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客厅里的监控画面闪着幽幽的蓝光。

马桂英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睡衣,轻手轻脚推开浩宇的房门。

没开灯,她摸黑走到床边,弯下腰,脸几乎贴着孩子的脸。

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录像没声音,我放大了再看——浩宇睁着眼,一动不动,就那么乖乖躺着。

三天前,我因为车厘子的事把她辞了。她走的时候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直发毛。

秋月说:“你看看吧,是不是我多心了。”

我看了三个晚上,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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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我回家早,六点就进了门。

客厅里没人,厨房灯亮着。我走过去一看,马桂英正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装东西,看我进来,手一抖,袋子差点掉地上。

“刘先生,您今天回来这么早?”

她说话有点结巴,眼神飘忽。我扫了一眼灶台,案板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个大,紫红紫红的,一看就是好货。

“这是秋月买的?”我问。

“嗯,太太昨天买的,说要给浩宇吃。”马桂英说着,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

我瞥了她一眼,心说这人有毛病吧,藏什么呢?我走过去,一把拉开塑料袋,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车厘子,少说也有两三斤。

“你这是……”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马桂英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我……我看浩宇不爱吃这个,想着别浪费了,带回去给我孙子尝尝。”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我。

我心里一阵火起。

秋月买的时候我看见了,十斤车厘子,三百多块钱。秋月自己舍不得吃,说留给浩宇补充维生素。这才几天功夫,就剩这么点了?

我沉着脸走过去,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小盒,顶多半斤。

“马阿姨,这车厘子浩宇吃了多少?”我尽量压着火气。

“孩子吃了些……”她嗫嚅着说。

“吃了些?”我把冰箱门一关,“买回来三天,十斤下去就剩这么点,他一个八岁孩子能吃这么多?”

马桂英不说话了,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秋月是护士,三天两头倒班,平时对马桂英挺信任的。要不是我今天撞见,还不知道她背地里干这种事。别的不说,偷东西这事让我心里膈应。

马阿姨,你收拾东西吧。”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慌乱:“刘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别说了。”我打断她,“这月的工资我照给你,但以后别来了。”

马桂英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房间收拾东西。

我站在客厅里抽烟,心里烦得很。

这个马桂英是秋月通过家政公司找的,来了三个月,干活一直挺利索,对浩宇也上心。

秋月说她挺满意的,我也觉得运气不错。

谁知道能干出这种事。

马桂英收拾好了,拎着个旧包出来,没多少东西。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愧疚,不是难过,反倒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刘先生,”她说,“有些事别太着急做决定。”

我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摇摇头,转身出了门,“你儿子以后会感谢我的。”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话什么意思?

秋月下班回来,我告诉她马桂英被我辞了。

秋月愣了一下,说:“就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不高兴了,“她偷家里的东西,你还护着她?”

秋月叹了口气:“我不是护着她,我是觉得马桂英这个人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秋月放下包,坐到沙发上,“就是对浩宇太好了,好得有点过分。

我没接话。

秋月接着说:“她刚来的时候,我让她住客房,她偏要住那个离浩宇房间最近的小隔间。我说那间放杂物的,她说没关系,收拾收拾就行。”

“她还老给浩宇买衣服,买玩具。我说不用,她非买。有一次我看见她偷偷往浩宇枕头底下塞东西,问她就说是压岁钱。”

浩宇这孩子车祸以后就不爱说话,但跟她倒挺亲。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说了怕你说我多心。”秋月低着头,“再说了,她对浩宇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秋月说,马桂英来的这三个月,浩宇晚上做噩梦的次数明显少了。以前一周总要哭几次,现在半个月才闹一回。

“那你是怪我辞了她?”我问。

秋月摇摇头:“算了,辞就辞了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口饭吃。”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马桂英那句话:“你儿子以后会感谢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笃定,又像是期待。

02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秋月打电话来了。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她声音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我昨天翻了一下监控录像,想看看马桂英平时在家都干什么。”秋月说着,停了一下,“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请了假,开车回去。

秋月在客厅等我,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监控回放。她脸色发白,手指绞在一起。

“你看了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吧。”秋月把电脑转过来给我,“这几天的录像,凌晨两点左右的。”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日期是上周五。

画面里,客厅安安静静的,走廊灯还亮着。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马桂英穿着睡衣从她房间出来了。她走到浩宇房门前,轻轻拧开门,闪了进去。

录像时间显示,她进去了一刻钟左右才出来。

“这有什么?”我说,“半夜起来看看孩子,很正常吧。”

“你接着看。”秋月说着,又点开几个文件。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每天晚上,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马桂英都会准时出现在浩宇房间里,每次都待十来分钟。

“她每天都去?”我有点蒙了。

“每天。”秋月说,“一个都不落。”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孩子半夜醒了,她去哄一哄?”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秋月咬着嘴唇,“可是浩宇早上起来,从来不提这事。我问他睡得好不好,他都说好,没哭没闹没做梦。”

“那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秋月抬头看着我,“你说她一个保姆,大半夜不睡觉,天天跑到孩子房间里去,跟他说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浩宇呢?”我问。

上学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重新点开监控视频。

画面里,马桂英推门进去以后,没开灯。

她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弯下腰,站在浩宇面前。

录像没有声音,我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话。

但不是哄孩子的那种温柔语气。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动作很慢,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浩宇——我把画面放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像是困,更像是某种等待。

我后背一阵凉意。

“这录像能听到声音吗?”我问。

“不能,那个摄像头不收音。”秋月说,“我在网上查了,人家说可以买那种带音频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查下去。”秋月眼圈红了,“建邦,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把她搂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瞎想,我下午去一趟家政公司,查查马桂英的底细。”

秋月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两点,我到了那家家政公司。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说是经理。我说明了来意,王经理在电脑上翻了一阵,给我调出了马桂英的资料。

身份证复印件,联系方式,住址,还有一个备用联系人。

“这资料没问题吧?”我问。

“应该没问题,我们都核实过的。”王经理说着,又仔细看了看,“不过……”

不过什么?

“她这个身份证号码,前六位是广东那边的,但她说自己是湖南人。当时我也问过,她说她身份证是在广东办的。”

我看了看复印件,上面的照片确实是马桂英。

“能查查她身份证真假吗?”我问。

王经理想了想,说:“我认识公安局的人,帮您问一下。

等了半个小时,王经理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刘先生,”她说,“那个身份证号码是无效的。”

“什么意思?”

“就是……根本查不到这个人。”王经理压低声音,“号码是假的,可能是套用别人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她之前的联系方式呢?

“电话停机了,住址我们去过,别人说根本没这个人住那里。”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经理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刘先生,这事也怪我们,当时审核不严……”

我没听完,摆摆手走了。

回到家,秋月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做饭。我把她叫到客厅,告诉了她这事。

秋月的脸白得像纸。

“假的?身份是假的?”

“嗯。”

“那她是谁?来我们家干什么?”

我摇摇头:“不知道。”

秋月坐在沙发上,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建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马桂英刚来的时候,有一次看见我吃止痛药。她问我是哪不舒服,我说胃疼,老毛病了,吃两片药就好。”

“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秋月皱着眉头,“但我记得她当时的眼神,怎么说呢,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胃病不是那么简单。”

我看着秋月,心里忽然有点慌。

“你的胃到底怎么了?”

秋月愣了一下,低下头:“没事,就是胃炎。你别乱想。”

我没再追问,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晚上,我去浩宇房间。

孩子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我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浩宇?”我轻声叫他。

他眼皮动了动,没醒来。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浩宇的脸在暗影里,安安静静的。

我又想起马桂英那句“你儿子以后会感谢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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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周六,浩宇没上学。

我特意请了假在家,想跟孩子聊聊。

上午我陪他看了会儿动画片,问他平时在家玩什么。浩宇说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像个闷葫芦。车祸以后就这样了,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

“马奶奶在的时候,你们玩什么?”我试探着问。

浩宇手里的玩具顿了顿。

“马奶奶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好多。”浩宇低着头,“讲小兔子找妈妈,讲小花猫去远方。”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话?”

浩宇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别的话?

“就是……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跟你说什么了?”

浩宇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低下头,身体缩成一团,不说话了。

我心里一紧,蹲下来看着他:“浩宇,爸爸问你话呢,马奶奶晚上找你干什么?”

“没有。”浩宇的声音很小,“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爸爸都看到了。她每天晚上都去找你,你跟爸爸说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浩宇忽然哭了起来。

“没有没有没有!”他一边哭一边喊,“她什么都没说!”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月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浩宇在哭,瞪了我一眼:“你问他什么了?把孩子吓成这样?”

“我没问什么,就是……”

“别问了。”秋月把浩宇搂在怀里,“浩宇不哭啊,妈妈在。”

浩宇趴在秋月怀里,哭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我坐在旁边,心里又急又怕。

马桂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一提这事孩子就哭成那样?

下午,我把岳母余芬请来了。

余芬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说话做事干净利落。秋月小时候就听她的,现在碰到事也习惯找她商量。

余芬来了以后,我先给她倒了杯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余芬听完,脸沉下来:“你们家请保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们也是怕您操心……”秋月小声说。

“怕我操心?”余芬哼了一声,“现在好了,操心的事来了。”

她放下水杯,把我叫到一边:“那保姆的事,你别出面了,我来查。”

“您怎么查?”

“我认识公安局的老张,让他帮忙调一下户籍档案。”余芬说,“只要她在这城市生活过,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余芬办事确实利索。第二天下午就给我打电话,说让老张查了,马桂英这个名字没有对应的户籍信息,要么是假名,要么是从外地迁来没登记。

“假的可能性更大。”余芬说,“而且她第一天去你们家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看她的身份证?”

“就是瞥了一眼。”我说。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大意了。”余芬叹了口气,“行了,我再去问问中介那边。”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马桂英到底是谁?她来我们家干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秋月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我问。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秋月放下筷子,回房间躺下了。

我去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浩宇忽然走到门口,拉了拉我的衣角。

“爸爸。”

“嗯?”

“马奶奶以前说过,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

“忘了。”浩宇低着头,“就是说过好几次。”

“那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妈妈走了以后,让我跟奶奶一起过。”

“哪个奶奶?”

浩宇摇摇头:“不知道。”

我蹲下来,抓着他的肩膀:“浩宇,你听爸爸说,妈妈不会去任何地方,她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浩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真的。”我说,“爸爸跟你保证。”

浩宇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04

这天晚上,秋月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我能感觉到她没睡着。

“想什么呢?”我侧过身问她。

“想马桂英的事。”秋月翻了个身,“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不知道。”

“她对我们家这么了解,知道浩宇几点睡,知道你几点下班,还知道我胃不好……”秋月停了一下,“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没答案。

过了一会儿,秋月又说:“你记得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

“她说你儿子以后会感谢我。”

“对。”秋月的声音有点发抖,“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我心里一惊,坐起来开了灯。

“你是说,她来咱们家,是有目的的?”

不然呢?”秋月看着我,“一个假身份证的人,大半夜偷偷摸摸进孩子的房间,你觉得她是来做保姆的?

我沉默了。

秋月坐起来,抓着我的胳膊:“建邦,你说她会不会是冲着浩宇来的?”

“冲着浩宇?”我皱眉,“她跟咱们无冤无仇,冲孩子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秋月松开手,声音很低,“但我就是害怕。”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一直在做梦。

梦里马桂英站在浩宇床前,脸贴着孩子的脸,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笑。我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秋月已经去医院上班了。

我在客厅吃了一碗粥,忽然想起一件事。

马桂英住的那个小隔间,我好像没怎么仔细看过。

她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走了,但那屋子她住了三个月,总该留下点什么吧?

我推开门,小隔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窗户朝北,光线暗淡。

床上铺着旧床单,柜子空空的。

我看了看墙角,又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发现。

正要走,我忽然看见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

拉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废纸。

我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张医院的挂号单。

上面写着: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

患者姓名:马桂英。

日期:两个月前。

我愣了一下。

她去医院干什么?

肿瘤科……

我拿着挂号单看了又看,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秋月回来,我把挂号单给她看。

她接过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她去看病的?”秋月问。

“应该是。”

“她有什么病?”

“不知道。”我说,“但她去的是肿瘤科。”

秋月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挂号单发呆。

“你说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我问。

“有可能。”秋月说,“但她为什么要把挂号单藏在房间里?”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保姆,把医院的挂号单藏在床头柜里,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的话吗?”我说,“她说让我别太着急做决定。”

秋月抬起头:“什么决定?”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秋月沉默了半天,忽然站起来。

“建邦,你明天去派出所一趟,报警吧。”

“报警?”

“对。”秋月的表情很坚定,“这事不能再拖了,得让警察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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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警的是个年轻民警,姓李,三十出头。我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身份证造假、半夜进孩子房间、还有那张肿瘤科的挂号单。

小李听完,皱着眉头:“这事确实可疑,但光凭这些,我们也不好立案。”

“为什么?”

“首先,她没对你们家造成实际伤害。偷车厘子那事,金额小,够不上刑事立案。半夜进孩子房间,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有犯罪意图。”

“那等她做了什么就晚了!”我急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小李说,“这样吧,我把你的情况登记备案,有消息会通知你。你自己也多留意,有什么异常及时报警。”

从派出所出来,我心里又气又急。

明明不对劲,可就是没人管。

下午,余芬打电话过来,说她那边有进展了。

“我让老张又查了一遍户籍档案,发现了一个情况。”余芬说,“你说的那个马桂英,可能用的是别人的名字。”

“就是说,真正的马桂英确实存在,但户籍信息显示,那个人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愣住了。

“所以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

“对。”余芬说,“而且很有可能,那个冒名顶替的人,真名根本就不是马桂英。”

“那她是谁?”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余芬的语气很严肃,“你好好想想,你们家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秋月有没有什么仇家?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能得罪谁呢?”

余芬叹了口气:“那就奇怪了。”

晚上回家,我跟秋月说了这事。

秋月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建邦,”她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马桂英来了以后,我的病好像越来越重了。

“我以前胃痛只是偶尔,一个月犯一次。但她来了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不舒服。”

“你是说……”

“我不是说她下药了。”秋月摇摇头,“我是说,她可能知道一些事,但没告诉我。”

“比如什么?”

秋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比如我的胃病,其实不是胃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月没说话,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翻江倒海。

秋月之前说她是慢性胃炎,我一直没多想。但最近她脸色越来越差,胃口也越来越小,有时候一顿饭就吃几口。

难道她的病比我想象的严重?

我敲了敲房门:“秋月,你开门,我们谈谈。”

门开了,秋月站在门口,眼睛里含着泪。

“建邦,”她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去医院检查过了。”

“然后呢?”

“不是胃炎。”她低下头,“是胃癌。”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秋月哭着说,“我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两个月前……

马桂英来的时候她刚查出来?

那张肿瘤科的挂号单……

我忽然想起浩宇说的话:“马奶奶说过,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

马桂英怎么会知道?

她难道早就知道了?

06

那个晚上,我和秋月谁都没睡。

她躺在沙发上,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两个人就这么呆坐着。

秋月跟我说了具体情况。

胃癌,中晚期。医生说需要尽快手术,然后配合化疗。治愈率不敢保证,但还有希望。

“这两个月来我一直瞒着,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秋月说,“我不想去医院,不想做手术,不想让浩宇看见我不人不鬼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嗓子发紧,“你得去治,为了浩宇,为了这个家。”

秋月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可是建邦,我好害怕。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多难治,我都陪着她。他这辈子没对她说过什么好听的话,但这次他一定要说清楚。

秋月哭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说起马桂英的事。

“你说,她是不是知道我得了癌症,所以才来咱们家的?”

“可能吧。”我说,“但她为什么要来呢?”

“我也想不通。”秋月说,“我跟她无亲无故,她为什么非要来照顾一个快要死的女人?”

听到“快要死”这三个字,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你别乱说。”我哑着嗓子,“你会好的。”

秋月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想起马桂英走的时候那个笑容,忽然觉得那里面好像没有恶意。

反倒是有点像……如释重负?

第二天,我又去找了余芬。

我把秋月得了胃癌的事说了,余芬当场就哭了。

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余芬拍着腿,“这么大的事,她瞒着我干什么?

“她怕您担心。”

余芬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建邦,你刚才说,那张肿瘤科的挂号单是马桂英的?”

“对。”

“那她去医院,难道不是给自己看病?”

余芬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

“她去医院,是去看秋月爸爸的战友!”

余芬说的那老战友,跟马桂英有什么关系?

余芬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年秋月他爸有个战友姓陈,后来转业到了市里。秋月他爸去世那年,老陈来吊唁,跟我说起过一件事。

他说,你爸年轻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姓马。后来家里不同意,拆散了。那个姓马的女人后来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日子过得很苦。

“这跟马桂英有什么关系?”

“我猜,那个人就是马桂英。”余芬说,“她可能打听到了我们家的地址,知道秋月病了,就……就来看看。”

我还是不太明白:“她来看什么?跟我们家又没什么关系。”

余芬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秋月他爸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就是‘我对不起她’。他说的就是那个人。”

我心里一震。

所以马桂英来,是因为秋月他爸爸?

“那她为什么要用假身份?”

余芬摇摇头:“可能怕你们嫌弃她吧。毕竟当年的事,不是那么光彩。”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桂英是秋月父亲的初恋?她是为了来看看当年的男人留下的后代?

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浩宇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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