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大巴刚停稳,我拎着给女儿买的礼物往家赶。

楼道里,听见婆婆压低声音说:“记住了,念念要是问起来,就说那房子是借给浩浩叔叔住的。”罗斌的声音跟着响起:“妈,万一雅欣发现了……”婆婆打断他:“发现了能怎样?签字是她自己签的,又不是我逼她的!”我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裂了,心里那根弦也跟着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吕雅欣,今年三十五岁,在县城一家公司做财务主管。

我嫁给罗斌十年了。

这十年,我学会了什么叫做“忍”。

忍婆婆的冷言冷语,忍小叔子罗浩的游手好闲,忍丈夫罗斌的窝囊。

但有些事,不能忍。

那天是八月十五号,我和念念刚从张家界旅游回来。

二十天的行程,是我攒了两年的年假换来的。

念念今年六岁,九月一号就要上小学了。

这几年为了让她能读上县里最好的实验小学,我和罗斌省吃俭用,终于在三年前买了那套八十平的学区房。

房子在城南,离实验小学步行只要八分钟。

全款买的,花了四十二万。

其中十五万是我娘家借的,十万是罗斌的积蓄,剩下的十七万,是我这五年做兼职攒的。

罗斌的工资卡,从结婚那天起就捏在婆婆手里。

他自己每个月就留两千块零花钱,说是交给婆婆“统一管理”。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进了小区大门,念念一路小跑,嘴里喊着:“妈妈快看,咱们家到了!”

我笑了笑,拎着大包小包跟上。

楼道里很安静,几盆发财树摆在转角,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

走到三楼,刚想掏钥匙,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是婆婆朱玉珏的声音。

“记住了,等念念回来,就说那房子是借给叔叔住的,听见没有?”

罗斌的声音:“妈,雅欣那边……”

“她那边怎么了?她一个女人家,还能翻天了不成?那房子写的是她闺女的名字,可这个家姓罗,还轮不到她做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浩浩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就缺一套房子。你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行了。房管局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过户手续都办完了。等九月一号开学,让念念去二小报名,那边也不差。”

“二小离家远,教学质量也没有实小好……”

“你懂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长大嫁人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钥匙在手里叮当作响。

念念抬头看我:“妈妈,怎么不进去?”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蹲下身子看着她:“念念乖,你先去楼下玩一会儿,妈妈有话要跟奶奶说。”

“我不要,我要回家。”

“听话。”

念念噘着嘴,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等她走远了,我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婆婆正往墙上挂一幅新的“家和万事兴”。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雅欣……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后天才到家吗?”

我没回答她,走到茶几前,拿起上面的房产证。

翻开一看,户主那一栏,写着“罗浩”两个字。

“妈,这房子什么时候过户给罗浩的?”

婆婆放下手里的相框,脸上堆起笑:“雅欣啊,妈也是没办法。浩浩都三十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人家姑娘要求有房。你弟弟这些年也没个正经工作,妈这也是……”

我问你,什么时候过的户?

“就……就前几天。”

“谁签的字?”

“你签的啊,去年你不是签了一份授权书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授权书。

去年春天,婆婆拿了一份文件让我签字,说是“家里面投资理财的授权书”。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罗斌在旁边说“就是走个流程”。

我信了。

“妈,那是投资授权书,不是房产过户的。”

“都一样,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向站在阳台上的罗斌。

他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往上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罗斌,你说句话。”

他没动。

你说话呀!

他还是没动,只是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婆婆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雅欣,你别生气。妈也是为这个家好。你想想,浩浩要是能娶上媳妇,咱们罗家多个人口,将来念念也有个叔叔帮衬……

“帮衬?他罗浩什么时候帮衬过这个家?”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罗浩今年三十了,哪一年不是在啃老?他没工作,没存款,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现在倒好,连我女儿的学区房都要抢?”

“什么抢不抢的,这房子本来就是罗家的财产!”

“房子是我和罗斌买的,写的是念念的名字,跟罗家有什么关系?”

“你嫁进罗家,你的就是罗家的!”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养大两个儿子容易吗?现在让一个房子你都不肯?”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十年,我一直觉得自己能忍。

婆婆不让我出去工作,我偷偷找了个财务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饭。

婆婆说家里开销大,让我把工资卡也交给她,我没给。

婆婆说罗浩要结婚得买房,让我拿十五万出来,我没拿。

但现在,她直接抢了。

“妈,这个房子,我不会让的。”

“你说不让就不让?手续都办完了,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

“那就法院见。”

“你……”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我的手直抖:“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没再理她,转身上了楼。

02

那天晚上,念念在楼下等了好久,最后是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才想起来。

“雅欣,你让念念在楼下等一个小时了!”

我赶紧跑下楼,念念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一根冰淇淋,已经化了,滴了一手。

“妈妈,你终于下来了。”她站起来,眼圈红红的,“奶奶不让我回家。”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抱住她:“念念乖,咱们今天晚上去外婆家住。”

“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要把房子拿回来。”

“房子不是咱们的吗?”

是咱们的。

“那为什么要在外婆家住?”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为什么要在外婆家住?

因为这个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带着念念回了娘家。

我妈看我脸色不太对,问我怎么了。

我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她一下子就急了。

“什么意思?房子被你那婆婆过户给小叔子了?”

嗯。

“罗斌呢?他怎么说?”

“他……他没说话。”

“什么叫没说话?”

“就是……没说话。”

我妈气急了,拍着桌子骂:“我当初就说那个男人靠不住!你偏要嫁!现在好了,房子都没了!”

“妈,别说了。”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爸坐在一边,抽着烟,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吃饭吧。念念还饿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房管局。

工作人员让我提供相关证件,翻了一会儿,递给我一份过户材料。

“这就是过户的原始文件,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翻到签名那一页。

上面确实是“吕雅欣”三个字。

旁边还盖了手印。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签名的笔画有点歪,跟我的笔迹不太像。

但仔细一看,又好像是。

“这个签名,是在哪里签的?”

“去年秋天吧,我记得是十月。”

“去年十月?那个时候我没签过什么授权书。”

这份文件是经过公证处核验的,签名日期也登记了。

我仔细看了看日期:二零二三年十月十五日。

十月十五号……那天是周末,我好像确实跟婆婆去了一趟银行。

当时她说要办一个“家庭理财账户”,需要夫妻双方签名。

我以为是银行的常规手续,没多想就签了。

现在想来,那个“银行的理财经理”,说不定是婆婆找的人假扮的。

“这个公证处核验章,能查到是谁盖的吗?”

“这个得问公证处那边,我们房管局不负责这块。”

我走出房管局,站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赵冬生打来的。

赵冬生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县城开了家律师事务所。

“雅欣,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我查到了。”

“怎么样?”

“过户手续是齐全的,但有个问题——授权书上的条款写得很模糊,只说‘可代理处理一切不动产相关事宜’,没说具体是指什么。”

“那我是不是能……”

“能打官司,但胜算不大,因为对方会说这就是你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那怎么办?”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当时是在被欺骗或者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字。”

我想了想,说:“我婆婆当时跟我说,是‘家庭理财投资授权书’。”

“有证据吗?”

“没有。就我和她两个人。”

“那难办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房管局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上班,晚上回娘家,照顾念念。

罗斌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婆婆倒是打了一次,开口就是:“雅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

“撤诉的事。”

“我没打算撤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那房子给浩浩,又不是给外人。你弟弟娶不上媳妇,你这个当嫂子的脸上有光?

“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

“妈,我只说一遍——这房子,我要定了。”

“好,好,好,你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罗斌的声音:“妈,别说了……”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盯着屏幕发呆。

过了五分钟,手机又响了,是罗斌打来的。

“雅欣……”

“什么事?”

“那个……你吃了吗?”

“吃过了。”

“念念呢?”

“她挺好的。”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

“罗斌,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了。”

“那挂了。”

“等等。”

“怎么了?”

“雅欣,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你也理解一下,妈她也是没办法……”

“她没办法,所以就要卖掉我女儿的学区房?”

“不是卖,是给他……”

“给他就是给他,跟卖有什么区别?罗浩拿了那房子,会还给我们吗?”

“他……”

“他不会。”

“罗斌,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

“你问。”

“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还是你妈出的?”

罗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是……我出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副总。”

“什么副总?”

“公司要提拔一个副总,我跟另一个同事竞争。那个同事的舅舅是城建局的局长,我没有关系。但浩浩有个同学,他爸在人事局当科长,说是能帮我递句话。”

所以你就拿你女儿的学区房去送礼?

“不是送礼,是……”

“是什么?”

“雅欣,你不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了,一直给人当下属。每次开会,人家都有背景,就我没有。我爸妈是普通工人,你也帮不上忙。我想往上爬,就只能靠浩浩……”

“那念念呢?”

她……她只是个女孩。将来嫁人了,这房子也是人家的。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给浩浩。”

我当时愣住了,手机差点没拿稳。

那个跟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嘴里说出的话,让我觉得那么陌生。

“罗斌,你再说一遍。”

“我说……念念是女孩,将来嫁人了,这套房子也是别人的。不如把房子给浩浩,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深吸一口气。

“罗斌,我问你,念念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她的东西给别人?”

“不是给别人,是给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你弟弟!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跟念念也没有!”

“可他姓罗,是我们罗家的香火……”

“香火?你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你的‘香火’要靠抢女儿的学区房来养?”

“我告诉你,罗斌,这个官司,我打定了。”

“雅欣,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保护我女儿的学区房,我错了吗?”

“没错,但……”

“没有但是。”

我挂断了电话。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三个字——“通话结束。”

04

那个周末,我带着念念去了趟超市。

回来的路上,路过实验小学门口,念念突然拉住我的手:“妈妈,我以后能在这里上学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当然能,妈妈一定会让你在这里上学。”

“可是奶奶说,我以后要去二小。”

“奶奶说的不算。”

“因为……因为妈妈说了算。”

“那爸爸呢?”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呢?”

“那为什么他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一酸,把她搂进怀里。

“念念乖,爸爸只是……工作太忙了。”

可奶奶说,爸爸现在跟叔叔住在一起。

“什么?”

“奶奶说,爸爸现在住在叔叔的房子里。”

“那是咱们的房子。”

“可奶奶说,现在是叔叔的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念念,你听妈妈说,那个房子,永远都是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为什么叔叔说,那是他的?”

“因为……他在说谎。”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们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我把念念哄睡了,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赵冬生。

“雅欣,我这边查到点东西。”

“你的授权书上,有几个数字跟你签的‘投资理财文件’不一致。”

“什么意思?”

投资理财文件上写的是‘理财产品编号20231015’,但过户材料上写的是‘不动产过户编号20231015’。虽然日期一样,但文件性质不同。

“可他们说我签的是授权书,允许代理人处理一切不动产相关事务。”

“问题就在这里——我查到了你签的那份原件,上面写的是‘委托办理理财产品相关事务’,没有写‘不动产过户’。”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伪造了授权书?”

“可以这么理解。但问题是,婆婆当时是以‘投资理财’的名义让你签的,你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欺骗了你。”

“我这边有个想法——你能不能找到当时在场的人?银行、公证处,或者你丈夫?”

“罗斌?”

“对。他不配合你?”

“他……他应该不会配合。”

“那你有没有其他证人?”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律师,我记得那天去银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我以前的同事。她叫林珊,现在在银行当柜员。”

她看到了?

“她给我办的手续。”

好,我明天去找她。

挂了电话,我心里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第二天上午,赵冬生又打来电话。

“雅欣,林珊我找到了。”

“她说她记得那天的事。她说你婆婆当时拿着授权书,让你签字。你好像是看了一下,然后就签了。”

“那你有没有问她,授权书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问了。她说她看了一眼,写的是‘家庭理财投资授权书’。”

“那她愿意出庭作证吗?”

“愿意。她说她看不惯这种欺负女人的事。”

我心里一热,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赵律师。”

“别谢我。这件事能不能赢,还要看法院怎么判。”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查了罗浩的征信记录,他欠了一屁股债。网贷、小额贷款,加起来二十多万。”

“他欠那么多钱?”

“对。他拿到那套房子的第二天,就挂到中介去卖,挂牌价四十二万。”

“他想卖房?”

“对。我怀疑,他让你婆婆骗你的房子,就是为了还债。”

我攥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雅欣,这个案子,不好打。”

“但我会尽全力。”

“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秋天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开庭前三天,我接到了婆婆打来的电话。

“雅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妈,我只说一遍——这个官司,我打定了。

“你……”婆婆的语气突然变了,“你就不怕罗斌跟你离婚?”

我愣住了。

“雅欣啊,我跟你说,罗斌要是跟你离了婚,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日子怎么过?”

我……

“你要是听话,把房子让给浩浩,妈保证,让罗斌对你好好的。你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将来念念大了,妈再给她买一套。”

“买?你拿什么买?”

你管我拿什么买?反正我说话算话。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买。”

妈,我还忙着呢,先挂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但我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发抖。

离婚。

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悬在我头上。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婚。

但每次想到念念还小,想到单亲妈妈的艰难,我就犹豫了。

可现在,他们拿离婚来威胁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嫁给罗斌这十年,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为了这个家,我放弃了升职机会,放弃了加班工资,甚至连出去玩都要省着点花。

我赚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女儿身上。

衣服一年没买几件新,化妆品还是结婚时买的。

可现在,婆婆一句“离婚”,就想让我放弃所有。

我突然想通了。

我拿出手机,给赵冬生发了条短信:“赵律师,我决定不撤诉。”

“好。三天后开庭,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三天后。

九月三号,早上八点。

我站在法院门口,晨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台阶上。

婆婆、罗斌、罗浩都到了。

婆婆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镇定。

罗斌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也不看我。

罗浩靠在墙根,嘴里叼着烟,冲我笑了一下:“嫂子,来了啊。”

我没理他。

赵冬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紧张吗?”

“不紧张。”

“赵律师,今天有把握吗?”

“对方有授权书,有公证处核验章,还有银行录像,我们只有林珊的口供。这个案子,不好说。”

“我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法庭上形势不对,我就申请延期审理,再去找新证据。”

“好。”

法槌响了。

庭审开始。

法官先核实了双方身份,然后让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赵冬生站起来,语气不卑不亢:“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罗浩将该房产归还给原告女儿吕念念,并赔偿原告在此期间的经济损失。”

婆婆的代理律师马上站起来:“我反对。我方有完整的过户手续,包括授权书、银行录像、公证处核验章,证明原告当时是自愿签字的。”

赵冬生:“但那份授权书的条款内容是‘委托办理理财产品相关事务’,而非‘不动产过户’。”

对方律师:“条款里写了,代理内容包括一切不动产相关事务。

赵冬生:“但原告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授权书。她以为是投资理财文件,被告方存在欺诈行为。”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保持安静。”

庭审进入了胶着状态。

对方拿出了我婆婆的银行录像,录像里,我坐在柜台前,拿起笔,签了字。

虽然不是正面,但背影确实是我。

赵冬生问林珊:“请问,你当时看到原告签的是什么文件?”

林珊:“我看到的是‘家庭理财投资授权书’。”

对方律师:“原告签字时,有没有人强迫她?”

林珊:“没有。”

“她有没有提出疑问?”

“没有。”

“那你怎么判断她是被欺骗的?”

林珊:“因为……”

“因为什么?”

林珊看了我一眼,声音有点小:“因为那份文件,确实不是投资理财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我是银行柜员,投资理财的文件,都是统一格式的。那天那份文件,封皮是绿色的,上面写的是‘授权委托书’。”

“你当时没提醒她?”

“我以为她知道。”

法官听完,点了点头:“被告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对方律师站起来:“我方有证人,原告的丈夫罗斌。

罗斌走上证人席,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问他:“被告罗浩,请你陈述当时的情况。”

罗斌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当时……我跟我妈说了,让我老婆签字。”

“你知道签字的内容吗?”

“知道。”

“授权书上的条款,你清楚吗?”

“……清楚。”

“那你当时有没有向原告说明?”

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请回答。”

“……没有。”

“因为……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就是把房子过户给我弟弟。”

全场一片哗然。

我愣愣地看着罗斌。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原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赵冬生站起来:“有。”

他走到罗斌面前:“请问,你为什么要欺骗你的妻子?”

罗斌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因为我想当副总。”

“当副总和这套房子有什么关系?”

“我弟弟的同学,能帮我说上话。”

“所以他让你骗妻子,把女儿的学区房让给他?”

罗斌沉默不语。

“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我妈让我这么做的。”

“你妈让你这么做,你就做?”

“你知道这套房子是你妻子攒了五年的积蓄买的吗?”

“你知道这套房子是你们女儿上学的学区房吗?”

“你知道你弟弟是个债务缠身的人吗?”

“那你还帮他?”

罗斌哭了。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直抖:“因为我没办法……我没本事,没背景,在这座小县城里,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想往上爬,想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我做不到……”

“所以你选择牺牲她们?”

“我……我错了。”

赵冬生转身看向法官:“审判长,我问完了。”

法官看了看双方律师:“休庭十分钟。”

06

十分钟后,庭审继续。

法官重新敲了敲法槌:“本庭现在开庭。”

婆婆的代理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方有新证据要提交。”

“什么证据?”

“我方的委托人在过户当天,跟原告的丈夫罗斌有过一次通话录音。录音中,罗斌明确表示,他同意将房子过户给弟弟。”

赵冬生站起来:“反对,该证据为私下录音,且原告未在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法官:“反对有效。”

婆婆的律师:“但录音可以证明,原告的丈夫是自愿参与过户的,不存在胁迫行为。”

赵冬生:“被告方的逻辑有问题。你方要证明的,不是罗斌是否自愿参与,而是原告是否自愿签字。”

“原告签字的那一刻,没有人威胁她。她自己拿起笔,签了名字,盖了手印。”

但那是基于虚假陈述。你方以‘投资理财’的名义,骗原告签字,这是欺诈行为。

法官敲了敲法槌:“双方不要再争辩了。本庭需要确认的是,原告签字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或‘被欺诈’的情况。”

赵冬生点头:“我申请传唤下一名证人。”

法官:“传唤。”

我转头看向门口。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我母亲。

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闺女,妈来给你作证。”

赵冬生走到我妈面前:“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套房子的?”

“三年前。雅欣买这套房的时候,跟我借了十五万。”

“借条还在吗?”

“在。”我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借母亲十五万元整,用于购买城南路小学学区房,归吕念念所有’。”

赵冬生接过借条,递到法官面前:“审判长,这份借条可以证明,这套房产是原告为女儿购买,而非为婆家购买的。”

婆婆的律师马上站起来:“反对!这份借条只是原告跟她母亲的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而且,原告并没有在借条上注明‘此房产不得给婆家使用’。”

赵冬生:“她也不需要注明。因为这套房产登记在未成年人吕念念名下,这是她的个人财产,任何人不得侵占。”

法官:“说得对。根据《民法典》,未成年人的合法财产,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侵占。罗浩的行为,属于侵占未成年人财产。”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

“审判长,我……”

“你还要说什么?”

“我……我儿子跟她借了十五万,还没还呢。”

赵冬生:“这笔钱,原告母亲已经作为借款主张过权利。如果你方要谈这十五万,我们可以当庭结算。”

婆婆不说话了。

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本庭认为,原告母亲提供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赵冬生:“还有一点,我希望审判长考虑。”

“你说。”

被告罗浩,是一个有二十多万债务的人。他在获得房产后,立即将房产挂到了中介公司挂牌出售。这说明,他获得这套房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变现还债。

法官看向罗浩:“被告,这是真的吗?

罗浩脸色铁青:“我……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中介公司的记录?”

我……我就是挂一下看看。

“看看?看看能把房子卖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婆婆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罗浩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房子都守不住!”

罗浩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冬生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审判长,我还查到了一份材料。被告罗浩,在过户当天,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抵押物就是这套房产。这说明,他早就打算卖掉这套房子。”

法官接过文件,看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

“被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罗浩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的代理律师叹了口气,站起来:“审判长,我申请撤诉。”

法官愣了一下:“撤回申请?”

是的。我方放弃对这套房产的主张,愿意配合原告办理过户手续。

婆婆急了:“你怎么能撤诉?那房子是罗家的!”

律师看了她一眼:“我不打了。”

“这个案子,打不赢的。”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