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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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翠莲,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那天是腊月初八,外头飘着细雨,梅桂芳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一毛钱。

罗翠莲正拎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从里屋走出来,箱子鼓鼓的,拖轮在地板砖上发出一串"嘎嘎"的声响。

她已经收拾好了——毛巾、换洗衣物、平时攒下的几包零食,全塞进去了。

昨晚接到梅桂芳的话,说是"下个月起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钱今天一并结清",她心里涌起一丝委屈,又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九年。整整九年。

她不是没想过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也没想到梅桂芳的脸色这么平静。

"梅姐,我寻思着您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罗翠莲把箱子立在门边,走回客厅,在沙发一角坐下,"您放心,我走了也给您介绍一个好的,我们老家的,干净,踏实。"

梅桂芳没有接这句话。

她放下茶杯,转身去了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巴掌大,深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跟了她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个,你认识吗?"

罗翠莲眯了眯眼睛。那个本子她见过,印象里梅桂芳平时喜欢在上头记些什么,她以为是老年人抄菜谱、记药量、写孙辈生日的那种小册子,没当回事。

"您的记事本?"

"嗯。"梅桂芳慢慢翻开,第一页的日期是九年前的三月——她和罗翠莲签合同后的第一个完整月份。"我从小做会计,习惯了记账。你来了以后,我继续记。"

她把本子推过去。

罗翠莲接过来,起初还是那副不在意的神情,可眼睛往下扫了不过三行,手指就停了。

那上面写的不是菜谱,也不是药量。

"二○一五年六月十七日,买菜报账一百二十元,实际收据八十五元,差额三十五元。"

"二○一六年四月二日,罗翠莲带陌生女子入室,停留约一小时四十分,离开时提走一只装有旧衣物的布袋,内含蓝白格衬衫一件,系亡夫遗物。"

"二○一七年……"

罗翠莲的手抖了一下,眼睛向上飞快地看了梅桂芳一眼。

梅桂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容平静得像窗外那场细雨。

"九年,一百零三条。"她用食指点了点本子,"我一条没落下。"

罗翠莲把本子放回茶几上,喉咙动了动,刚想开口,梅桂芳已经站起来,从本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压在茶几玻璃板下面。

罗翠莲的脸色,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的。

那张纸上写的东西,让她后背猛地升起一阵凉意,比腊月的细雨还要彻骨。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梅桂芳又回到藤椅上坐下,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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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桂芳这辈子,苦是真苦,硬也是真硬。

她是川渝边界一个小县城里长大的,父亲是老供销社的职工,母亲在纺织厂上班。

家里人口多,她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没受过什么大委屈。

十九岁那年,她跟着招工的名额进了省城的纺织总厂,分在财务室,做了二十六年的会计,把账目这件事做到了骨子里——数字对不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四十五岁那年,厂子改制,她拿了买断金,回了家。

丈夫程正义是机械厂的维修工,两人结婚三十年,没红过几次脸。儿子梅建国争气,读了大学,后来在沿海城市做建筑工程,安了家,娶了媳妇,给她生了个孙子。

那几年,她以为日子就这样了,平平稳稳往前走。

可是二○一三年,程正义查出了食道癌,晚期。

她一个人陪着,在医院进进出出了八个月,把退休金、存款、儿子打回来的钱,全部花在了那八个月里。程正义走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没哭。等出了病房的门,她靠在楼道里的墙上,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去了护士站把所有手续办完。

"妈,我陪您回去住一段。"梅建国从外地赶来,守完头七,说。

"你去,家里还有孩子。"她摆摆手,"我一个人住惯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程正义走后的第一年,她确实一个人住。买菜,煮饭,看电视,偶尔去楼下跟邻居韩淑英打打牌,日子过得并不难熬。只是冬天夜里格外安静,她有时候会在半夜坐起来,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等什么。

真正促使她找保姆,是二○一四年夏天的一次意外。

那天她在浴室洗澡,踩到了一块没擦干净的肥皂,脚一滑,整个人往浴缸边上撞去,右手肘磕破了皮,还好没骨折。她坐在地上,自己起来,自己消毒包扎,然后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待了很久,想:要是磕到头怎么办,要是骨折了爬不起来怎么办,家里没有第二个人,出事了连个喊一声的都没有。

她打电话给梅建国,梅建国说找个保姆吧,花多少钱都成。

她找了家政公司,面了四五个人,最后留下了罗翠莲。

那一年,罗翠莲四十三岁,湖南益阳人,说话带着软绵绵的腔调,做事手脚麻利,会烧几样川菜,第一次来试工,把厨房收拾得锃亮,梅桂芳当场就点了头。

"梅姐,您放心,我这人手脚干净,您家的东西我不乱动。"罗翠莲系着围裙,笑着说。

"好。"梅桂芳说,"那我们说好,工钱月底结,你不拖,我不压。"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这九年。

头两年,罗翠莲确实没让梅桂芳操过心。

早上六点起来烧水,把梅桂芳的降压药、护骨药按时摆在桌上,买菜之前先来问想吃什么,买回来如实报账。

家里的窗帘、地板、浴室,收拾得比梅桂芳一个人住时干净了不止一个档次。梅建国有一次回来,进门转了一圈,说"妈,你找的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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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桂芳嗯了一声,没多说。

她喜欢罗翠莲,但也没有完全卸下心里那根弦。

那根弦,是做了二十六年会计留下来的。账对不上,她不踏实。

她开始记那个小本子,是在第三年的夏天。

那天她去买降压药,药店老板是熟人,顺口说了一句:"梅姐,你上次不是让你保姆来买的,一百二的药,你让她多拿二十当跑腿费?"

梅桂芳心里咯噔一下。

她回去查了罗翠莲当天的报账单——一百二十元,药费。

她什么都没说,等那天晚饭后,罗翠莲洗完碗来坐着看电视,她才随口问:"翠莲,上次买药你是自己垫的还是先拿的钱?"

罗翠莲眼皮都没抬:"我先拿的,一百二。"

"哦。"梅桂芳点点头,"知道了。"

那天夜里,她把床头柜里的小本子拿出来,在第一行写下了日期和那三十五元的差额。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就像对账发现差错时,先把错误记下来,再看是笔误还是漏项。她想先记着,看看是偶尔,还是习惯。

然后,她发现是习惯。

买菜的差额是小事,最初每次几块、十几块,隔很长时间才有一次。梅桂芳没有去追,只是记着。她想,这点钱,或许是人之常情,有些人贪小便宜是老毛病,改不掉的,要真是个好人只有这一处毛病,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慢慢地,事情就不只是买菜那几个差价了。

第五年的一个下午,梅桂芳睡午觉起来,发现家里来了个生面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梳着马尾,坐在客厅里翻手机,见她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罗翠莲从厨房出来,笑着解释:"梅姐,这是我外甥女小慧,来省城玩,我让她来坐坐。"

梅桂芳笑了笑:"哦,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罗翠莲说,"我们等会儿就走,不打扰您。"

梅桂芳点头,没再多说,回卧室继续躺着。她没睡着,侧耳听着客厅里的动静,隐约听到拉开什么柜子的声音,随后是轻手轻脚的脚步,然后是门开了又关。

等她再出来,罗翠莲还在客厅,说外甥女先走了。

梅桂芳在屋里绕了一圈,走到储物间,看了一眼角落里装旧衣物的布袋——那里原本放着程正义的几件旧衬衫,她一直没舍得扔,想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处理。

布袋还在,但薄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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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翻了翻,那件蓝白格的旧衬衫不见了,那是程正义年轻时买的,她陪他去百货公司挑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那天晚上,梅桂芳坐在台灯下,把这件事也写进了本子。

依旧没有当场发作。

有人可能会说她软弱,说她老糊涂了不知道维护自己。但梅桂芳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急。

她做了二十六年会计,见过太多把账算差了最后自己跳脚的人。她不一样,她习惯等账目完整了再算总账。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罗翠莲做的事,还不止这些。

那个直觉,在第七年的时候开始越来越清晰。

那年梅桂芳腰椎不好,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几乎没有出门。有天罗翠莲说要去买菜,出门前来问她:"梅姐,家里的钱不够用了,您存折放哪儿,我去银行取一点?"

梅桂芳说:"存折我自己去取,你先用你的垫着。"

罗翠莲应了,出门了。

等她走了,梅桂芳去床头柜把存折翻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没问题,最近一次取款记录是她自己三个月前取的。但她随手翻了翻存折夹子里的其他纸张,发现有一张折叠的纸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当时没多想,把那张纸重新放好,也没打开看。

但那件事,她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是邻居韩淑英在某天打牌的间隙,无意中说漏的嘴。

"桂芳,你家那保姆有时候话挺多的,老来找我聊天,上次还问我你家里有几套房,我说我哪晓得,她说你家楼上那套不是你的吗……"

梅桂芳手里拿着牌,眼神落在桌面上,平静地说:"她就是闲了说说,没事。"

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罗翠莲关心她的房产,关心她的存折,关心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事放在一起,不是偶然。

梅桂芳开始真正留意了。

她表面上什么都没变,照样让罗翠莲买菜做饭,照样每月月底把工钱结清,照样笑着说"你做的红烧肉不错,比我做的好吃"。但私下里,她悄悄让儿子梅建国托熟人查了一下,问有没有人以她的名义去咨询过什么事情。

梅建国起初以为是老母亲多心,打了两个电话,没查到什么,回复说"妈你别瞎想"。

梅桂芳没有争辩,把电话放下,继续等。

她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只是那个导火索,她没想到,来得这么轻巧——是三百块钱的事,是韩淑英那里传过来的一句话。

那是腊月初六,梅桂芳从楼道里碰到韩淑英,韩淑英拦住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桂芳,上次你家罗翠莲来我家借了三百块钱,说你急用,让我先借着,等你自己来还。你这两天好一点了吗?"

梅桂芳在楼道里站了两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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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叫她借。"她说,"这三百块,我来还你。"

韩淑英连说不用,梅桂芳已经把手机掏出来,转了账。

她回到家,把门关上,坐在藤椅里,一个人坐了大概有半小时。

然后她站起来,去床头柜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一条一条地看,数了数,一共一百零三条。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喝了一杯水。

当天傍晚,等罗翠莲把晚饭端上来,她淡淡地开口说了那句话:"翠莲,你明天收拾一下,这个月工钱一并结给你。"

罗翠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是不是嫌她哪儿不周到,梅桂芳只说:"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想一个人住了。"

罗翠莲说好,当晚没再多问,回房间去了。

但那一夜,梅桂芳听到了罗翠莲房间里手机震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断断续续响到了很晚。

腊月初八的早上,罗翠莲把行李拖出来。

梅桂芳已经坐在客厅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个信封,鼓鼓的,是这个月的工钱,整整八千五,一张五百的都没少。罗翠莲看见信封,心里那丝委屈稍微淡了一些,她告诉自己,梅桂芳这个人厚道,这一点从来没变过,钱没有少给她。

然后就发生了那一幕——梅桂芳把小本子拿出来,推过去,罗翠莲接过来翻了几行,手就抖了。

"梅姐……"她放下本子,声音开始有点虚,"这上头有些事,我能解释——"

"我没有让你解释的意思。"梅桂芳打断她,语气里没有起伏,"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九年,你给我做了九年,工钱一个月没少,这是你应得的。我请你来,是要你照顾我的,你做到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梅桂芳低下头,从本子里把那张叠好的纸抽出来,平平展开,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面,"这个,你跟我解释一下。"

罗翠莲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

她的脸色,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变的。

那是一张A4纸,打印件,格式像是从网上某个法律文书模板下载下来的,上面有空白处用黑色笔手填。抬头三个字——"委托书"。

委托人一栏,写的是:梅桂芳。

受托人一栏,写的是:罗翠莲。

委托事项一栏,写的是:代为管理位于本市中山路XX号XX单元的房产一套,授权受托人代为出租、处置……

字迹是罗翠莲的,梅桂芳认识,跟她平时买菜记账时写的一样。

"这份委托书,"梅桂芳把手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叩了叩玻璃,"我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签过字。那个委托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但不是我写的。"

罗翠莲盯着那张纸,喉咙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是什么时候弄的这个?"梅桂芳问,"是帮谁弄的,还是打算自己用?"

罗翠莲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窗外的细雨还在下,楼道里有邻居开门的声音,隔得很远,又很清楚。

"我上次腰不好,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梅桂芳继续说,语气平稳,像在复盘一笔旧账,"有一天你出去买菜,我翻到这张纸了。放在存折夹里头,折了四折。是你放的,还是你顺手翻存折的时候带进去的,我猜不准。但那上头的字,是你写的,这个跑不掉。"

"梅姐,我没有坏心思,我就是……我就是替您想着,万一您哪天……"罗翠莲的声音终于挤出来了,带着哭腔,"我伺候了您九年,我是真心实意在您身边的——"

"我知道你伺候了我九年。"梅桂芳抬眼看她,第一次有了一丝清晰的锋芒,"正因为是九年,你才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罗翠莲的眼泪滑下来,她掩着嘴,肩膀开始抖。

然而,就在这一刻,梅桂芳将那张委托书慢慢折起来,重新夹回了小本子里。

那个本子里,不只有一百零三条记录。

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夹着另外几张纸——有一张是手写的清单,有一张是她自己记的时间线,还有一张,是梅建国上个月托人打出来的一份查询结果。

那上面的内容,才是罗翠莲这九年里,背着梅桂芳真正做过的最深处的那件事......