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过半,白酒行业的深度调整仍在继续。就在6月29日,贵州习酒在合肥举行2026年政策宣贯会,贵州习酒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张云富等高管悉数到场,与200余位经销商“共品君品文化,共叙合作情谊”。

然而,看似和谐的政策宣贯会背后,却是习酒乃至整个渠道体系正面临的严峻考验。继跌出200亿阵营、核心产品价格倒挂加剧之后,其技改项目的致死瞒报事故更令公司雪上加霜。这家脱离贵州茅台体系的酱酒巨头,正经历着独立之路的多重阵痛。

2022年,习酒销售收入首破200亿元大关,高调跻身头部酒企阵营;2023年势头延续,全年录得224.47亿元销售收入。但2024年习酒未公布具体数据,公司仅表示如期完成全年销售计划。

进入2025年,经营压力进一步加大。据蓝鲸新闻引述经销商反馈,习酒全年销售收入预计约为190亿元,这意味着其或将正式退出“200亿俱乐部”。从高歌猛进到失守关口,习酒的业绩回调,正成为本轮白酒行业深度调整中最具标志性的缩影之一。

在专家看来,习酒2025年销售额跌穿200亿,是“挤水分”与“独立行走”困难的双重叠加,但后者权重更大。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表示,“挤水分”是表象。 白酒行业在2022-2023年普遍经历了渠道压货、库存虚增的泡沫期,习酒作为“准头部”品牌,经销商囤货、金融化炒作现象尤为严重。2024年“如期完成目标”却讳莫如深,实则已是强弩之末。2025年数据回落,确有行业性去库存、挤水分的成分,但这只是将此前虚增的部分还原,不能解释为何跌幅远超同行。

他认为,“独立行走”困难才是核心。 2022年习酒脱离茅台集团单飞,最大的隐性资产——“茅台光环”瞬间抽离。此前习酒在经销商体系、消费者心智中,长期被视为“茅台平替”或“茅台系第二梯队”,品牌溢价很大程度上依附于茅台的信用背书。独立后,习酒需要在千元价格带与茅台1935、五粮液、国窖1573正面交锋,在次高端与剑南春、洋河、郎酒短兵相接。但习酒的品牌独立叙事始终未能真正建立,“君子之品”的文化IP缺乏穿透力,消费者“喝习酒=喝茅台系”的心理锚定一旦松动,价格体系便失去支撑。

“更关键的是,茅台在习酒独立后迅速推出茅台1935,直接卡位千元价格带,对习酒窖藏1988形成‘上下夹击’。”柏文喜指出,上有茅台1935收割高端需求,下有茅台王子、赖茅挤压中端市场。习酒的渠道网络原本与茅台高度重叠,独立后经销商“二选一”压力陡增,茅台系渠道资源回流,习酒的终端覆盖能力大幅削弱。

面对这一尴尬局面,习酒管理层并未选择回避。在2025年底召开的经销商大会上,习酒集团董事长汪地强坦言“过去一年,大家都很不容易”,并宣布2026年将开启“营销2.0改革”。他同时直指行业痛点,称库存是大家最大的担忧,也是价格波动背后的关键因素之一。

经销商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作为习酒高端化标杆的君品习酒,如今已彻底“失守”千元价格带。该产品2019年上市,定价1399元/瓶。据公众号“今日酒价”数据显示,其市场批价从2021年5月的990元/瓶,一路下滑至2026年7月的589元/瓶,相较约919元/瓶的出厂价,价格倒挂触目惊心。在某电商平台上,君品习酒售价已跌至586元,较上市初期的建议零售价近乎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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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趋势在行业层面亦有佐证。中国酒业协会与毕马威联合发布的《2025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显示,在代表中国顶级白酒品牌的T9阵营中,君品习酒批价从2021年6月的955元/瓶,持续下行至2025年同期的683元/瓶,累计跌幅达39.82%,为阵营中跌幅最大的单品之一。

主力产品“窖藏1988”同样承压。该品出厂价568元/瓶,建议零售价898元/瓶,而如今批价已跌至345元/瓶。

习酒旗下产品价格倒挂现象长期蔓延,为回笼资金,经销商不惜亏本甩货,甚至出现利用“反向红包”等政策漏洞套取费用的乱象,迫使习酒不得不紧急叫停相关补贴。

事实上,“反向红包”风波早有伏笔。2023年,圆习酒曾推出开盖扫码促销活动,最高可领60多元红包。由于消费者知晓度低,部分酒商利用信息差,以“比市场价便宜20元”的方式现场开盖老客户的产品,以此赚取差价,引发市场质疑。

而圆习酒的价格体系如今更为脆弱。近日,有经销商在社交平台直言:“圆习酒最近价格又跌了,已经到了历史最低。”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2月上旬,郑州百荣世贸商城的白酒批发市场更出现异常情况。据多家经销商反映,圆习酒短期内集中涌入大量货源,直接导致批发价格暴跌。最初业内估计到货量在1万至3万箱,后续实际数字可能超过10万箱,远超单个经销商的常规运营能力。

据新浪财经《酒业内参》消息,货量涌入前,圆习酒批发价维持在每箱500元左右;随着货量激增,价格最低探至300元左右,数日内单箱下跌超百元。此后虽小幅回升至420—450元区间,但仍远低于此前水平。

库存压力下,多位经销商在社交平台坦言,不得不跟风抛售,进一步加剧价格下行。有商户反映:“上万件圆习酒汇聚百荣世贸商城,价格直接被砸穿,各家争相降价,生怕出晚了砸在手里。”

恐慌情绪并未止步于现货市场,还迅速蔓延至订货环节。据大公快消观察,部分批发商宁愿损失定金也要取消订单,以避免到货后承担更大亏损。“一夜之间一箱跌掉五六十,大家都措手不及,”有经销商感叹,“听说公司放了几万箱货,不管是最新政策还是这批放量,都引发行情震荡,恐慌性出货在所难免。”

面对如此庞大的市场供给,业内纷纷将目光投向货源方。但关于这批货物的具体来源,众说纷纭。多位酒商认为,如此大规模的集中到货,很难出自单个经销商之手,“除了酒厂,没有哪个经销商能拿出这么大体量。”

除了市场端的泥潭,习酒在生产安全方面也曝出了管理漏洞。

2026年4月,贵州习水县应急管理局近期公布了一起事故调查报告。2024年6月2日,习酒“十四五”技改一期项目发生一起高坠事故,造成1名工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142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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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显示,事故源于工人违章作业。但更令人震惊的是,涉事分包企业在事发后并未按照安全生产相关法规,及时向属地监管部门上报事故情况,而是选择私下赔偿140万元与家属和解,刻意瞒报事故长达五个月之久,相关线索经由群众举报至省级应急管理部门,瞒报行为才彻底败露。

在合肥的政策宣贯会上,习酒高管与经销商“欢聚一堂”,旨在传递信心。但从190亿元的销售收入回撤到核心单品的价格雪崩,再到安全管理漏洞,摆在习酒面前的不仅是重建渠道信心的难题,更是对内部管理与品牌价值重塑的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