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邵玉茹,63岁,退休供销社会计。
老伴陆怀安走的那天是清明前后,江边的柳絮飘了满地,前一晚他还坐在藤椅上把那半碗温着的醪糟喝完,说明早想吃她包的荠菜馄饨,谁知天没亮,人就没了气息。
二婚搭伙三十二年,没领过证,没办过喜酒,两个人就这么把柴米油盐熬成了彼此仅剩的依靠。
他走后第五天,他儿子陆望舟往她账户里打了五十八万,她盯着那条到账短信,以为这是三十二年的结清,是客客气气的了断,是打发她离开这个家的钱。
半个月后,律师登门,带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等她看完里面的东西,她瘫坐在沙发上,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1
三十二年前那个夏天,邵玉茹三十一岁,男人得急病走了,撇下她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念珍。
那男人走得急,头天还在厂里上工,第二天人就没了。留给她的,是一屁股饥荒和一个正是花钱的年纪的娃。
那两年,她过得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白天在供销社记账,脸上还得挂笑,招呼来来往往的客人;回了家一个人对着墙,眼泪都不敢出声,怕吵醒睡在里屋的念珍。
街坊里有好心的大婶劝她再找一个:"玉茹啊,一个女人带个娃,太难了,趁着年轻,找个知冷知热的搭伙过吧。"
她那时候心灰意冷,只是摇头。她想,这辈子怕是就这么一个人熬到头了。
陆怀安来供销社送货,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
他人老实,话不多,每回来卸完货,总要帮她把柜台里搬不动的重家伙归置好,才闷头走人。
有天下大雨,柜台外头站着的娃直打哆嗦——那是念珍放学来找妈,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陆怀安二话不说,把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脱下来,隔着柜台递过去。
"给孩子挡挡,别淋病了。"
"这哪行,你自个儿不冷?"
"我皮糙肉厚。"他咧嘴一笑,"你别推了,胳膊举酸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就那么僵着手臂举着,不肯收回去。那年他三十五,也是死了老婆,一个人拉扯着五岁的儿子陆望舟。
两个破了角的人,凑一块儿搭伙过日子。街坊在背后嚼舌根,说这是各取所需,图个有人做饭、有人挣钱,长不了。
头一回坐一块儿吃饭,是在陆怀安租的那间平房里。他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笨手笨脚地摆了一桌。
"你图我啥?"邵玉茹直愣愣地问,"我拖着个闺女,你不嫌?"
"我也拖着个小子。"陆怀安给她夹菜,"你不嫌我一个扛大包的粗人,我不嫌你,两个锅并一个灶,日子就能烧起来。"
"往后要是过不下去呢?"
"过得下去。"他说得实在,"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条——认准了的人,我一辈子不撒手。"
她低头扒饭,没吭声,眼眶却热了。那顿饭,是她男人走后两年里,第一顿吃得心里不发慌的饭。
结果这一"搭",就搭了整整三十二年。
02
头几年苦得没法说。陆怀安在码头扛大包,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回家往门槛上一坐,半天挪不动窝。
夏天码头上晒得像蒸笼,他后背的衣裳就没干过,一层汗渍压着一层汗渍,白背心都沤成了黄的。
冬天江风跟刀子似的,他手上的口子一道叠一道,抹上猪油还是往外渗血。
邵玉茹白天在供销社记账,晚上还揽了糊纸盒的活,一沓一沓地糊到后半夜。
糨糊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她就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一个地糊,指头被纸边割破了,缠上布条接着干。
"玉茹,睡吧,眼睛都熬红了。"陆怀安心疼。
"熬得住。"她头也不抬,"望舟下学期补习费还没着落,念珍那边也得添钱,这活一晚上能挣两块,多糊一个是一个。"
"孩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啥办法?码头上那点辛苦钱,都数着花了。"她把糊好的纸盒摞整齐,"我多糊点,你少熬点,你那身子骨还得扛包呢。"
那时候陆望舟才五六岁,夜里踢被子,是她一趟趟起来给盖。孩子有回半夜发高烧,烧到说胡话,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
那晚陆怀安上夜班不在家。邵玉茹一摸孩子的额头,吓得魂都飞了——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她二话不说,把孩子往背上一背就往三里外的卫生院冲,深一脚浅一脚,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孩子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喊:"妈……我难受……"
她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可嘴上还硬:"别乱叫,我不是你妈,我是阿姨。乖,阿姨这就带你看大夫。"
孩子小手揪着她的衣领,又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脚下却跑得更快了。
打完针天都快亮了,孩子退了烧,睡得安稳。
她背着睡熟的孩子往回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舍不得歇一下,怕颠着他。
回到家,陆怀安刚下夜班,看见她那副样子——头发乱着,一只脚光着,后背全是孩子的汗——鼻子一酸:"这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何苦……"
"说啥胡话。"她把孩子放床上盖好被,替他掖了掖被角,"进了一个门,就是一家人,哪还分什么亲的不亲的。"
这个家里,她把最好的都紧着那个不是自己亲生的男娃。
有了好吃的,先塞给望舟;添了新衣裳,先紧着望舟。自己的闺女念珍,反倒常年寄在乡下姥姥家,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
有回念珍来住了几天,临走拉着她的衣角掉眼泪:"妈,我也想天天跟你一块儿住。"
她背过身抹了泪,塞给闺女两块钱,狠着心把孩子送上了回乡下的车。
03
日子一天天过,陆望舟也一年年长。
到了十来岁,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说这个女人是外人,是冲着他家来的,将来要分他爸的东西。
那闲话是院里几个碎嘴婆娘嚼的,偏偏就叫半大的孩子听了去,一句一句钉进了心里。从那以后,孩子就变了。
原先放学回来还会喊一声"阿姨我回来了",后来门一推,闷头就往屋里钻,理都不理人。
邵玉茹给他盛饭,他也不接,非等她放下才动筷子,像是嫌她的手脏。
有天放学回来,饭桌上一盘红烧肉,是邵玉茹省了半个月肉票给他做的。他扒拉两口,忽然把筷子一摔。
"我不吃。"
"咋了这是?"她愣住,"不合口味?我再去给你炒个别的。"
"你少假惺惺的。"陆望舟梗着脖子,眼睛通红,"我同学都说了,你对我好是有目的的,你就是惦记我家这点东西。我妈死了,你算老几,我用不着你管!"
"啪"的一声,陆怀安一巴掌拍在桌上,饭碗都震得跳起来。
"你再说一遍!这些年谁半夜背你去医院,谁省下嘴给你补身子,谁给你缝补浆洗,你有良心没有!"
陆望舟被吼得一激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还犟:"反正她不是我妈!"
陆怀安气得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抽,邵玉茹一个箭步扑上去,死死拦在中间,把孩子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怀安!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他这么糟践你,你还护着他!你看看他这德行!"
"没事,"她一手拦着男人,一手把孩子往身后挡,声音抖着还硬撑出笑,"孩子心里有疙瘩,我懂。不认我这个后妈,正常,正常……都是外头人瞎嚼舌根,怨不着孩子。"
那顿饭,谁都没吃下去。陆望舟把自己反锁在屋里,邵玉茹一个人在厨房,把凉了的菜一遍遍热,热到最后,自己一筷子也没动。
从那以后,陆望舟再没在她面前喊过一声"妈",连"阿姨"都省了,张口就是"哎"。
她也不恼,该洗的衣裳照洗,该做的饭照做。
只是夜里等两个男人都睡下了,她一个人搂着念珍的旧照片,就着窗外的月光,偷偷抹几回泪。
04
好在孩子念书争气,脑子活,成绩一直拔尖,一路考上了外地的重点大学。
录取通知书送来那天,绿色的信封,红章子印得端端正正。
全家本该高兴,陆怀安却蹲在门口抽闷烟,一根接一根,烟灰落了一地——学费五千多,加上路费、生活费,家里翻箱倒柜也凑不齐。
"这可咋整……"他叹气,"总不能让孩子念不成书。"
"我去信用社。"邵玉茹说。
"你哪来的钱?"
"我攒了十年的定期,说好留着养老的。"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先给孩子上学,养老的事,往后再说。"
陆怀安一把攥住她的手:"那是你留着防老的命根子啊!那钱一动,你往后咋办?"
"望舟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他有出息,是咱全家的脸面。"她把手轻轻抽出来,转身进屋收拾存折,"我还没老呢,我还能挣。别的话别说了。"
那本定期存折,是她一分一分抠出来的。这些年她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舍不得买,就指望着这点钱,往后老了不给孩子添累赘。这会儿,她眼都没眨,全取了出来。
送陆望舟上火车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煮了一兜鸡蛋,热乎乎地包在布里,又往他包里塞了两百块钱,一张一张理得平平整整。
"路上吃。到了学校,钱不够就往家打电话,别硬撑,啊。"
陆望舟没接话,也没回头,把那兜鸡蛋随手往座位上一搁,人就钻进车厢了。
火车"哐当"一声开动,她站在站台上,眼睁睁看着那兜鸡蛋还留在窗边,一直没人拿。
火车越开越远,那点白影子晃了几晃,终于看不见了。
陆怀安在旁边,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说啥呢。"她抹了把脸,扭头笑,"翅膀硬了,能飞了,是好事,咱们该高兴。"
嘴上这么说,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讲。到了家,她进屋把念珍寄来的一封信翻出来,看了又看,才慢慢缓过神。
四年大学,陆望舟一个电话没往家打过。学费生活费,都是她按月往邮局跑,一笔笔汇过去,风雨无阻。
汇款单攒了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压在箱子最底下——她也说不清为啥要留着,就是舍不得扔。
05
毕业后,陆望舟留在了上海,进了外企,几年后娶了个上海本地的姑娘,买房、落户,一步都没落下。
在旁人眼里,这是穷小子翻了身、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结婚那天摆了几十桌,请的都是女方家有头有脸的亲友。
邵玉茹和陆怀安头天就动身,坐了六个多钟头的长途车赶过去,一路颠簸。
她把给儿媳妇准备的一对银镯子攥在手心,捂得发烫——那是她托人打的,样式老是老了点,可分量足,是她的一片心意。
到了酒店门口,人来人往,光鲜亮丽。
陆望舟迎出来,一身笔挺的西装,眼神在邵玉茹身上一扫——她穿着压箱底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在一片绫罗绸缎里,显得格外寒酸。
陆望舟的脸色沉了沉,客气得像对个陌生人:"爸,你来就行了。她……来干嘛。"
陆怀安脸一沉:"这是你妈!这是把你一手拉扯大的人!"
"我妈早死了。"陆望舟压低嗓子,脸上还堆着对客人的笑,"爸,今天来的都是我丈人家有头有脸的人,你别让我在人前难做。你听我的,让她……让她回避回避。"
邵玉茹站在原地,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手心里那对银镯子,忽然沉得像两块铁。她慢慢把手缩回了兜里。
"没事,我在外头等你。"她扯了扯陆怀安的袖子,声音很稳,"你进去,别耽误孩子正事。"
那场婚宴,她一口菜没沾,就在酒店外头的花坛边上,坐了整整一晚。
喜庆的音乐一阵阵飘出来,映着满堂的灯火,她一个人坐在暗处,看着自己映在水洼里的影子。
夜里风凉,陆怀安出来找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在她身边坐下。
"玉茹,是我没本事,管不好这个儿子。他这么对你,我这个当爹的,心里头刀绞似的。"
"别这么说。"她望着酒店灯火通明的窗子,轻声道,"孩子有出息,成了家,咱做老人的,就该知足。往后他日子过得好,比啥都强。"
那对银镯子,她到底没送出去。回来后,用手绢包好,一直锁在箱底最深的地方,谁也没提过。
06
陆怀安六十岁那年,一向硬朗的身板忽然不中用了。
爬两层楼就喘,胸口老是发闷,有时候半夜疼醒,捂着心口坐半宿。
邵玉茹连拉带拽把他弄去了医院,一查,心脏出了大毛病。
医生把邵玉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得放支架,往后要长年吃药,一刻都离不了人照顾。这病拖不得,也急不得,得细心养着。"
那通电话,是她打给陆望舟的。她攥着话筒,斟酌了半天措辞,怕说重了给孩子添负担。
"望舟,你爸身体不好,医生说得动手术。你要是忙,抽个空回来看一眼就行,你爸念叨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手术费多少?"
"三万多。"
"我转给你。"陆望舟顿了顿,"我这边项目走不开,实在回不去。爸有你在,我放心。"
"我放心"三个字,说得比谁都轻巧。
那三万块第二天就到了账,一分不差。可人,一次都没回来过。
手术那天,是邵玉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头守着,从早守到晚,腿都站麻了。
从那以后这七八年,陆怀安的药就没断过。
每天五六种药,饭前吃哪个、饭后吃哪个、一次几粒,邵玉茹记得比自己生日还清楚。
怕记岔了,她还在药盒上一格一格贴了标签,早中晚分得清清楚楚。
有回半夜,陆怀安捂着胸口喘不上气,脸都白了,嘴唇发紫。
她披件衣裳就往楼下冲,一个人扶着他打车、挂急诊、办住院,跑上跑下,一晚上没合眼。
急诊室外那条冰凉的长椅,她守了一夜又一夜,靠着墙打个盹,一有动静就惊醒。
"玉茹,"陆怀安虚弱地抓着她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要不是我这身病,你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还跟着我遭这份罪。"
"说这些干啥。"她给他掖被角,替他理了理花白的头发,"你好好的,比啥都强。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要是走在你前头……"
"呸呸呸!"她急得直摆手,"好端端的说这些!咱俩说好了,谁也不许先走,得手拉手一块儿慢慢老。"
陆怀安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泪来。"玉茹,这个家,这辈子,对不住你。等我下辈子,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好好补偿你。"
她没接话,只是把他那只枯瘦的、青筋凸起的手,攥得更紧了,攥了很久很久。
07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年清明前后,江边的柳絮飘了满地。陆怀安走得很安详。
头晚还好好的,坐在藤椅上把那半碗温着的醪糟喝了,还咂咂嘴,念叨着第二天想吃她包的荠菜馄饨。
"外头河滩上的荠菜正嫩,明儿你去掐点回来。"他说。
"知道了,就你嘴刁。"她笑着应。
谁知这竟是最后一句话。
邵玉茹清早起来和面,准备包馄饨,喊了两声"老陆起来吃饭了"没人应,进屋一看,人已经凉透了,神色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没哭,也没喊,直挺挺站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僵了。然后她做的头一件事,是给陆望舟打电话。
"望舟,你爸……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她以为断了线。她听见听筒里,有极轻的、压抑着的抽气声。
"我知道了。"陆望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这就订票。丧事你先别急着办,等我回去。"
这是这么多年来,陆望舟头一回说"回去"。
他当天下午就到了,带着妻子,一身黑衣,行李箱的轮子在楼道里滚得咔咔响。进了门,他扫了一圈屋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人在哪?"
"在里屋。我给他擦洗好了,换了新衣裳,是他生前最爱的那件藏青褂子。"
陆望舟进去看了父亲最后一眼。屋里静了一会儿,出来时他眼圈是红的,可对着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这些年,辛苦你了。丧事的花销,你记个账,我来出。"
"望舟,钱的事不急……你爸的后事,咱们商量着来。"
"该我出的,我出。"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爸的后事,我这个当儿子的来办。你……歇着就行,别累着。"
08
那几天,陆望舟里里外外张罗,请客、答谢、烧纸、联系殡仪馆,一样样都由他做主,办得井井有条。
邵玉茹反倒成了插不上手的那个人,只能在灶间烧点水、递个东西。
来吊唁的街坊、老同事,看见邵玉茹,都上前握着她的手宽慰,也有不认识的问一句:"这位是……?"
陆望舟每回都答得飞快,脸上不带表情:"这是我爸的老伴,帮着看家的。"
"帮着看家的"——三十二年,从青丝熬到白发,就这么一句话,被打发得干干净净。
她听在耳里,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烧纸,一张一张,看着火苗把黄纸卷成灰烬。
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看不出悲喜。
有相熟的大婶看不过去,想替她说句话,被她轻轻按住了手:"别,别为这个闹,让孩子体面办完就行。"
守灵那几晚,她一夜没合眼。别人都轮换着歇,她不肯,就守在灵前,一坐一整宿。陆望舟劝过一次:"你岁数大了,身子熬不住,去睡吧。"
她摇头,眼睛望着陆怀安的遗像:"我陪他最后几天。三十二年了,往后想陪也没得陪了,我想陪他到最后。"
陆望舟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伏在灵前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可终究没再说什么。
丧事料理停当,陆怀安走后的第五天,家里冷清下来。邵玉茹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条到账短信:您尾号××××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80000.00元。
五十八万。她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半晌,脑子里嗡嗡的,才回过神,拨通了陆望舟的电话。
"望舟,你这钱……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他顿了顿,"这些年你照顾我爸,出了力,这钱是我的心意,你拿着。"
"我不能要这个……这么多钱,我咋能要……"
"你收着。"他的语气平得近乎冷漠,"我爸走了,这房子当年是我妈的婚房,往后……我打算收回来,重新拾掇拾掇。你拿着这笔钱,也好另做打算,回老家也行,租个房也行。"
09
邵玉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了下去,几乎要把手机滑落在地。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一下子凉透了。
三十二年的相守,到头来是一笔算得清清楚楚的酬劳,是一场客客气气的了断,是拿钱换她走人。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明白了。你放心,这房子本就是你家的,我不为难你。"
挂了电话,她在屋里坐了一下午,一动没动。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陆怀安生前坐的那张空藤椅上,把藤条的影子拉得老长。
茶几上那半碗醪糟碗,还是他喝剩的那半碗,她一直没舍得洗,怕洗了,就再没了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天擦黑了,她才慢慢起身,开始一样样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旧衣裳、几张发黄的老照片、那对没送出去的银镯子、还有那捆压了多年、边角都磨毛了的汇款单,一并装进一个褪了色的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她坐在箱子边上,摸着那捆汇款单,出了会儿神。三十二年,她带进这个家的,带出这个家的,也不过就这么一箱。
她盘算着,过了头七就回乡下老家去,投奔念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落个干净。
又过了十来天,陆怀安走后的第十五天上午,她正把行李箱往门口挪,门铃忽然响了。
来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斯斯文文的,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请问,是邵玉茹女士吗?"
"我是。你是……?"
"我姓周,是陆怀安先生生前委托的律师。"他递过一张名片,神色郑重,"陆先生走之前,留下了一样东西,一直存在我这里。他反复交代过,必须等他过世之后,亲手交到您手上。"
邵玉茹愣住了,捏着那张名片,半天没反应过来:"给……我的?老陆他……啥时候请的律师?"
几乎前后脚,楼道里又响起脚步声——陆望舟也回来了。
他本是回来取父亲的一些遗物,顺便再跟邵玉茹提提搬家的事,一进门撞见家里坐着个陌生律师,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是谁?我爸什么时候请的律师?"他警觉地盯着周律师,声音里带着戒备。
"陆先生,您好。"律师不慌不忙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是陆先生的一份遗嘱,还有一封亲笔信。他生前反复叮嘱,一定要当着二位的面,才能拆开。"
说着,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陆望舟一把接过,捏在手里,指节都发了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那个薄薄的信封,此刻却像是藏着一个压了三十二年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陆望舟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放,背过身去,再没说一句话。
邵玉茹颤着手,把那叠纸从里面抽出来。
律师在对面坐着,声音平稳:
"邵女士,您慢慢看。"
她低下头,一行一行,往下读。
越读,手抖得越厉害。
有一段话,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全红了,嗓子像是被什么死死卡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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