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白炽灯嗡嗡响着。韩语琴睁开眼,她梦见吕福生背着她走夜路,她嫌他衣服湿了不舒服,他傻笑着不说话。
护士进来换药,韩语琴嗓子干得冒烟,问:“我老公……吕福生……他来过了吗?”
护士愣了一下,翻看床头卡:“你老公?你户口本上写的可是单身。”
韩语琴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昏迷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她以为吕福生还会像以前一样原谅她。
可这一次,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为那个男人疯狂抽血的时候,吕福生已经把她留在家里的东西全烧了。
连带着他们十二年的婚姻。
01
韩语琴想坐起来,浑身酸得跟散了架似的。
护士王建国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她醒了,摇摇头:“你可算醒了。昏迷了二十个小时,把我们吓得不轻。”
韩语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王建国喂她喝了两口。
“我手机呢?”韩语琴问。
王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韩语琴的包、钥匙、还有手机。
韩语琴接过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一条未接来电都没有。
她翻开通话记录,昨天上午十点,她打过吕福生的电话,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她再打一次,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韩语琴心慌了。她和吕福生结婚十二年,吵架也好,冷战也罢,吕福生从来没有不接她电话的时候。
她换了个号码,打回家里的座机。
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她婆婆何秀珍。
“妈,是我。福生呢?他怎么不接我电话?”韩语琴急急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秀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脸打电话?离婚证都办下来了。你儿子今天没饭吃,他爸加班。你说你作的是什么孽?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找野男人。”
韩语琴脑子里嗡的一声:“妈,你说什么?什么离婚证?”
“装,你接着装。法院的判决书昨天就送了。你不是签过字了吗?你签了字,人家法院才判的。你当我家福生是傻子?”何秀珍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妈,我没签字。我昏迷的,我签什么字?”韩语琴急了。
“你昏迷前签的!你自己签的字,你忘了?昨天早上你出门前,在厨房里签的。你忘了?”何秀珍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韩语琴愣住。
她慢慢想起来了。
昨天早上,她确实签了一份文件。吕福生说,那是银行的贷款合同,需要两个人签字。
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因为她急着出门,要去医院。
“妈,那个不是贷款合同吗?”韩语琴小声问。
“贷款合同?你也太好骗了。那是离婚协议书!你签完就走了,法院的人后脚就来了。”何秀珍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韩语琴拿着手机,手直发抖。
她翻开随身包,在里面翻了一阵。
找到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户口本和离婚证。
她打开户口本,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离异。
日期,是她昏倒的那天上午。
韩语琴的手抖得拿不住户口本。她坐在床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王建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语琴抹了一把眼泪,又拿起手机,打给吕福生的单位。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吕福生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福生……”韩语琴一开口就哭了。
“别哭了,”吕福生的声音很平静,“离婚的事,就这样了。法院判了,谁也改不了。”
“我不是自愿的!我签的时候以为那是贷款合同!”韩语琴哽咽着说。
“你签了就行。不管你怎么以为的,字是你签的。”吕福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福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他断了,我发誓!”韩语琴哭着说。
“韩语琴,”吕福生顿了顿,“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电话挂断了。
韩语琴瘫在床上,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王建国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喝点水吧。你身体还没恢复。”
韩语琴接过水杯,水是温的。
她想起以前,每次她生病,吕福生都会给她倒温水,她嫌凉了热了,吕福生从来不生气。
现在,她连一个倒水的人都找不到了。
“护士,”韩语琴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下午吧。你严重贫血,回去好好养着,不能再抽那么多血了。”王建国说。
韩语琴点点头,又拿起手机,翻到赵烨烨的号码。
她想打又不敢打。
她怕接电话的是赵明明。
但她还是拨了。
电话响了五声,有人接了。
“喂。”是赵明明的声音。
“赵明明,我找烨烨。”韩语琴说。
“你找他干嘛?他还在抢救室。”赵明明的声音很冷。
“他……他怎么样了?”
“你还关心他?你抽了那么多血给他,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他倒好,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赵明明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伟大?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韩语琴没说话。
“你别做梦了,”赵明明冷笑一声,“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不过是找不到你这样的熊猫血,才哄着你玩的。你也不想想,他一个大老板,会看上你这种普通女人?”
韩语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
“你骗人。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韩语琴说。
“那些话?他对每个女人都说。你是第几个,我都懒得数了。”赵明明说完,挂了电话。
韩语琴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建国进来换药,看她呆呆的样子,问:“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家里人?”
韩语琴摇摇头。
她哪还有家里人。
她娘家早就不认她了。她妈李竹英一听说她离婚,气得摔断了胳膊,在电话里骂她“不要脸”。
她唯一的哥哥韩伟,直接把她拉黑了。
韩语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02
下午两点,韩语琴办了出院手续。
她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眼。
她掏出手机,想打车。
手机屏幕一亮,她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赵烨烨发的。
韩语琴手一抖,点开。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老婆给我捐骨髓,条件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你。我同意了。你好好过吧。”
韩语琴看完,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关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韩语琴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和吕福生的家。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小区门口。
韩语琴下了车,拖着步子走到楼下。
楼道里很安静。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想开门。
插不进去。
锁换了。
韩语琴愣愣地站在门口,又试了几次。
还是打不开。
她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她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屋里很安静。
“你找谁?”楼上下来一个老太太,是邻居刘大姐。
“刘大姐,是我,语琴。”韩语琴转过身。
刘大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叹口气:“是你啊。你妈昨天来过了,把你的东西全扔出来了。你老公搬走了,听说搬到厂里宿舍了。”
韩语琴愣住了:“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你妈来了,骂了一通,把你的衣服、鞋子、包,全都扔在楼道里。后来你老公回来,让人把这些东西收走了。”刘大姐摇摇头,“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外面瞎搞。”
韩语琴咬着嘴唇不说话。
“对了,”刘大姐压低声音,“我听你老公的同事说,他查出癌症了。胃癌,不过已经治好了。”
韩语琴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
癌症。
吕福生得了癌症。
她居然不知道。
她想起昨天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吕福生什么都没说。
他只说了句:“签了吧,别再让我看不起你。”
她就签了。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关心他的身体。
她只知道,自己急着去医院,去救赵烨烨。
韩语琴扶着墙,慢慢蹲在地上。
刘大姐看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摇摇头走了。
韩语琴蹲在楼道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想起三个月前,吕福生有一段时间总是加班。
他回家很晚,脸上没什么表情,饭也不怎么吃。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她也就不问了。
因为她那段时间,正在和赵烨烨热络。
她巴不得吕福生少管她。
现在她知道了,那段时间,吕福生应该是在做检查。
胃癌。
他一个人去做检查。
做手术。
住院。
她都不知道。
她还以为他加班,以为他在忙厂里的订单。
韩语琴站起来,擦干眼泪,掏出手机,给吕福生打电话。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吕福生的声音很平淡。
“福生,”韩语琴的声音有点抖,“听说你生病了?胃癌?”
电话那头的吕福生沉默了几秒:“谁告诉你的?”
“刘大姐。”
“嗯,查出来三个月了。上个月做的手术,已经好了。”吕福生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怎么不告诉我?”韩语琴的声音有点急。
“告诉你干嘛?让你来同情我?”吕福生说完,顿了顿,“你不是忙着陪别人吗?我何必添乱。”
“我……”韩语琴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吧。离婚的事已经定了,我也搬出来了。你那边的东西,我让妈收拾好了,你找个时间来拿。”吕福生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韩语琴急急地说,“福生,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吕福生又沉默了几秒:“明天上午,你来厂里吧。我请半天假。”
挂了电话,韩语琴站在楼道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慢慢地走下楼,走出小区。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行人来来往往。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娘家不能回。
朋友不想联系。
那个男人的家,她从来没去过。
韩语琴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里面有几百个联系人,但她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人。
她想起以前,每次遇到什么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福生。
她记得有一次,她加班到半夜,外面下着大雨。
她打了个电话给吕福生。
吕福生二话没说,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就来接她了。
路过水坑的时候,他说:“抱紧我,别摔了。”
她抱紧他的腰,心里很踏实。
现在呢?
她不知道该打给谁。
韩语琴蹲在路边,手机攥得发烫。
她翻到韩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电话才接通。
“喂,哥。”韩语琴小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找我干嘛?”
“哥,我离婚了。”韩语琴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韩伟的声音很冷,“妈跟我说了。我还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个男人,还把家里的钱都花在他身上了。韩语琴,你是不是傻?”
“哥,我知道错了。我……”
“你知道错也没用了,”韩伟打断她,“你和吕福生的事,我管不了。你自找的。”
韩语琴抱着手机,蹲在路边哭。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韩语琴哭了一会儿,站起来,擦干眼泪。
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她妈李竹英。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
这次,有人接了。
“妈,是我。”韩语琴说。
“你还打电话干嘛?你还有脸打电话?”李竹英的声音愤怒中带着哽咽,“我这张脸在菜市场都没处搁了。人家问我,你女儿是不是离婚了,我都不敢说。你说你做的什么好事!”
“妈,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没地方去,能不能回来住几天?”韩语琴小心翼翼地问。
“回来?你还想回来?你让我这把老脸往哪儿放?”李竹英气得直喘,“你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别来找我。”
韩语琴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现在,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以前她觉得,有吕福生疼她,有哥哥护她,有妈妈疼她,她什么都不用怕。
她什么都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半年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一辈子被宠的女人。
现在她才明白,那份宠,不是理所当然的。
需要她去珍惜,去维护。
她偏偏亲手毁了。
03
韩语琴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她走进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台电视机。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她拿起来一看,是赵烨烨发来的。
“韩语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没办法。我得了这个病,我老婆家出钱给我治,我走投无路了。希望你能理解。”
韩语琴看完这条短信,手抖得厉害。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蠢得可以。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她。
什么甜言蜜语,什么“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全是假的。
她为了他,放弃了家庭,放弃了丈夫,放弃了儿子。
到头来,他一句“我没办法”就打发了。
韩语琴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床上,趴着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翻到吕福生的号码。
她想打,又不敢。
她怕他接电话后,又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她怕他说:“你还有什么事?”
她怕他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韩语琴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过去了。
电话响了很久,吕福生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轻。
“福生,我……我找你有事。”韩语琴说。
“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韩语琴问。
“方便。你说。”
“福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韩语琴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吕福生的声音有点疲惫,“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晚了。”
“我那天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我真的以为那是贷款合同。我以为你让我签字,是因为你要贷款。”韩语琴解释。
“韩语琴,”吕福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签的是离婚协议,不是贷款合同。你看看你签的那张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你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韩语琴沉默着。
“你签的时候,心里应该很清楚,”吕福生继续说,“你只是不想面对而已。你觉得签了也没事,反正我还是会原谅你的。”
“我……”
“我们结婚十二年,你做了多少让我生气的事?你都觉得,我肯定会原谅你的。我在你心里,就像一条狗,不管你怎么打它骂它,它都会摇着尾巴来找你。”吕福生说完,叹了口气,“但我不是狗。我也是人。”
韩语琴哑口无言。
“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厂里来,我把你的东西给你。之后,我们就没关系了。”吕福生说完,挂了电话。
韩语琴握着手机,呆呆地躺在床上。
她想起几年前,有一次她和朋友出去玩,喝多了。
吕福生来接她,她当着朋友的面数落他:“你看看你,一副窝囊样。连个车都买不起,天天骑个破电动车。”
吕福生没说话,扶着她上了车。
回到家,他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又在床边放了盆热水,让她泡脚。
韩语琴泡着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到吕福生已经做好了早餐。
他还给她买了新衣服,说是她昨天说想买的那件。
韩语琴当时没觉得什么。
现在想想,吕福生对她真的太好了。
好到她以为,他会一辈子对她好。
好到她忘了,他也是会走的。
韩语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突然很想见儿子吕英豪。
从离婚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儿子。
她不知道儿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上学。
她掏出手机,想给吕福生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让她见见儿子。
犹豫了一下,她又放下了。
吕福生现在肯定不想听她说这些。
明天。
明天见到他再说吧。
韩语琴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以前的事。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和吕福生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
房子很旧,墙皮都掉了,窗户还关不严实。
冬天冷,吕福生就把自己的棉袄盖在她身上。
她嫌他抽烟,他就不抽了。
她嫌他上厕所不冲水,他每次都记得冲了。
她嫌他不会说好听的,他就学。
笨手笨脚地学。
学了还是不会。
她就生气,说他不够浪漫。
吕福生就买了几本情话大全,每天背一条。
背完对她说:“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她就笑,说他是傻子。
现在想想,那个傻子,是她。
她不知道珍惜,总是嫌他不够好。
等到他真的走了,她才后悔。
韩语琴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起床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蜡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她吗?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有老公宠着,有儿子疼着,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韩语琴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件衣服,出了酒店。
她打车去了吕福生的厂里。
04
工厂在城东的一个工业区,厂房很老,门口挂着“振华机械厂”的牌子。
韩语琴下了车,站在门口。
保安大叔认出了她:“哟,你来了?”
“嗯,我找吕福生。”韩语琴说。
“他今天请假,说是上午有事。你来干嘛?”保安大叔好奇地问。
“我……我来拿东西。”韩语琴说。
保安大叔点点头,让她进去了。
车间里很嘈杂,机器轰鸣着,工人们都戴着安全帽在工作。
韩语琴走进去,看到吕福生正在一台车床前忙碌。
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总是带着笑意看她。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福生。”韩语琴走过去,叫了一声。
吕福生停下手里的活儿,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
“你来了。”他说。
“嗯。”
吕福生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角落的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编织袋。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他把袋子递过来。
韩语琴接过袋子,手里沉甸甸的。
“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吕福生说。
韩语琴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衣服、鞋子、化妆品。
她翻了翻,突然愣住了。
袋子里没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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