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民国档案》《郑洞国回忆录》《韩复榘传》《蒋介石处死韩复榘内幕》《告诉你一个真实的韩复榘》《韩复榘之子韩子华回忆录》《捕杀韩复榘》《枪毙二级上将韩复榘》《抗日战争纪念网·韩复榘伏法》《廊坊市人民政府·民国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梁漱溟与韩复榘》《李宪科:蒋介石为什么诱杀韩复榘》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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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月24日夜,武昌平阅路33号,一座戒备森严的二层小楼。
当夜七时许,特务叩响了二楼的门,说何应钦部长有请。
那个站在门口、衣着整洁的男人,大概没料到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下楼梯。
他走下去,院子里满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他猛地反应过来,转身要往回走,话还没说完——七声枪响已经从背后追上来。
头部两枚,身上五枚,当场毙命。
这个男人,就是曾经主政山东七年、手握十余万重兵的二级上将韩复榘,字向方。
他死得不好看。
据说消息传出去之后,就连下令处决他的人,也对执行方式皱了眉头——一个二级上将,如此行事,看起来不像军法处置,更像是黑夜里的一场灭口。
1938年1月25日,《中央日报》向全国发布通告,并公布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高等法会判决书,列明十条罪状,核心一条是:"无故放弃济南及其应守之要地,致陷军事上重大损失,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消息传出去,震动了整个国民党军界。
而在河南舞阳县,韩复榘的妻子高艺珍,正带着一家老小住在这里。
丈夫1月11日被诱捕,消息一直被封锁,高艺珍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风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准确消息。
1月24日夜,处决发生,她依旧不知道。
孩子们是从哭声里知道的,那个消息通过某种难以追溯的渠道,最终还是传进了舞阳县的这间屋子。
高艺珍没有哭。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屋外,卫士连的人还守在院子里,等待着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命令。屋内,几个孩子大的已经懂事,小的还在懵懂。
高艺珍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不到两天,中央军第二师师长郑洞国,奉命带着卫队赶到了舞阳。
他推开那道门的瞬间,看见了一幕让他久久无法忘记的场景——
【一】韩复榘其人:一个有意思的旧军阀
要说韩复榘,得先把一件事说清楚:他不是传说里的大老粗。
侯宝林先生有段著名的相声《关公战秦琼》,里头调侃山东省主席的老父亲不懂历史,硬要戏班子让关公和秦琼打一场,这段相声流传太广,搞得很多人以为韩复榘家里是一帮没文化的。
土包子
事实恰好相反。
韩复榘的父亲韩世泽,是清末秀才,在村里开私塾教书。
他本人从小跟着父亲读了七八年四书五经,写得一手漂亮楷书,据传还能双手同时书写,在霸州老家颇有名气。
著名学者梁漱溟后来谈起韩复榘,评价他"作战勇敢,又比较有文化",这不是客套话,是梁漱溟在跟韩复榘合作了七年乡村建设之后留下的真实判断。
1890年1月25日,韩复榘生于直隶霸州煎茶铺镇东台山村,家里算小康,排行老四。
他14岁时,父母给他定了一门亲:娶当地名士高步瀛的侄女高艺珍为妻。
高步瀛是什么人物?
桐城学派吴汝纶的弟子,光绪二十年举人,义理、考据、辞章俱有深厚功底,在学界有相当声望。
韩高两家是世交,高家门第比韩家高不止一截。
高艺珍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自幼受书香熏陶,见识远非普通女子可比。
1910年,韩复榘20岁,家道已经败落,科举之路也断了,他决定去闯关东。
辗转到辽宁,投到北洋军第二十镇第三营,营管带是冯玉祥。
这次相遇,让两个人的命运纠缠了将近二十年。
冯玉祥治军严苛,部队里能识文断字的兵极少,韩复榘读过私塾、写得好字,很快被提为营部司书生,开始做冯玉祥的心腹。
辛亥革命、滦州起义之后,他一路跟着冯玉祥打仗,从排长、连长、营长,到团长、旅长、师长,一步步升上来,成了冯玉祥西北军"十三太保"之一,是冯最倚重的几个将领之一。
北伐期间,韩复榘担任第二集团军第六军军长兼第三方面军总指挥,打过不少硬仗,攻克京津之役,他的部队是最先打进北京的西北军。
这份战功,他在心里记得很牢,觉得自己对西北军的贡献不比任何人小。
偏偏冯玉祥不这么认可。
冯对部下要求极严,高级将领犯了错同样要罚立正、罚门岗,韩复榘多次被当众处罚,颜面大损。
更关键的是,北伐论功行赏时,冯玉祥把孙良诚一再表扬提拔,力主孙出任山东省主席,韩复榘觉得自己明明付出最多,却始终被晾在一边。
裂痕从这里开始越来越深。
1929年,冯玉祥与蒋介石矛盾激化,内战一触即发。
蒋介石看准时机,暗中拉拢西北军高级将领。
韩复榘受到重金收买,与石友三密谋倒戈。
1929年5月,韩复榘率第二十师归顺蒋介石,中原大战中进一步配合中央军,在山东与晋军交战,牵制了阎锡山的主力,为蒋介石赢得大局立下了功劳。
作为酬谢,1930年9月5日,蒋介石正式任命韩复榘为山东省政府主席,9月11日,韩复榘在济南珍珠泉省府礼堂宣誓就职。
从此,这个河北人开始了他在山东长达七年多的"山东王"生涯。
【二】山东七年:治绩与算计并行
韩复榘主政山东,功过说来都是一本厚账。
从政绩上讲,他确实不是那种只知道欺压百姓的草莽军阀。
上任之初,他提出"澄清吏治、根本清乡、严禁毒品、普及教育"四项施政方针,且基本付诸实施。
在教育上,他的山东省每年教育经费从不拖欠,这在民国年间的地方政府里实属难得。
他把教育厅的工作完全交给何思源打理,自己从不向教育界安排私人,也不干预具体事务,梁漱溟后来回忆说:"我们的经费主要靠地方政府,在河南靠冯玉祥,在山东靠韩复榘。"
梁漱溟在山东邹平搞了七年乡村建设实验,钱都是韩复榘给的,而且他还任用了何思源、赵太侔等一批新派文人治理山东文教,把那些道士、术士统统赶出了衙门。
今天的山东大学,前身之一便是韩复榘主政山东期间创立的。
在禁毒上,山东曾经是烟毒泛滥的重灾区,日本人以青岛、济南为基地大量贩卖毒品,深入到农村。
韩复榘上任后雷厉风行地推行禁毒,成效显著。
在吏治上,他规定政府人员一律穿与士兵相同的布制服装;设立"高级侦探队",专门由高中毕业生充任队员,定期向他密报各部门贪污情况,一经查实立即以军法处置。
他也常常微服私访,亲自坐堂审案,虽然有时候主观断案出现冤情,但那种"对贪官的狠劲"在地方上确实形成了一定震慑。
在剿匪上,张宗昌主政山东期间匪患遍地,韩复榘上任后把剿匪列为头等要务,专门设立清乡总局,自任鲁豫清乡督办,使山东匪患大为减少,地方社会秩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恢复。
这就是功劳那一本账。
另一本账,写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韩复榘在山东,骨子里始终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税收截留,中央拨款一分不给;大力扩军,治鲁之初三个师不足三万人,到抗战爆发前夕扩充到五个师一个旅加四路民团,总兵力号称十万以上,全部由他自任总指挥。
他办民生银行、平市官钱局,把山东全省金融掌握在自己手里;解散国民党各县党部,停发各县党部经费;截留中央税款,把南京派来的税务机关人员赶出山东。
中央派人来清查山东军费,他直接挡驾,理由是"山东是前线,中央不懂情况"。
他对蒋介石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你当你的委员长,我经营我的山东,各取所需。
蒋介石给的支票是空头的,许诺的财政支持从来没兑现过,韩复榘的反应同样直接:"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1936年,两件事把蒋韩之间的裂缝彻底撕开。
一件是广东陈济棠发动"六一事变"反蒋,韩复榘通电声援,站在地方军阀一边。
另一件更严重——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杨虎城扣押了蒋介石,韩复榘多次发表通电,暗含支持的意思,甚至主张"各省自治",事变解决后,他还在私下说张学良"虎头蛇尾",意思是不该放人。
这些通电,蒋介石全部记住了。
同时,日本方面也没闲着。
日本认为韩复榘夹在华北与南京之间、举足轻重,专门派人拉拢他,韩复榘与日本驻济武官花谷等人往来频繁,甚至有过"山东保持中立"的秘密接触。
他的如意算盘是拿日本人当筹码,既稳住日本、又挟制南京,让蒋介石不敢动他。
但这些接触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蒋介石的耳中。
两相叠加,到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之前,蒋介石对韩复榘的杀意,已经不是猜疑,而是确定了的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三】抗战爆发,韩复榘的选择与结局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打响。
韩复榘的态度,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而真实的转变。
他限令日本领事馆人员及侨民即日撤走,表示与日本"决绝",明确拒绝了日方提出的"华北自治"的诱惑。
8月,蒋介石将他的部队编为第三集团军,任命他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仍兼山东省政府主席,承担黄河防务,阻止日军南下。
战争初期,韩复榘的部队确实打了仗,而且打得不轻松。
1937年10月1日夜,第三集团军在津浦线发起夜袭桑园车站,与日军千余人激战四小时,一度完全控制了车站,缴获三十余门火炮及一列钢甲车,南京《中央日报》以"津浦路我军大捷"的标题做了报道。
此后,韩部在德州、临邑、济阳、徒骇河一带与日军反复交战,历时一个半月,大小战斗十余次,曹福林、李汉章、展书堂等师牺牲过半。
孙桐萱军长事后说,这次鲁北作战各师损失过半。
在战事最惨烈的时候,韩复榘给妻子高艺珍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我部这次与日寇浴血奋战,伤亡惨重,为我从军以来历次战斗所未有。眼见官兵如此伤亡,我心中十分沉重。今后战斗必更加严重,生死存亡,难以预卜。请大姐再勿为心,只要把孩子们照顾好,教育好,我即感激之至……"
我操
这封信,高艺珍后来一直保留着,作为韩复榘的遗书。
然而,正是在这个阶段,蒋介石把许诺调配给韩复榘的炮兵第一旅第一团先划过来、沿黄河南岸布防,日军进逼黄河北岸时,又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把这支炮兵强行调往汤恩伯部。
山炮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韩复榘为这件事极为恼火,对何思源等人说:"蒋叫我们死守黄河,抵住日军,原说派重炮支持的,到快用的时候忽然抽调走了。他们不守南京,却叫我们死守济南,叫我们用步枪。"
话是气话,但处境是真实的:装备本已远不如日军,好不容易拨来的重炮支援又被临时收走,德州血战之后各师已伤亡过半,剩余兵力再硬扛下去意味着什么,韩复榘比谁都清楚。
加上他始终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判断:蒋介石不可能真心支持他,重炮调走不是误判,是故意借日本人之手消耗他的部队。
一旦他把家底打光,蒋介石收编他的残部易如反掌。
在这种判断下,他做出了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决定。
1937年12月22日夜,日军千余人从济阳门台子渡过黄河。
韩复榘立刻下令孙桐萱师留济断后,其余各军向泰安、兖州方向撤退。
在撤退过程中,他以"焦土抗战"为名,部队在济南大肆焚烧抢掠,中国、交通、上海、大陆四大银行,各面粉公司、纱厂、仓库均被抢掠一空,济南城内一片混乱。
12月24日夜,韩复榘乘坐防弹汽车,悄然从西门驶出,换乘钢甲车,直奔泰安。
1937年12月27日,孙桐萱师未放一枪一弹,全部撤走,日军占领济南。
蒋介石紧急发来电报,命令韩复榘死守泰安。
韩复榘的回复只有一句话,由参谋处按他的批示原文拍发给了李宗仁:南京不守,何守泰安。
李宗仁看到这份电报,勃然大怒,随即转呈蒋介石。
1938年1月1日,韩复榘撤至济宁;此后继续南退,曹县、单县、成武,一路退到豫西,徐州北大门就此洞开。
李宗仁苦心经营的第五战区防线,侧翼完全暴露。徐州方面震动,战局急转直下。
蒋介石这一次真正动了杀意。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以在开封召开第一、第五战区高级军官会议为名,要求韩复榘出席。
韩复榘此前已经收到过警告,说开封会议对他不利,最好别去。
但他最终还是去了——一是蒋介石亲自打来电话,二是有人暗示他此次会议将重新划分战区,鲁豫战区可能由他出任司令官。
这两点叠加,消解了他的戒心。
进入会场,所有与会将领按要求交出佩枪,韩复榘也未起疑虑。
会议开到一半,蒋介石当众当着几百名将领的面,直接点名责问韩复榘为何丢失济南。
韩不甘示弱,当场反驳:上海、南京都丢了,谁来负责。
蒋被顶回去,两人当场形同翻脸。
随后,刘峙出面劝韩先出去休息,陪他走向停在外面的汽车,等韩坐进去,刘峙没有跟上,车门关上,车内的人亮出了逮捕令。
韩复榘就这样被捕了。
当晚押至开封火车站,专列已经候车,连夜押送至武昌平阅路33号花园小楼,一住十三天,外界完全不知道内情。
1938年1月19日,高等军法会审开庭,审判长何应钦,审判官鹿钟麟、何成浚。
韩复榘对所有指控沉默不语,始终不答辩。1月22日,判决做出: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被捕到被杀的这十三天,外界一片黑暗。
他的旧部和同僚四处活动,孙桐萱拿着六万元在汉口托人说情,无济于事;宋哲元亲赴蒋介石面前为韩求情,没有结果,之后又联合几个师长准备联名发电替韩分罪,因为监军蒋伯诚严密监视,电报没能发出;高艺珍曾经找到冯玉祥求情,冯以自身不便为由推辞未见。
1月24日夜,处决如前所述,七声枪响,一命呜呼。
消息于次日经《中央日报》和中央通讯社公开发布。
据说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冯玉祥有一段话流传甚广,大意是处决韩复榘"对抗战不力将领予以巨大之警惕,使知政府执法如绳,不能幸免"。
韩复榘的部将孙桐萱、曹福林等,随即纷纷表态引以为戒,戮力抗敌。
这一枪,确实震住了不少人。
【四】郑洞国赶到河南舞阳
处决消息公布之后,韩复榘的家眷问题摆上了日程。
他的妻儿老小,此时就在河南舞阳县。
韩复榘被捕前已经把家眷从山东转移出来,安置在舞阳——这里距离郑州不远,算是个相对安全的后方,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始终处于当局的视线范围之内。
来处置这件事的人,是中央军第二师师长郑洞国。
郑洞国,1903年生于湖南石门县磨市镇,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
他这个人,在国民党军界以"厚道"著称,同期同学和部下私底下都叫他"长者",不是因为年纪大,而是性格宽厚、处事有分寸。
他打仗稳健,从不轻易冒进,也从不喜欢落井下石。
派他去处置韩复榘的家眷,是慎重的选择——这种差事,粗人去了容易出事,圆滑的人去了容易生事,只有郑洞国这样有口碑的人去,才不会留下话柄。
郑洞国带着卫队,驱车赶到了舞阳县。
韩家的宅院,是他们在这里临时的落脚地,院子里卫士连还驻守着。
消息传开之后,这个地方的气氛已经相当沉重。
孩子们知道了,大的懂事,已经在哭;小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艺珍听说郑洞国要来,没有慌乱,也没有任何逃避的举动。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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