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ATM机前,手抖得连银行卡都插不进去。

屏幕上那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眼——可用余额:0.00元。

两百万,我二十年的血汗钱,一分不剩。

我疯了一样给老婆打电话,她只回了一句:“钱是我拿的……我对不起你。”然后就关了机。

那天晚上我报案被劝回,坐在家里对着老婆的照片发愣到天亮。

就在这时,手机像炸了一样地响起来。

微信好友申请一条条往外蹦,我数了数,一百多条。

备注里,有人写“救命”,有人写“还我血汗钱”,还有人写——“你老婆毁了我们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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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梁长,四十八岁,在城东机械厂干了二十三年。

说白了就是个普通工人,车间主任的头衔听着好听,其实就是多操点心、多挨点骂。

老婆叫谢姗,比我小三岁,结婚那年她二十二,我二十五。

那时候她长得好看,厂里人都说我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二十三年过去,她胖了,脸上也有了褶子,但在我眼里还是那个模样。

不过这话我从没跟她说过。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话,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

儿子梁俊悟在外地上大学,今年大二,学的是土木工程。

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雷打不动。

那天是十五号,儿子打电话说学校要交材料费,两千五。

我说行,一会儿给你转。

挂了电话我就去了门口的建设银行。

卡是工资卡,办了二十年,钱一直都在里面。

我每月留两千块零花,剩下的全交给谢姗打理。

她管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

插卡,输密码,点查询。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可用余额:0.00元。

我以为机器坏了,退出来重新插了一次。

还是零。

又换了一台机器,还是零。

手心开始冒汗。

我跑到柜台,把卡递进去:“姑娘,帮我查查我这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卡刷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先生,您这卡两个月内分十七笔转出了两百零六万八千元,目前余额为零。”

我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不可能!我没转过钱!”

“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的,每次都有短信验证码。”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短信,翻到上个月的一条:“您的账户向尾号8723账户转账120,000元,验证码XXXXXX。”

这条我没见过。

再往前翻,一条接一条,全是类似的转账记录。

最长的一笔四十万,最小的一笔三千。

加起来,两百多万。

我腿肚子直打颤,扶着柜台才没倒下去。

“能查到钱转哪儿去了吗?”

转入了多个账户,金额又分散到更多账户里了,查起来需要时间。

我拿出手机给谢姗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喂……”她声音有点哑。

“姗,咱家卡里的钱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钱是我拿的。”

“你拿哪儿去了?两百万啊!”

“我……我投资了。”

“投资什么能花两百万?!”

她又沉默了,然后突然哭起来:“老梁,你别问了……我对不起你……你别找我了。”

电话挂了。

我再打,关机。

我站在银行门口,阳光晒得人发晕。

两百万,我从二十三岁干到四十八岁,没请过一天假,没旷过一次工,手指头被机器压断过两根,腰也落下了毛病,一到阴天就疼得直不起来。

这些年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推开门,屋里跟往常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还摆着她给我泡的茶,已经凉透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警察,四十来岁,胸牌上写着“周静”。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听完皱了皱眉。

“你确定是你老婆转的?”

“她自己承认的。”

“那这属于家庭经济纠纷,我们这边不太方便立案。你先回去跟老婆好好沟通,看看能不能把钱要回来。”

“她关机了。”

“那就等她开机再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静看我脸色不对,语气软了一点:“老梁,我不是不帮你,关键你老婆自己承认了,这钱也不是被盗刷的,我们没法立案。你先找到你老婆,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我从派出所出来,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谢姗到底把钱投哪儿了,一会儿想着儿子下学期的学费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一个陌生人,头像是个中年妇女,备注写着:“梁哥,救救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申请又弹出来一条。

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手机像炸了一样,震动个不停。

我手抖着数了一下,短短几分钟,一百多条好友申请。

备注栏里,有人写“救命”,有人写“还我血汗钱”,还有人写——“你老婆毁了我们全家”。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

02

我通过了第一个申请。

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像是一张自拍,背景像医院走廊。

我刚通过,她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我点开听:“梁哥,你老婆骗了我二十万,那是我爹的救命钱啊!他还在医院躺着,等着这笔钱做手术!”

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我手抖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别装了!你老婆谢姗拉我进的那个互助会,说好的三个月翻倍,我把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现在她人跑了,钱也没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互助会?

什么互助会?

我翻着后面那些申请,一个一个通过。

有人发过来一张截图,是谢姗的朋友圈。

上面写着:“姐妹们,加入爱心互助会,一人有难众人帮,互帮互助共致富!”

下面配了一张红底金字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善”字。

还有很多转账记录,密密麻麻,都是转给同一个账户的。

收款人写着“谢姗”。

我越看越懵,越看越怕。

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一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梁长是吧?你老婆跑路了,你得管这事儿。你要是不管,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谁啊?

“我是你老婆欠钱的人!我投了十五万进去,现在连个水花都没看着!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把钱还我,我就去你家门口拉横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是个骗子!”

“你误会了,我也是刚知道这事儿……”

“我管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对面挂了电话。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在不停地响。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全是讨债的。

我翻着那些好友申请,看到一个人写的备注:“梁叔叔,我妈妈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现在我爸爸要跟她离婚,我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头像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

我心里一抽,点了通过。

她发过来一段文字:“梁叔叔,我妈妈现在天天哭,她说她对不起我。我不怪你老婆,我就想知道,那些钱还能要回来吗?”

我看了好几遍,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天晚上,我没合眼。

手机静音了,但屏幕一直亮着,一条条消息像流水一样划过。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头像和名字,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

天亮的时候,我翻出谢姗的衣柜。

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过了时的款式,有的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钱包里有张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五年前在公园拍的。

照片上她笑得挺开心,搂着儿子的肩膀。

我翻着翻着,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里面有一本存折和一些文件。

存折是她的名字,我翻了翻,余额只有三百多块。

文件是一份合同,上面印着“爱心互助会会员协议书”。

我仔细看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入会需要交三万块钱,然后发展下线,每拉一个人进来,就能拿到百分之十的提成。

拉够十个人,就能升级成“铜牌会员”,提成涨到百分之十五。

拉够五十个人,升级成“银牌会员”。

拉够一百个人,就是“金牌会员”,提成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着谢姗的名字,按了手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爱心互助会所有。

我拿着那份合同,手止不住地抖。

我知道传销,电视上播过,派出所也宣传过。

但我从没想过,这东西会跟我们家扯上关系。

更没想到,谢姗会陷得这么深。

我翻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爱心互助会”。

一搜出来一大堆帖子。

有问这个靠谱不靠谱的,有说自己被骗了的,还有一个帖子说——“爱心互助会崩盘了,会首跑路,上千人血本无归。”

发布时间,是上周三。

我脑子嗡嗡响。

上周三?

那不正是谢姗开始转走我卡里钱的日子吗?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崩盘了?

所以才拿家里的钱去填坑?

我越想越怕,后背的汗把衬衣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门被人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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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砰!砰!砰!”

砸门声又急又响,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口黑压压一大片人,少说有三四十个。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几个还拉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谢姗还我血汗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刚打开,人群就涌进来,把我挤到墙角。

一个胖女人冲在最前面,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老婆跑了,你躲着算怎么回事?钱你得还!”

各位,各位听我说,我也是刚知道这事儿……

“刚知道?你装什么装!你们两口子演双簧呢吧!”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这些转账记录是假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是谢姗给他发的微信,上面写着:“王哥,再投五万,下个月就能升到金牌会员,利息能翻倍!”

“你看看,你老婆亲自发的,还有假?”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有人从包里掏出一沓合同:“这是我签的,三万块入会。还有我妹妹的、我姐的、我妈的,都是你老婆经手的,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万!

“还有我的!”

“我的也是!”

人群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喊。

我被堵在墙角,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挤了进来,挡在我前面。

“都别吵!听我说!”

我抬头一看,是老马。

马永昌,跟我一个厂的,干了二十多年木工,我俩交情不错。

他挡在人群前面,大声说:“都是上当受骗的,你们找老梁没用,他也是受害者!他老婆跑了,他比你们还着急!”

“他急?他急什么急?钱又不是他的!”

“怎么不是他的?那两百万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全被他老婆拿去填坑了,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们让他还钱,他拿什么还?”

人群沉默了一下。

那个胖女人又开口了:“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吧!”

“报案!咱们一起去报案!我已经联系了派出所,周警官说让咱们下午三点过去做笔录。你们把证据都带上,一分钱都不会白丢的!”

老马嗓门大,说话也有条理,几句话就把人群稳住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胖女人咬了咬牙:“行,下午三点,我们都去派出所。要是拿不回钱,这事儿没完!”

人群慢慢散了。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老马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没事吧?”

“还好……你咋来了?”

“我媳妇也在那个互助会里,投了五万块。”

“你媳妇?”

“嗯。她跟你老婆关系好,你老婆一叫她就去了。刚开始还赚了点,后来就赔进去了。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事儿。”

“那你……”

“我没怪你老婆,要怪就怪那个搞传销的头子。你也别太着急,总有办法的。”

老马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老马,你说你媳妇跟你老婆关系好,那你知不知道,她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

老马愣了一下:“什么人?”

“就是……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找她?”

“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我媳妇说,你老婆上个月带她见过一个人,说是什么平台的区域经理,专门管互助会资金流转的。”

“区域经理?”

“嗯,好像是个年轻姑娘,姓沈。”

我脑子里“叮”的一声。

年轻姑娘?姓沈?

难道这个人就是关键?

老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谢姗两年前加入互助会,投了三万块,赚了几千。

尝到甜头后越投越多,后来发展下线,成了“金牌会员”。

上个月互助会崩盘,她慌了,拿家里的钱去填坑。

结果坑没填上,人也跑了。

那个姓沈的年轻姑娘,应该就是互助会上线的人。

如果能找到她,也许就能找到谢姗。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梁长梁先生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沈贝拉,花姐的助理。”

花姐?

沈贝拉?

我整个人坐直了。

“你怎么有我电话?”

“是谢姗姐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让我打电话找你。”

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花姐不是主谋,她也是被人坑的。真正的大鱼,不是她。”

“那是谁?”

“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茶馆,你来,我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我怕说了,你也不信。”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

04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城东老茶馆。

那是间老店,开了十几年,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铁观音。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进来。

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素面朝天,看着不像什么有钱人。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坐下:“梁哥?”

“你是沈贝拉?”

她点了点头。

服务员端来一杯白开水,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你说的花姐是谁?”

“花姐是我们平台的老大,互助会的创始人。这个平台运营了三年,全国各地发展了几万个会员,资金流水过亿。”

那她怎么突然跑了?

她没跑,她是被人做局坑了。

“什么意思?”

沈贝拉放下杯子,看着我:“去年年底,花姐的合伙人突然撤资,还带走了一批核心会员。当时平台资金链差点断裂,花姐到处借钱才稳住局面。后来她才发现,那个合伙人在外面另起炉灶,搞了一个新的互助会,专门挖我们的人。”

“挖你们的人?”

“对,他找了一批人,假装加入我们的互助会,然后各种挑拨离间,把会员拉到他的新盘里。你老婆谢姗姐,就是他重点发展的人之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别人叫他老马。”

老马?

马永昌?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的老马……是不是叫马永昌?”

“你知道他?”

我没回答,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马昨天还在我家帮我挡人,还拍着胸脯说跟我一起报案。

他居然就是那个挖走谢姗的人?

“你确定是马永昌?”

我确定。他跟我见过几次面,还让我帮他办理过会员手续。他老婆的会员号,也是我亲自录入的。

他老婆也参加了?

“表面上是普通会员,实际上她老公就是幕后推手。”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有什么证据?”

沈贝拉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沓现金,正在递给一个女人。

男人是马永昌。

女人我没见过。

这是上个月拍的,当时他在收一个会员的钱。我们的人跟踪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我盯着照片,手止不住地抖。

怪不得老马昨天那么积极帮我。

他是在看我知不知道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贝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良心过不去。我是花姐的助理,帮着她搞这个平台,赚了不少钱。但那些投钱的人……很多都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我不忍心看着他们被骗。”

“那花姐现在在哪儿?”

“她跑了。平台崩盘那天,她就跑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也不知道?”

“她没告诉我。”

我看着沈贝拉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她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自首。”

“自首?”

“嗯。我已经想好了,与其躲一辈子,不如去承担责任。我明天就去派出所。”

我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贝拉站起来:“梁哥,你也别太恨谢姗姐。她其实也是受害者,只是被人利用了。能找回来的钱,尽量找回来吧,别让那些人血本无归。”

她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那壶凉透的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马永昌。

居然是马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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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茶馆出来,我直接回了厂里。

老马今天上白班,在木工车间干活。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拿着刨子刨一块木板,刨花从手底下飞出来,落了一地。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老梁?你咋来了?”

“有事问你。”

“啥事?”

“你媳妇在互助会投了多少钱?”

他的手停了。

“不是跟你说过嘛,五万。”

“五万?那你刚才收别人钱的照片,是咋回事?”

我从兜里掏出沈贝拉给我的那张照片,拍在木工台上。

老马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这照片你从哪儿弄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弄的,你就说是不是你?

他沉默了很久,手里的刨子放到一边。

“是我。”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互助会里是什么角色?”

老马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

“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你把别人骗得倾家荡产,你跟我说没办法?”

“我媳妇得了尿毒症,换肾要六十万。”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去年查出来的。医生说必须换肾,不然活不过三年。我东拼西凑借了二十万,还差四十万。工资就那么点,攒到什么时候?”

那你也不能干这个!

“我知道不对。可我没别的办法。互助会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坑,谁进去谁倒霉。但我没办法,我就想捞一笔就跑。”

“那你为什么拉我老婆?”

老马低下头:“对不起,老梁。”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股股往上蹿。

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一起喝酒、一起加班、一起骂老板。

我把他当兄弟。

可他把我老婆拉进了火坑。

你知不知道,我老婆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她是真跑了,我也找不到她。”

“那沈贝拉呢?你认识她吗?”

老马愣了一下:“沈贝拉是谁?”

“花姐的助理。”

“花姐的助理?我不认识她。”

“你撒谎!沈贝拉说见过你!”

“我真没见过!我都是跟一个叫‘阿强’的人联系,从来不跟花姐那边的人打交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有没有说谎。

但他的表情很诚恳,不像装的。

“你是不是被那个沈贝拉骗了?她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是啊,沈贝拉说的那些话,没人能证明是真的。

万一她也在骗我呢?

万一她想让我跟老马翻脸,好趁虚而入呢?

我脑袋嗡嗡响,已经分不清谁在骗我、谁说的是真话了。

“老梁,我承认我干这事不地道。但我没有害你老婆,我是让她投钱,但那是她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也没有骗她。”

“那你收别人的钱呢?”

老马没说话。

你收别人的钱,这总不假吧?

“是,我收了。几百个人,一人三万,加起来几百万。但我能怎么办?我不收,别人也会收。这些钱,全砸进那个盘子里了,一分都没到我手里。”

“那到谁手里了?”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收钱,转给阿强。阿强再转给谁,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很累。

我坐在木工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老马,你去自首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报案。但你必须去自首。这是你欠那些人的。”

老马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行。”

我从木工台上跳下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老梁,谢姗她……可能回老家了。”

“老家?”

“她上个月跟我说过,说她留了条后路,在老家的老房子里藏了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