疲惫感。

她想到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两年,沈烁对她确实不错,从来没让她觉得委屈过,她也知道沈建国生病这件事不是沈烁能控制的,他一个人扛着,也难。

她想,如果日后婚结了,两个人过在一起,沈建国就是她公公,到时候回头看这件事,她帮还是没帮,差别太大了。

她转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这件事绕了好几圈,最后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趁父母还没起床,陈念慈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打把那18.8万从账户里转出来,分两次取现,装进一个厚牛皮纸袋,揣在包里,出了门,一个人去了沈家,把这笔彩礼退了回去。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沈家住在城郊,一栋自建的三层楼,门前有一块不小的院子,靠墙种了几棵石榴树,那天正值果实挂枝的时节,红艳艳一片,在灰白的院墙背景下显得格外鲜亮。

陈念慈按了门铃,等了大约一分钟,郑桂芝来开门。

看见陈念慈,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门开大,脸上堆出笑来,说:"念慈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两人进了客厅,陈念慈在沙发上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绕弯,直接说:"阿姨,钱带来了,18.8万,你点一下。"

郑桂芝眼神往那袋子上落了一秒,随即就拿了过来。

她点钱的动作很熟练,一叠一叠,手指翻得飞快,嘴里还在说话,说这孩子懂事,说沈家上下都记着她的好,说等建国身体好起来,一定早早把婚给他们办了,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笑着,显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熨帖和自在。

陈念慈笑着应声,说没关系,都是一家人。

但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扫向了客厅深处。

沈建国坐在靠里的那张旧皮沙发上,腿搭着,手边放了一只白色的瓷碟,碟子里堆着瓜子壳,他侧着脸,眼睛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偶尔伸手拈一颗瓜子,嗑了,把壳随手拨进碟子里。

动作悠闲,神情专注,脸色红润,看起来比上个月两家见面时还要精神了几分。

陈念慈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开口。

郑桂芝把钱点完,站起来说去放一下,进了卧室,带上了门。

趁这个空,沈烁从楼梯口下来,走进客厅,看见陈念慈,脸上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松动,像是绷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放开了,他走过来,在陈念慈旁边坐下,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陈念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又往沈建国那边飘了一下。

她问沈烁:"你爸今天看起来状态还行啊。"

沈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说:"是早期,现在还没发作厉害,医生让他在家静养,少操心,所以也没怎么出门。"

早期,静养。

陈念慈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郑桂芝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副更轻快的神情,坐下来跟陈念慈拉家常,问她单位最近忙不忙,问她父母身体好不好,问婚礼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念慈一一应着,表现得体,言谈之间看不出任何异样。

在沈家坐了将近四十分钟,陈念慈站起来说有事先走,郑桂芝送她到门口,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说等事情过了叫她和父母来家里吃饭,一家人好好坐一顿。

陈念慈笑着说好,转身走向停车场。

她走到车旁,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几棵石榴树的枝桠从院墙上方伸出来,红果子在阳光下晃着,亮得有点刺眼。

她低下头,开了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走。

她就那么坐着,手搭在方向盘上,窗外院墙上的石榴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抖,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车前盖上,碎碎的。

沈建国那张红润的脸,那碟子里堆着的瓜子壳,那悠闲搭着腿的姿势——

这几样东西在陈念慈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没来由地想,一个确诊了重病、需要长期治疗的人,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但她随即压下了这个念头。

沈烁说是早期,是早期就好。

她不是医生,不该这么揣测。

她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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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彩礼的那天晚上,陈念慈回到家,父母已经吃完饭在看电视。

陈父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吃没吃,陈念慈说在外面垫了点,父母便没再多问。

她进房间换了衣服,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看见沈烁发来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我欠你的,等这阵子过了我一定补偿你。

陈念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父母那边,她没有开口说退钱的事。

她告诉自己,等过一段时间,等沈建国病情有了说法,等事情慢慢稳下来,她再跟父母解释。

到那时候,钱已经退出去了,婚事也还在往前走,父母没什么好追究的,最多说她两句,也就过去了。

但陈念慈没想到,事情根本没有给她"等一段时间"的余地。

退钱后的第二天清晨,她刚喝完一碗稀饭,碗还没放下,手机就亮了。

来电显示:沈妈。

陈念慈愣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郑桂芝的声音平稳,带着几分客气,像是打了很长时间的腹稿才开口,语速不快,字斟句酌,说:"念慈啊,建国的事,多亏了你体谅,我们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今天打电话,是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听我说说,你看行不行。"

陈念慈把饭碗轻轻推到一边,直起身子,说:"阿姨你说。"

郑桂芝停顿了一下,开始说第一件事。

陈念慈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郑桂芝说完第一件,没有停,紧接着说第二件。

陈念慈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她盯着那张脸看,神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接受,更像是某个开关在一点一点地关上。

第三件事说完,郑桂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像是等着陈念慈开口应承。

电话两端,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陈念慈低下眼帘,看着桌上那碗还剩了半碗的稀饭,热气早就散尽了,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白的,平的,一动不动。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断掉了。

她没有哭,没有质问,只是很平静地张开嘴,说了那句话。

郑桂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用一种明显没料到的语气,反问道:"你说什么?"

陈念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还要稳。

"郑阿姨,这婚,我不结了。"

这句话说出口,陈念慈自己都觉得意外,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没有颤抖,没有眼泪,甚至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郑桂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长到陈念慈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然后郑桂芝的声音重新传过来,音调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字斟句酌的温和,变得又急又快,说了一大串,有解释,有劝说,还有隐约的责怪。

但陈念慈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进去,她把电话从耳边移开,看着屏幕上郑桂芝的名字,然后挂断了。

她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坐了片刻,站起来,把那碗没喝完的稀饭端到水槽边,倒掉,然后把碗洗了。

水从指缝间流过,凉的。

她站在水槽边,脑子里把郑桂芝说的那三件事重新过了一遍,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像是一句"为了你们好"。

三件加在一起,却让陈念慈看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那18.8万退回去,只是个开头。

而郑桂芝今天这通电话,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只不过郑桂芝究竟想要什么,此刻的陈念慈还只看见了冰山一角,真正埋在水面以下的,远比她想象的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