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我蹲在墙角翻找拖把,指尖碰到一叠捆好的旧报纸,边角发脆。
灶台那边,铁锅磕在灶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头看了一眼,魏建国正低头颠着勺,手背上那道深色的疤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他自己好像从没在意过。
“愣着干啥,油污桶该倒了。”
陈姐从我身后经过,声音一如既往地冲。
我应了一声,把那叠报纸胡乱塞回墙角,起身去拎油污桶。
走到门口,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苏恒先生吗?
我们是……”
我猛地攥紧了手机,油污桶“哐当”一声磕在了门框上。
第01章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溅到我袖口,我没躲。
塑料盆里堆着十几个油腻的碗,最上面那只边缘还沾着半块辣椒。
我拿钢丝球一圈一圈刮,指甲缝里全是油污,洗洁精的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流。
两个月前我坐在写字楼二十六层的格子间里,谁跟我说我会在这儿洗碗,我肯定觉得对方疯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我用胳膊肘蹭开水龙头,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又是一条自动回复:您好,感谢投递,岗位竞争激烈,请耐心等待。
我把手机重新塞回去,水已经把裤子那块地方泡湿了。
“愣着干什么,碗自己不会跑进消毒柜。”
陈姐从我身后经过,端着一摞干净盘子,声音又尖又快。
我“哦”了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老灶台后厨不大,六个灶眼一字排开,离我最近那个灶前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厨师褂,袖口挽到小臂。
他就是魏建国。
我是三天前贴的招工启事上找到这地方的,老板娘看我一眼,说会不会洗碗,我说会,她说那明天来吧,包吃不包住,一小时十八块。
我没多问,拿了工牌就上岗了。
魏建国是这儿掌勺的,老板娘喊他建国哥,别人喊他魏大哥,他好像也没什么意见,谁喊都应。
我洗碗的这几天,他没跟我说过超过十个字的话。
铁锅“哐”地磕在灶台边,火苗窜起来又落下去,他手腕一抖,勺子贴着锅边转了半圈,锅里的菜齐刷刷地翻了个面,一点没洒。
我盯着看了两秒,手上的碗差点脱手。
他这个动作,我这几天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可每次看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哪儿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灶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挽起的袖口下面,手背靠近手腕那块地方,有一道疤,颜色比周围深一截,边缘不太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烫过又没处理好。
我心里冒出个念头:这人以前指定也是个人物,不然哪来这么深的疤,现在混到后厨颠勺。
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笑了一下,笑自己怎么还有闲心琢磨这个。
“想什么呢。”
陈姐的声音又冒出来,吓我一跳,“碗洗完赶紧擦,擦完去把门口那块黑板上的价钱改一下,今天鱼涨价了。”
“哦,好。”
我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甩甩手上的水,往门口走。
老灶台的门脸不大,进门左手边挂着一块旧黑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道菜和价钱,粉笔字被蹭得有点花。
我蹲下来找粉笔,顺手把“草鱼”后面的数字改了,改完站起来,盯着那块板子看了两秒。
字挤在一块儿,乱得很。
我心里冒出一句“要是我来写,分两栏,菜名一列价钱一列”,可这念头一闪而过,我没当回事,转身又进了后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这回没看,直接把音量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灶台那边,魏建国还是没抬头,勺子贴着锅边又转了一圈。
我低头继续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盖过了后厨所有别的动静。
可就在我把手伸进下一个脏碗底下的时候,余光瞥见他忽然停了手,勺子悬在半空,直勾勾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第02章
魏建国的勺子悬在半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碗差点没扣稳。
他不是那种爱说话的人,这一眼落得没头没尾,我也没敢多问,只当他是看我洗碗慢了。
低头继续搓,水花溅到袖子上,凉得很。
老灶台的后厨不大,一个灶眼,一张案子,一个水池,我和魏建国背对背站着都能碰到胳膊。
他颠勺的声音有股节奏,勺柄敲锅沿,咚咚咚,间隔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像有人在打拍子。
头几天我总觉得这声音烦,吵得人心慌,后来听得多了,倒觉得挺规整,规整得让人心里发空。
第二天差不多也是这个点,我又蹲下去改黑板上的价钱。
这回不用陈姐提醒,鱼价每天浮动,她说了一句我就记住了。
粉笔头短,捏在手里不好使,我写完抬头看那块板子,还是乱。
菜名和价钱挤在一起,有的字大有的字小,像谁随手抓了粉笔就往上写。
我心里又冒出那句话,分两栏,菜名一列,价钱一列,再空出一行写今日特价。
这念头这回没一闪而过,我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眼,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像是想拿粉笔照着改一遍。
可想起自己是个洗碗的,改人家门脸算什么事,又把手收回来了。
进后厨的时候,陈姐正在数今天的进货单子,嘴里念叨着什么涨价的事,声音又高又急。
我没听全,只听见后半句,"这行现在难做,人手都留不住"。
她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是说给魏建国听的,魏建国没接,勺子照样贴着锅边转。
我盯着魏建国的手背看了一下。
那道疤还在,从虎口那儿一直延伸到腕子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截,边缘不规整,像是被什么烫了很久没处理。
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当时心里想,这人以前肯定也是有点名头的,不然哪儿来这么专业的伤。
现在再看,那念头还是没变,只是多了点疑惑——一个真正风光过的人,怎么会窝在这么个小馆子里,天天颠这几十块钱一份的家常菜。
我没问,他也没提。
这厨房里的规矩好像就是这样,谁都不多问谁的过去。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我这次没忍住,擦干手掏出来看。
是猎头发的模板短信,说岗位已关闭,感谢关注。
我把屏幕锁上,塞回兜里,心里没什么波动,倒是有点空落落的,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个结果,结果来了,却发现自己早就猜到了。
洗完了没?"
陈姐从前厅探进头来,"客人等着上菜呢。"
洗完了。"
她又缩回去。
我看了一眼水池,最后几只碗泡在水里,油花浮在表面,一圈一圈晃。
到了第三天,我发现自己不用蹲下去找粉笔了,进门就顺手从黑板槽子里摸出来,好像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这个动作。
改完价钱,我又站着看了会儿那块板子。
这回念头更具体了,我甚至在心里给它排了顺序,凉菜放最上头,热菜居中,汤羹垛底,特价用红粉笔框一圈。
想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一个洗碗的,琢磨这些做什么。
我把这想法按下去,转身进后厨,正好撞见魏建国从灶台那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脑门上,又落回锅里。
他没说话,那口锅里的油"哗"地响了一声,他手腕一抖,勺子翻得又快又稳,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亮得晃眼。
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他这套动作看着简单,其实每一下都咬得很准,快一分慢一分,菜就得糊。
这种准头不是随便练出来的。
愣着干嘛,水池那边还有客人送回来的碗。"
陈姐又冒出来,一嗓子把我从那点走神里拽出来。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收碗。
碗底还沾着点残渣,我拿刷子刮,想起晓珂昨天发的短信,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新消息。
我回了一句,挺好的,在等几家的复试通知。
这话说出去,连我自己都没底,复试通知这东西,我这两个月压根没见过几回。
刮碗的手停了一下。
我想起五年前刚入行那会儿,也是这么个后厨似的小地方,不过是我自己的电脑桌前,我熬了半个月写了一份东西,关于本地一些老店铺怎么在网上活下去,写得挺细,连排版都想好了。
领导看了半页,说这方向没戏,不如踏踏实实做眼下的运营指标。
那份东西后来存在硬盘一个角落里,五年没再打开,我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直到这两天不知怎么,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竟然跟那份东西的调子有点像。
我没细想这层联系,刮完碗又泡进新的一批。
水声很响,我的思绪也跟着散了。
天黑得早,晚班收工前,我把最后一波碗归拢好,魏建国已经开始收拾灶台,拿铁刷子刮锅底的焦渣,动作照旧不紧不慢。
他手背上的疤在灯光底下更显眼,那截皮肤紧巴巴的,看着像是随时会裂开。
魏大哥。"
我忍不住开口,想问问他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我看着他的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口说,"没事,明天见。"
他"嗯"了一声,继续刮锅底,铁刷子擦过锅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在替我把没问出口的那句话也一并磨掉了。
我提着包往外走,路过前厅那块黑板,顺手瞥了一眼。
价钱是我改的,字还是乱糟糟挤在一处,跟第一天一个样。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块板子有点像我自己——东西都在,就是没个章法,谁看了都替它着急,可它自己好像从来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儿。
我摇摇头,走出门去,夜风一吹,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散了些。
走到巷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猎头,是陈姐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一句话——"明天早点来,有人要来店里吃饭,你手脚别太慢。"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没多想,揣着手机往出租屋方向走去。
第03章
巷口的穿堂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四月初的夜晚,寒意还是能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
我缩了缩脖子,快步往那栋老旧的出租房走。
手机在兜里持续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林晓珂,我的女朋友,或者说是那个至今还以为我每天出入高档写字楼、为了千万级运营项目熬夜加班的准未婚夫。
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小屋,我没开大灯,只拧开了桌上那盏光线发昏的台灯。
屏幕亮起,林晓珂的消息跳了出来。
“苏恒,你还没下班吗?
刚才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
猎头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妈今天又问起咱们买房公积金的事情,我说你最近忙着面大厂,可能要涨薪,让她别急。”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涨薪?
我现在连时薪十八块的洗碗活儿都得靠陈姐发善心才能保住。
“刚出公司,项目上线前最后一次复盘,太忙了。
猎头那边在走流程,大厂的背调比较慢,你跟阿姨说放宽心。”
回完这条信息,我像是脱力一般瘫在椅子上。
撒谎已经成了这两个月来的本能。
我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招聘网站。
未读消息显示为零,投递记录里那一百多份简历,像是一叠叠投进深海的纸片,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D盘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躺着一个名为“2021本地生活深度运营方案”的文档。
那是五年前我刚入行时,满腔热血写下的东西。
那时候我觉得互联网不该只是流量博弈,应该下沉到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老灶台这样的苍蝇馆子。
当时的领导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丢进回收站,说这种东西没爆发力,拿不到融资。
我自嘲地笑了笑,关掉文件夹,重新刷新招聘页面。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老灶台后厨。
陈姐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漆皮外套,站在门口叉着腰,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
“小苏,动作快点!
今天中午有个大桌,是隔壁街坊老王家办寿,十几个人呢,碗筷都要用开水烫过,一片油星子都不能留!”
我应了一声,赶紧扎上那条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围裙。
魏建国已经站在灶台后了,他正低头检查一篓子刚送来的新鲜草鱼。
路过前厅那块黑板时,我下意识停了脚步。
黑板上的字迹还是昨晚那样乱。
我改过的“草鱼 38/份”被挤在角落里。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这块板子横过来,左边写主打菜,右边写时令小炒,中间用红粉笔划一道斜线……
“看什么呢?
碗堆成山了!”
陈姐的吼声从后厨传出来。
我猛地回神,快步钻进水池边。
中午的忙碌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一桌寿宴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各种油腻的圆盘、沾满甜面酱的碟子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我机械地重复着擦拭、冲洗、涂抹洗洁精的动作,腰酸得像是要断掉。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趁着换水的空档,偷偷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家我投了三次的互联网公司,系统自动回复:“很抱歉,您的经历与岗位需求匹配度略有出入……”
又是这句话。
我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焦躁火气,腾地一下蹿了上来。
这两个月,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名牌大学毕业,在互联网圈子里摸爬滚打五年,现在却在这里跟一堆残羹冷炙过不去?
“小苏!
干活别发愣!”
陈姐端着一叠空盘子走进来,哐当一声砸在台面。
我手一抖,正抓着的一个白瓷汤碗顺着滑腻的指尖溜了出去。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后厨显得格外刺耳。
陈姐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指着地上那堆碎片,声音尖利得像针,“这可是店里成套的碗!
苏恒,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心思根本不在活计上是不是?
你要是嫌洗碗丢人,趁早滚蛋,外边排队等着干的人多的是!”
“对不起,陈姐,我刚才手滑了。”
我低着头,伸手去捡碎片。
“手滑?
我看你是心滑了!”
陈姐不依不饶,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这碗一套六个,碎了一个剩下的都没法用了。
从你工资里扣五十,长长记性!”
五十块。
我要洗将近三个小时的碗才能挣回来。
我蹲在地上,指尖被瓷片划了一下,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那种屈辱感瞬间没过了头顶,我真想站起来把围裙甩在她脸上,告诉她我以前带的项目预算够买下一百个这样的店。
可我没动。
我只是攥着那片带血的瓷渣,死死盯着地面。
“陈妹子,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魏建国忽然开口了。
他手里的勺子在锅底划出一道沉闷的声响,灶火映得他手背上那道烫伤疤痕忽明忽暗。
“那是老碗,边口早裂了。
刚才老王家那桌催得紧,我让他递碗快了点。”
魏建国没回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物理事实,而非在帮我说话。
陈姐愣了一下,魏建国平时话极少,他这一开口,陈姐倒是不好再发作。
她嘟囔了几句“下不为例”,扭着腰走了。
后厨重新陷入了那种单调的节奏。
我站起身,看着魏建国的背影。
他依然在颠勺,那口沉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巧得像个玩具。
他手背上那道疤痕随着肌肉的抖动微微起伏,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魏大哥,谢谢。”
我小声说。
魏建国没理我,只是把锅里的红烧肉盛进盘子,随手把锅往灶上一搁。
下午三点,店里总算清静了。
我坐在后厨后门的小板凳上抽烟,顺便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除了林晓珂,没有任何人找我。
那些所谓的“岗位匹配度”回复,像是一叠叠冰冷的判决书,宣告着我过去五年的社会价值正在归零。
我正准备把烟掐了,魏建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废弃油脂的铁桶。
他路过我身边时,步子顿了一下。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巷口那个贴满了各种招聘小广告的电线杆,那上面盖满了“重金求子”和“急聘保安”的字样。
“小苏,”他突然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看透了某种循环的倦意,“这火要是灭了,你还得在这儿守着吗?”
我猛地抬头,魏建国却已经拎着桶走远了,只留下那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
我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厨子对灶火的职业病感慨。
我吐出一口烟圈,自嘲地笑笑。
我当然不会在这儿守着,只要那一百多份简历里有一个回音,我立刻就会像逃离瘟疫一样离开这个充满油烟的地方。
我提着包往外走,路过前厅那块黑板,顺手瞥了一眼。
价钱是我改的,字还是乱糟糟挤在一处,跟第一天一个样。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块板子有点像我自己——东西都在,就是没个章法,谁看了都替它着急,可它自己好像从来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儿。
我摇摇头,走出门去,夜风一吹,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散了些。
走到巷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又是林晓珂的催促,或者是另一封拒信,可当我按亮屏幕时,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封邮件提醒,发件人不是猎头,也不是大厂HR。
发件人的名字,竟然是我五年前那个亲手枪毙了我项目方案的前领导。
邮件的主题只有四个字:还没死心?
第04章
手机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巷口显得格外刺眼,我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发件人姓名,手心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五年前,我还是个刚入行的愣头青,满腔热血地写了一份关于“本地生活内容生态”的创业方案,却被这位前领导在全组面前批得体无完肤。
他说我的想法是脱离实际的空中楼阁,说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生活。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点开那封邮件。
还没死心?
我当然死心了,我现在只是个时薪十八块钱的洗碗工。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老灶台后厨的门,油烟味扑面而来。
魏建国已经站在灶台后了,他正低头检查着一筐刚送来的草鱼。
右手背上那道深褐色的烫伤疤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边缘不规整,像是一块被强行烙上去的勋章。
我照例坐在那个矮凳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脏盘子。
水声哗哗地响,我脑子里却反复浮现出昨晚那封邮件。
五年前的那个文档,至今还躺在我电脑硬盘的最深处,那是我的第一个梦想,也是我唯一一次真正想做的东西。
“小苏,别发愣,今天中午有两桌大单。”
陈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点菜单,路过我身边时,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我应了一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中午十二点,后厨进入了最疯狂的节奏。
魏建国手中的大勺敲击着锅沿,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
火苗顺着锅底猛地窜起,映红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起身去后厨角落的储物间拿洗洁精,无意间踢到了地上一捆捆扎好的旧报纸。
报纸最上面那一页被油渍浸透了,但一行加粗的黑体标题还是跳进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篇三年前的餐饮周刊报道,配图是一个男人站在领奖台上的背影。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挺拔的站姿和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膀,跟我身后那个正在颠勺的男人重合得严丝合缝。
我蹲下去,把报纸凑近了些看。
照片下方那行小字写着“年度最佳主厨”,获奖者右手搭在奖杯边缘,手背上一道深色的疤痕清晰可辨,跟眼前魏建国手上的那道分毫不差,连边缘那个不规整的豁口都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顿住了,指尖发凉。
“看什么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